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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旧事重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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荀苒回到云府就把自己关在房内开始琢磨,她想要在离开之前找到一种能治好林琬的方法,纵然无法彻底治愈,也要能把她身体里的沉疴给除掉。而她能留在洛华城的时间不多,只好自己先反复实验论证,希望能找到一个快速有效又安全的法子。
她一连忙了两日,总算有点眉目了。
荀苒轻舒一口气,坐在桌边休息。
她从怀中拿出一个物件,放在指间摩挲,那是一个小小的“猪惊骨”,是民间常见的婴儿饰物,用来避邪压惊。这个东西是她小时戴在脚腕上的,是从将军府中带出来的唯一饰件,她一直随身收着。
目光落在那光滑白润的饰件上,她的思绪又回到了半岁那年。
那一日,哥哥燕清珝和她燕清琬被木统领护着去北地的引兰山庄,投奔哥哥的师父,路上哥哥因为悲痛和奔波起了急症,昏迷不醒。木统领只得带着哥哥快马加鞭地赶路,留下管家夫妇和几个家仆护送她慢慢走。怎料,木统领走后不久,他们遇到了一伙劫匪。管家和家仆拼死搏战。混乱中,管家的妻子,也是燕清琬的奶娘,把清琬与她自己的女儿装进斗篮,逃进了道旁小路。可是她们没逃多久,就被劫匪发现了。他们向奶娘追过来,而在前方,是一条又宽又急的河流。
奶娘到了河边已经逃无可逃,情急之下,她忽然看到河边草丛茂密,手忙脚乱扒拉出一个草窝,刚将一个襁褓放进去,劫匪的呼喝已至近处,她只得赶忙掩上那处草窝,抱起斗篮奔到河边,她把篮子放进水流,流着泪道:“小姐……对不起……小姐……你一定要活着……”。
她用力将小篮推向河中心,然后逆着水流的方向沿河拼命奔逃,她是要把劫匪引到远处去。
篮子顺流而下漂走了,篮中的燕清琬听着远远传来的凄厉惨叫闭上了眼,这样的悲惨她永远都不想要经历第二次。
温润的手指抚上她的眼窝,荀苒睁开眼,看见云澈在她面前,眼中有她从未见过的情愫,他的手轻抚她的鬓发,柔声问:“阿苒,怎么了?”
他的神情太过温柔,荀苒低头收起手中的“猪惊骨”,淡淡道:“没事,就是有些累了。”
云澈瞥了一眼那饰件,又望了望笼着淡淡哀伤的荀苒,用了很大力气才忍住了拥她入怀的冲动。
他把手指放在她的额际,轻缓地为她按摩。
荀苒微微躲闪,却被他温柔而坚定地阻止了。
荀苒望着眼前的锦衣玉服,喃喃问道:“你去了哪里?”
她自那日从明月楼回来,就一直没见到云澈,不是她太忙,而是他不在府里。
“公主府。”
头顶传来云澈的声音,听不出什么情绪。
荀苒默然,意料中的答案。
两人都没有继续说话,屋中又陷入一片寂静。
过了一会儿,云澈收回手,坐在荀苒旁边:“你把自己关起来,是要找办法给林清少爷的妹妹治病吗?”
“是。”
荀苒点了点头。
云澈没料到这次她如此坦率,一时惊讶:“不是说与林清少爷没有关系吗?”
“那姑娘的病已经不能再耽搁了,她是林清少爷唯一的妹妹,在这世上能有家人终究都是好的。”
云澈听懂了她的话,林清兄妹相依为命,若一人有事,另一人难免孤伶。他心底明白,荀苒虽一向表面淡然,但其实对她接触的每一个人都倾心相帮。
他握起她的手,心疼又怜惜地望着她。
“阿苒,你真是个傻丫头。”
云澈眼中的情愫让荀苒微微心悸,她忽然躲开他的手,丢下一句“我困了,先回房了”,然后匆匆离开了房间。
修长的手指慢慢缩回,云澈望着离去的背影若有所思。
眼前的场景如此熟悉,一如几年前的那个早晨。
那时刚过了母亲的十年忌日,他被父亲召去驸马府,每日在席间看着父亲、公主和郡主三人愉快地谈笑,再想起母亲离世时的凄凉,他的心中全是愤懑悲痛。那地方他一刻都不愿多待,连夜纵马出城,又不想回山庄被爷爷奶奶看见,于是转头狂奔了几日几夜到翠微山,在山下买了酒回房痛饮,不知不觉竟醉了。后来恍惚记得荀苒来了,再后来便什么印象都没有了。第二日他醒来发现自己双手竟紧紧攥着一只白皙小手,顺着那只手往上看,荀苒正靠着椅背面无表情地望着他。
“阿苒?!”
云澈吃了一惊,赶紧放开,尴尬问道:“你怎么在这儿?”
“我也不想在这儿,可是昨晚有人硬拽着我,想走也走不了。”
荀苒说着坐直身子,慢慢伸握活动早已僵麻得没有知觉的胳膊。
云澈面露愧疚,想必自己昨晚实在喝得太多了,不知有没有失态,他小心翼翼地试探问道:“那我昨晚有没有吓到你?”
