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迷途未远之苒苒芳华》薛北溟

20、旧事重提

　　车子又行了约两柱香的时间，停了下来。
　　荀苒刚睁开眼，就听洛钰在外唤她：“荀苒，到了。”
　　荀苒整理一下衣角，探出车门，洛钰向她伸手，她轻轻道声谢谢，扶了他跳下马车。
　　只见面前是一个规整的院门，两边是高高的围墙，看不出是什么地方。
　　“这是哪里？”
　　“太医院。”
　　洛钰看她脸色微讶，又追加了一句：“当然我知道你不喜张扬，特意带你来的是后门。”
　　他负手望着荀苒，笑得如春风荡漾，好像在说“你看我多么善解人意”。
　　荀苒无语，她没想到是来这种地方。要说在京城里面，医药资料最全最准的当然非太医院莫属了，能进去查资料实在再好不过了，但在古代，这种沾了皇家二字的地方并不是那么友好可亲的。
　　也罢，既然都来了这里，那就进去查查吧，毕竟她要做的事冒不得险。
　　“走吧。”洛钰对她点点头，率先向内走去。
　　荀苒跟在他身后。
　　他们一路极其顺畅，甚至没有遇到一个人。
　　行了不久，到了一座房屋门前，才有一个人影站在门口，见到洛钰，立刻恭敬行礼：“世子。”
　　“嗯，开门吧。”
　　“是。”
　　那人开了门便与洛钰的侍从一起退了下去，转眼庭院里只剩他们二人。
　　“进来吧，今日这整个典医馆都随你查阅。”
　　洛钰说着进门，从架子上拿起一本册子递给荀苒。
　　“这是典医馆藏书的目录，你可以看看。”
　　“多谢世子。”
　　荀苒接过，扫了一眼屋内一排排整齐的书架，心中感叹，不愧是皇家医院的图书馆，果然馆藏丰富。
　　洛钰望了她一眼，唇角含笑。
　　“你对我不必言谢。我在那边等你吧。”
　　说完他自走向了窗边的茶室。
　　荀苒望了望他的背影，随即低头开始翻动手中书册查找目录。
　　屋内静寂，两人各不干扰。
　　荀苒一旦开始做事，就会沉浸其中，所以很快她便不记得身处何地，只专心查阅资料了。
　　窗外的阳光悄无声息地洒进来，落在洛钰华贵的衣袍上，和着杯中摇曳的茶光，令他整个人笼上一层耀眼的光晕，他斜斜靠着软塌，身姿也透着闲适优雅，如诗似画的容颜，眼眸中光华隐现，似凝思似敛情。
　　只顾专注资料的荀苒偶然间抬头，便从书架后看到了这样一幅情景，不由看呆了一瞬，安安静静的宁王世子竟是这样的气质卓然。
　　忽然，洛钰晃动了一下茶杯，眸光似扫向这边，荀苒赶紧低头看书，收敛心神，若是被他发现自己偷看他，又该引来一顿捉弄了。
　　她想罢放下手中书册，打算去另一排书架，可刚转身就撞上了什么，虽然不疼，却也吓了她一跳，顺着眼前一片白色向上看，正看见洛钰好整以暇的笑脸。
　　“你……你怎么站在这儿？”
　　荀苒揉了揉肩膀，向后退了退，和他保持距离。
　　“我来……”
　　洛钰凝视她的眼眸，向前逼近一步。
　　荀苒只得继续后退，可是她后面就是书架，一步之后便退无可退。
　　而洛钰仍旧步步紧逼，把她堵得整个人都贴在了书架上。
　　“……嗯……”
　　洛钰眼带笑意，俊颜慢慢欺近她的面容。
　　荀苒从未遇到过这样的阵仗，她毕竟是未经情事的少女，就算生性淡漠，此刻也窘迫得脸色泛红，眼中流露出慌乱。
　　“……请你喝茶！”
　　洛钰突然变出一杯茶举在她眼前，瞬间收了所有的压迫气势，站在那里笑意盈盈地望着她。
　　荀苒知道自己又被捉弄了，但在这里她有气也发不出，只得面无表情转身向别处：“多谢世子，荀苒不渴。”
　　洛钰却忽地抓住她的手腕，把茶杯稳稳地塞进她手里。
　　“好歹喝点儿吧，你都查了这么久了。”
　　说完也不看她，径直走回软塌边。
　　荀苒看看手里握着的竹青茶盏，一时怔忪，已不知该如何反应。
　　茶香氤氲，入口适宜，饮完令人精气提振，她又打聚起精神接着查资料。
　　窗外的阳光变成霞光的时候，荀苒终于从一排排书架中走了出来。
　　“世子，我查完了。”
　　她站在书架边对茶室的洛钰说。
　　“好，那我们走吧。”
　　洛钰说着起身，与荀苒一起出门。

