《迷途未远之苒苒芳华》薛北溟

21、雨过天晴

　　次日一早，荀苒去膳厅用早饭，那里已经端坐了一个身影。
　　“阿苒早！”云澈笑着跟她打招呼。
　　荀苒上下望了他一眼，唇角也扬了扬，对身旁的Boss随意挥了挥手，待她坐下时，云澈已经开始被Boss缠得手忙脚乱，等他好不容易安抚了Boss再回来，荀苒的早饭已快用完了。
　　“阿苒……”
　　他坐下来，眼神哀怨地望着她。
　　“快吃吧，饭菜该凉了。”
　　荀苒不理会他可怜兮兮的表情，以眼神示意云澈面前的饭菜。
　　片刻后，她擦拭一下嘴角，道一句：“我吃完了，你慢用。”然后就起身向外走去。
　　“阿苒，你要去哪儿？”云澈眼见她要走出门了，急问道。
　　“找美女逛街！”
　　荀苒随意挥挥手，没有回头，也没有停步。
　　“你给我回来！”
　　云澈在后面气急败坏地叫，这个死丫头，一大早给他整这么一出，他还没地儿撒气！
　　荀苒听见，眸中流过笑意，这种时候更不能多理会后面那人了，于是她带着Boss走得更加迅疾轻快了。