“没有。”
荀苒自顾捏揉着手臂,头都没抬。
云澈暗松一口气,伸出手帮荀苒按捏手臂,歉然道:“阿苒对不起,我昨晚喝多了。”
荀苒抬头望向他,忽然道:“阿澈,你喜欢我吗?”
云澈闻言一惊,没控制住力道,重重捏了荀苒的胳膊一下,她吃痛轻呼。
“啊?对不起阿苒,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他手忙脚乱地轻轻揉抚,眼中满是疼惜。
“你还没有回答呢。”
荀苒语气淡淡。
云澈望了她一眼,又换上平日那副倜傥不羁的模样。
“说什么呢?你这么点儿的小鬼头,有什么可让本少主喜欢的。”
“如此,那我就放心了。云澈,喜欢我对你没好处,而对我则是麻烦。”
才十来岁的小丫头在他对面字字清晰地说出这番话,神情淡漠,而后丢下一句“我困了,先回房了”飘然离开,留下他愕然当场。
哼,小丫头片子,懂什么叫“喜欢”吗?
记得自己当时是这样想的吧?云澈苦笑回神,现在看来,或许他自己也不懂吧。
荀苒回房休息了一下,午后便出了门,她已经找到了医治琬儿姑娘的方法,只是她对其中几味药的药性还不敢肯定,需要再确认一下,以备万全。
可是她找了几个比较大的药铺,提出来想看一下他们的药典,要不被委婉拒绝,要不就是药典资料不够完备。
半个下午过去了,一无所获。
她无奈走出京城最大的药铺店门,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姑娘缘何叹气啊?”
一道慵懒的声线引她抬头,只见一个颀长的身影玉立街边,正是几日未见的宁王府世子洛钰。
“世子有礼。”荀苒规规矩矩地行了一个礼。
“免礼。”
洛钰脸上带笑望了望她,又扫了一眼她身后的药店。
“看姑娘面带愁绪,可是有何难处?不妨说出来,本世子或能帮上一帮。”
“这……些许小事,不值得劳烦世子。”
“姑娘这话就太见外了。姑娘已经答应做表妹的西席,若本世子知道姑娘有难而不施手,不仅表妹会因此不理睬我,就连父王也是要斥责的呢!”
他说着一副心痛难过的样子,好似这些后果都已经出现了一样。
荀苒见状,只得坦白相告。
“世子言重了。只是我想查几味药材,可惜这里找不到有用的资料。”
“原来如此,”洛钰点点头,双手负后,笑道:“本世子倒是知道一个地方可以解此难题。”
“真的?在哪里?”荀苒又燃起希望。
洛钰看着她亮晶晶的眼睛,以拳掩口微咳一声,微笑道:“我可以带姑娘去。”
“这……还请世子指明,荀苒自己去查就行了。”
荀苒犹豫,请他带自己去岂不是又要欠他人情了,她可不想这样。
“正好本世子也有些困惑的事情想要顺道请教姑娘,姑娘不会不赏面吧?”
呃……话都说到这份儿上了,荀苒也不好再说什么了,只好点头应允:“如此,那便劳烦世子了。”
“客气。”
洛钰笑意浓浓,伸手请荀苒上身后的马车。
荀苒点头谢过。
洛钰的人张扬恣肆,他的马车里却挺低调,布置虽很简单,但一坐卧就能感受到十分的舒适。
荀苒刚刚坐定,洛钰也进了马车。
“荀苒姑娘如此拘谨,难道怕本世子吃了你吗?”
洛钰笑望着坐在角落里的荀苒。
荀苒笑了笑,没有接这个话茬,而是问道:“世子说的地方是哪里呢?”
洛钰还未答话,马车突然启动了,荀苒斜晃了一下身子,不料一双有力的臂膀却顺势揽住了她。
洛钰在她耳边低语:“荀苒告诉我’NO ZUO NO DIE’是何意,我就告诉你。”
他的语气充满了蛊惑,身上的檀香气息充盈荀苒鼻间。
荀苒僵了僵身子,随即从洛钰怀中挣了出来,洛钰也并没有阻止。
“对不起……”
荀苒只当刚才什么都没发生,只是客气礼貌地重新坐好。
洛钰意味深长地望她一眼,笑着提醒:“荀苒还没有回答本世子的问题呢。”
问题?
荀苒此刻已经懊悔上了洛钰的马车,她现在觉得自己就挺NO ZUO NO DIE的。
但是对洛钰她只能微笑地答:“是一种夸赞。”
“哦?是吗?”
洛钰笑意更深,语气显然不信。
荀苒哪有心思管他心里在想什么,只装作很诚恳的样子点头。
洛钰见状轻笑一声:“嗯,还是和小时一样好玩。”
他唇角弯弯,眉眼含笑,显然此刻心情愉悦。
荀苒隐约听他冒出这样一句,不解何意,却也不好询问探究。
“好了,不逗你了。看你脸色有些疲累,不如休息一下,到了我叫你。”
洛钰说着塞给她一个靠枕,继而出了马车。
荀苒看着手中的靠枕愣了下,抬头车中已不见洛钰。
奔波半日,她确实有点累了,此时车中静静,她便靠着车壁闭目养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