　　荀苒随洛钰顺着原路返回，出了太医院后门，正欲上马车，忽而传来一些人声引荀苒无意转头望去，却看到了一个意外的场景。
　　远处的府第门口，云澈正在扶一位佳人下车，那佳人正是月宴，她站定后对云澈点头，他也满面笑意与她说着什么，下一刻，二人相携向府门走去。
　　荀苒微微惊讶，顿了一瞬，随即收回视线，上了马车。
　　洛钰也在之后上了马车。
　　“我差点忘记了，今日是姑姑家夕滢妹妹的生辰，晚上府里设了家宴，荀苒与我一道参加如何？”
　　“多谢世子抬爱，但今日翻阅医典，委实费神，恐怕精神不佳扫了郡主兴致，不便陪同世子赴宴，望世子恕罪。”
　　洛钰望着礼貌的她，她又变成那个淡漠冷然的荀苒了。
　　记忆中的那个小人儿都经历了什么才会长成这样的性情？
　　他心底浮上涩然，面上却带着微笑：“也好，那我送你回去休息。”
　　“多谢世子。”
　　荀苒垂眸说着客气话，却忽然觉得眼前天地旋转，下一刻她竟半仰躺着被洛钰扣在了怀里。
　　他的俊脸近在咫尺，带着魅惑的笑意轻柔说道：“不是说过了，荀苒对我不必言谢，又忘了？那是不是这样告诉你一遍，你会记得牢固一些呢？”
　　洛钰凝视着她，此刻他们如此接近，少女那双漆黑幽谧的眼眸似要吸走他的魂魄，他不由伸手抚上那面容，叹息般呢喃：“清琬……”
　　“世子……”
　　这突如其来的变化惊到了荀苒，她惊慌失措地推拒挣扎，手忙脚乱地退缩向后。
　　洛钰回神，收起空落的怀抱，抬头望见她眼中的慌乱害怕，心中一紧，低叹一声。
　　“抱歉，我失礼了，你……不要怕。”
　　他脸上扯出一个安抚的笑，小心翼翼向外靠了靠，离荀苒远了点。
　　荀苒坐正，微抿唇角，脸上并看不出什么表情。
　　洛钰突然的挑逗固然让她抗拒反感，但令她更震惊的是他口中低念的名字。
　　清琬？
　　他，怎会知道这个名字？那一声轻唤，似含着无限情愫，他很熟悉清琬吗？可她关于清琬的记忆中并没有洛钰这个人。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她心中疑惑重重，却也不敢贸然向洛钰求证。
　　而洛钰也不再有什么举动，他一路闭目靠着车壁，并未再与荀苒说一言。
　　车厢里静谧一片。
　　马车行了一会儿，慢慢停了下来，洛钰的侍从在外禀告：“世子，云府到了。”
　　“嗯。”
　　洛钰睁眼，应了一声，再望向荀苒，带着一抹笑。
　　“云府到了，荀苒下车吧。”
　　他的笑看来有些惨然，荀苒心下有些过意不去，自己刚才反应是否大了点，可不惯与人亲近是她的本性，那也只是她惯常的反应罢了。
　　荀苒对洛钰点点头，道声“再会”正要下车，却被洛钰急急叫住了。
　　“荀苒！”
　　她回头。
　　“……刚才……唐突了……抱歉……”
　　他的话语很轻，连带整个人都有点小心翼翼的，怕是一向风流不羁的宁王世子从未做过这样的事吧。
　　荀苒见状微微一笑：“无妨。”
　　说完她下了车，向车内依然凝眉的洛钰挥了挥手。
　　马车起步，片刻便驶远了，也带离了那道复杂难明的视线。
　　荀苒目送马车远去，松了一口气，转身走进云府。
　　管家过来向她说明云澈在公主府，又说已经为她准备好了晚膳，问她想在哪里用餐。
　　荀苒本想直接回房休息的，一下午都在典医馆查书，此刻她有些头疼，但转念又打消了这个想法。
　　“那劳烦管家将晚膳放在膳堂吧，我去那里用餐就行了。”
　　“是。”
　　管家下去准备了。
　　荀苒净了手，像往常一样吃过晚饭，给BOSS洗了澡，逗它玩了片刻，便也上床歇息了。
　　她迷迷糊糊不知睡了多久，隐约听到外面有轻轻的说话声。
　　“阿苒睡了？”
　　“回少主，姑娘歇下了。”
　　“不必掌灯了，我进去看她一下就好。”
　　“是。”
　　然后是门开的声音，有轻而熟悉的脚步声向荀苒走来。
　　她觉得身上疲乏，实在懒得睁眼，便没起身理会来人，侧了侧身继续睡去，模糊间身上的被子似被人向上扯了扯，盖住了她露在外面的肩膀，被角也被轻轻掖了掖。她立刻觉得温暖了许多，睡意也越发浓重，不消片刻便陷入沉睡。
　　云澈见她睡得沉，在床前坐了片刻，借着月色的清辉凝视她的睡颜，只有在这样的时候，他才能觉得安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