　　荀苒到明月楼的时候，月宴也刚刚用过早餐。
　　“苒儿怎么来了？”
　　她惊喜地望着荀苒迎出来。
　　“贸然打扰，月宴姐姐见谅。”荀苒微笑。
　　“说什么客气话，苒儿能来，我高兴都来不及呢。”
　　她上前亲昵地挽住荀苒，一边问她是否吃过饭了，一边对她往内院让，言谈举止间带着姐姐般的爱护。
　　两人在花厅落座，闲话了几句家常。
　　荀苒拿出一只木匣递与月宴，诚恳道：
　　“那一日在楼里，多亏姐姐照拂，帮我料理麻烦之事。当日不仅扰了姐姐的接风宴，而我因心绪不佳，竟也未能向姐姐辞别，这些说起来都实在抱歉得紧。这套衣衫是我自己设计，请绣娘连夜赶做的，不算贵重，但还算样式别致，希望姐姐笑纳，以表我的抱歉和谢意。”
　　“这……苒儿你太客气了，我们姐妹一见如故，能够为你做一点事我就已经开心得不得了，说什么谢不谢的，抱歉就更不必了。”
　　“是，我知道是姐姐疼我，我也特别喜欢姐姐，又不知道怎么表达，只好拿这些俗物来表示一下，姐姐你就收下吧。”
　　荀苒再向前递了递，殷切地望着月宴。
　　月宴望着她期盼的眼神，只好妥协：“好。那我就不客气了，谢谢苒儿！”
　　荀苒见状更加笑意盈盈。
　　“姐姐要不要试试？”荀苒打开匣子，露出极华美的色彩。
　　“好呀，那我们去房间吧。”
　　月宴拉着荀苒，二人说笑着回房试衣去了。
　　荀苒在月宴那里待到午时，两人又亲亲密密地吃了午饭，她才告辞回去，月宴要送她，她拒绝了，因为她还有件事要去做，并不先回云府。
　　荀苒自己走在熙熙攘攘的街上，现在已经还了月宴的人情，那在走之前就还剩最后一件事。思及此，她走进了面前的药铺。待她拎着一堆药出来，正遇上一个人等在门外。
　　“荀苒姑娘，还记得在下吗？”那人对她抱拳。
　　“林前辈。”荀苒施礼。
　　这人正是前几日遇见的林隐，看样子他一直等在药店门前。
　　“姑娘可愿随在下茶舍一叙？”林隐望了望她，又加了一句，“今日只有在下一人。”
　　荀苒心底叹息，口中说道：“不敢推却前辈之请。”
　　于是二人来到对街茶院的一间雅室。
　　落座之后，伙计为二人沏好茶下去了。
　　林隐这才开口言道：“姑娘，请恕老朽直言，前几日在明月楼之事，姑娘确是那般想法吗？”
　　荀苒愣了愣，她没料到林隐如此直截了当，随即脸上浮起一个淡然的笑。
　　“确是如此。”
　　林隐闻言神色有些无奈和悲伤，他长叹了一口气，又说道：“姑娘，在下可以确信，你确是清儿的亲妹妹，就是我们这么多年一直在寻找的人，都说血浓于水，姑娘见到清儿难道感受不到些许亲近？”
　　荀苒闻言沉默。
　　林隐又道：“你不肯认亲这件事对清儿打击很大，虽这几日因为琬儿病情加重，他忙于照顾，但在下看得出来，他很伤心，也很惦念你。”
　　荀苒凝眉：“林姑娘病情加重？”
　　“是。”
　　林隐再叹一声，面露悲戚。
　　“琬儿……其实琬儿不是清儿的亲妹妹，却是清儿的救命之人。当年，我将清儿送到他师父那里之后，立刻赶回去接你们，不料竟来晚一步，燕信管家他们皆遭残害，我顺着踪迹找到了河边，见奶娘也被迫害致死，而你已经不见踪影，顺着河沿再找的时候发现了奶娘的孩子，也就是现在的琬儿。那孩子当时已奄奄一息了，若我再晚来一步，怕是也救不回来了。我带她回到山庄，交给仆人悉心照料着。清儿那时得知没有找回你，病情愈加沉重，连续多日高烧不退，昏迷不醒，请了再好的大夫也是无济于事，我和他师父都急得不知如何是好。一日夜里，奶娘的孩子突然啼哭，我赶过去的时候，竟见清儿坐在软塌上，正抱着襁褓哄她，口中喃喃念着’阿圆不哭，哥哥在这里’。原来是他听到婴儿的啼哭声，竟从昏迷中醒来，一路跌跌撞撞地寻过去，混沌中他把那婴儿当做了你。也正因此，他才振作起来，慢慢地好了起来。他后来给那孩子取名’琬儿’，大概也是想时时提醒自己要找到你吧。”
　　“在下跟姑娘说这些，只是想说，清儿他一刻都不曾忘记他的亲妹妹，他始终对阿圆惦念至深，所以在下丝毫不怀疑他那日的判断，也想请求姑娘，能否再考虑一下身世之事？”
　　林隐说完，停下来喝了一口茶，他望着面前垂眸坐着的荀苒，拿不准她在想什么，又斟酌问道：
　　“荀苒姑娘，我刚才说的话，你可听得明白？”
　　荀苒抬眸望了一眼林隐，点点头，轻声道：“明白”，她顿了一下又道：“可否容晚辈理理思绪再回复林前辈？”
　　林隐得她这样一句话，顿觉心下宽慰不少。
　　“也好，那今日暂且如此，姑娘有什么想法可随时来此间茶室找我。不管多久，我都等着姑娘的答复。”
　　荀苒垂眸压下心中思绪，点点头，起身告辞了。
　　庭院中，午后的阳光洒在庭木之上，在地上投下斑驳的痕迹。
　　荀苒此刻心事重重，走着走着不觉停下了脚步。
　　林隐刚才讲的事她都不曾知晓。
　　恍惚间，她好似看到时光深处，一个小男孩抱着襁褓的单薄身影，那时的小哥哥，也是孤单无助的吧，却仍旧有一颗想要保护她的心。她心底流过暖意，伴着潺潺的酸涩。
　　“阿圆……”
　　耳边传来一声熟悉呼唤，她猛然间回神，一抬头，正看到林清就站在不远处，神色悲伤地望着她。
　　他比前几日清瘦了一些，带着些许倦色。
　　“阿圆，你怎么在这儿？”
　　林清走到她面前，望了望她身后的茶室，心下有些了然。
　　“伯父都对你说了？”他又问。
　　荀苒缓缓点头，想起自己之前的作为，有些不敢面对林清。
　　林清望着荀苒回避的模样，眸中闪过痛色，他轻声问：
　　“阿圆，你当真，不认哥哥吗？”
　　荀苒抬眸，正撞上他眼中的悲戚和伤心，不由心中一软，冲口而出：“哥……”
　　她突然又噤了声，垂下头攥紧手中药包，小小声道：“哥哥，我……错了。”
　　她的声音又轻又小，但是林清听见了，他眼中涌上惊喜，有些不敢相信。
　　“阿圆，你刚才叫我什么？哥哥？你肯认哥哥了？”
　　他一把握住荀苒肩膀，激动不已。
　　荀苒抬头，脸上也不由带上微笑。
　　“听阿翁说，我是他从松山郡的河里捡到的，大概在十五年前的秋天。”
　　“是了，十五年前的秋日，我们正走到松山郡，而松山郡只有一条河，正是青江的支流碧水河。”
　　林清笑着说，他此时简直太高兴了。
　　“还有这个”，荀苒摊开左手，抚了抚食指，道：“确是自小就有的，我那一日撒了谎，对不起。”
　　林清看着黯然道歉的她，疼惜不已，他轻轻揽住她肩头。
　　“傻丫头，你肯认哥哥比什么都重要，不管你那日撒谎的理由是什么，哥哥都原谅你。”
　　荀苒靠在哥哥肩头，心中有一种从未有过的踏实，她想这就是亲人吧。
　　身后脚步声响起。
　　“伯父。”
　　林清恭敬呼唤，荀苒也站直身子，回身望去。
　　只见林隐满面笑容走近他们，望着荀苒笑道：“荀苒姑娘，不，该叫阿圆了。阿圆，清儿，你们兄妹二人能够相认团聚，真是可喜可贺啊！”
　　荀苒向他施了一个大礼，随哥哥恭敬唤道：“伯父！”
　　她很感谢林隐，若不是他告诉她那些事情，她还误解着哥哥，闹着别扭性子呢。
　　“好！好！我们是一家人，不必多礼啊。”
　　林隐扶起荀苒，又望了望她和林清，不由得开怀大笑。
　　一旁的林清也笑容满满，他上前握住荀苒的手：“阿圆，跟哥哥回家吧。”
　　荀苒望着他，也笑着点头。
　　“好，我们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