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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旧事重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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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晚,荀苒随云澈来到洛华东城的明月楼,今晚云澈在这里为楚月宴接风。
他们刚进包厢坐定,就见门帘一挑,进来一个年轻女子,鹅蛋脸、柳叶眉、杏核眼、樱桃口。荀苒还是第一次见到五官这么标准的古典美女。
这是楚月宴?
只见她稍稍环顾,而后含笑轻施一礼。
“云少爷,荀苒姑娘,紫堇有礼。”
“不必多礼了。”
云澈言罢,转头对荀苒道:“这是月宴身边的侍女紫堇。”
荀苒迎上紫堇微带打量的眼神,含笑点头示意。
“月宴呢?”云澈问紫堇。
“小姐听说荀苒姑娘来,亲自到厨下吩咐今日菜色,又怕客人到了久等,就让紫堇先来看一下,没想到云少爷和荀姑娘竟是早到了,实在失礼。”
“我们也是刚到,去请月宴过来吧。”
“是。”
荀苒看着紫堇离去的背影心想,一个身边的侍女都能如此进退有度,说话滴水不漏,作为主子的楚月宴又是怎样一个人呢?
片刻之后,门帘掀处,一个淡雅的身影踏入房中。
只见来人一袭玉白罗裙,领口、袖口和一侧的腰际随意绽放着几朵幽兰。头上梳着一种别致的发式,荀苒甚至叫不上名字,却与她明媚姣好的面容相得益彰。她亭亭地站在那里,恰似一株身姿隽雅的玉兰。
荀苒在心底叫了一声“好”,刚才的紫堇美则美矣,与她相比却生生差了那么一大截的气质。
“澈哥,荀苒姑娘,月宴来迟了,见谅。”
楚月宴说着略施一礼,姿态盈盈。
云澈笑道:“月宴客气了,我和阿苒都不是外人。你快来入座吧。”
“澈哥说得对,月宴多年未见澈哥,又一直想见荀苒姑娘,今日一并得见,竟有些把握不好分寸了。”
她说着转向荀苒笑道:“倒是让荀苒姑娘见笑了。”
“哪里?楚小姐气质脱俗、举止优雅,才真是叫荀苒自愧不如。”
荀苒含笑回礼。
月宴轻笑,明眸顾盼生姿,如皓月拂云,悦耳嗓音再启:
“真会说话!只是这样称呼未免太生分了,若不嫌弃,你称我一声姐姐,我唤你苒儿可好?”
“好啊,月宴姐姐。”
“苒儿。”
“喂,你们两个再姐妹情深一会儿,本少爷就要饿死了!”
云澈闲闲的声音搅和进来。
荀苒月宴相视一笑,携手落座。
荀苒觉得楚月宴和她想象中的完全不一样,先前以为她应该是那种王熙凤式的人物,没想到她的气质竟是如此的温婉,身上没有一点逼人的气势,出口的话语透着真诚亲切,和她交谈令人感到轻松愉悦。
云澈吩咐上菜之后,侍者开始将早已准备好的酒菜依次端上桌。
明月楼菜式的口碑一贯是最好的,这次又是月宴亲自吩咐,大厨自然不敢怠慢,个个做得色香味俱全。
等菜上全,连荀苒心底都禁不住赞叹。
云澈开玩笑道:“月宴这是想一顿饭吃穷我吗?”
楚月宴笑:“澈哥将宴席设在我的明月楼,不就是给我赚钱的机会吗?月宴怎能拂了澈哥的好意?”
云澈大笑:“月宴,几年不见,你能言善辩的本事越发长进了。”
月宴莞尔:“哪里?与澈哥相比还差得远呢!”
荀苒看二人言谈融洽,丝毫没有拘泥尴尬,想来二人关系应该很好。
楚月宴亲手为荀苒斟酒,笑着对她说:“之前每次见到澈哥,总会说起苒儿,所以我虽没见过苒儿,但苒儿的各种趣事我可是知道得一清二楚哦。”
“是吗?阿澈也常常向我提起月宴姐姐,我也算很早就认识你了呢!所以今日真可以称得上‘一见如故’了,姐姐说对吗?”
月宴闻言微怔,随即反应过来,笑道:“澈哥说苒儿常常言辞精妙,果然如此!苒儿说得对,今日确是名副其实的‘一见如故’呢!”
“那你们两个是不是得谢谢我这个中间人呢?”
某个不甘寂寞的声音再度搅合进来。
荀苒和月宴微笑相望一眼。
荀苒点点头,认真道:“确实该好好谢谢阿澈。”
云澈最见不得她认真的样子,因为按经验判断,她的谢礼绝对“别致”到你想不到,但也会令你哭笑不得,于是他赶忙道:“小苒儿就不必了,本少爷担不起。”
月宴听着二人此刻交谈中的随意亲切,想到自己从不敢表露的情意,不禁心中黯然,随即赶紧提醒自己注意场合。
月宴眼中稍纵即逝的落寞还是被刻意留心的荀苒看到了。
据说当年楚老爷子和云老爷子把酒言欢之后,欲与对方的孙子孙女结为姻缘,却被在场的云澈和楚月宴异口同声地拒绝,理由还都是一样:自身尚且年幼,等到成人后再议不迟。当时云澈十三岁,楚月宴十岁。
荀苒不得不佩服楚月宴,一个十岁的小女孩就能有如此见识确实难得。事实证明,她的做法很明智,若当时同意祖父的安排,那么现在云澈肯定对她避如蛇蝎,她也不可能成为被云澈欣赏敬佩的好朋友了。云澈这人,只有远离他才能靠近他。可是,像云澈这样才貌俱佳的翩翩公子又有哪个少女不动心呢?或许月宴的欲擒故纵把自己也逼进了死角。
荀苒看见月宴俯身为云澈斟满酒,笑意盈盈地望着他,云澈对她回以灿烂一笑,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月宴低头借故整理衣袖,颊边疑似悄悄地爬上两朵绯云。
他们,看起来这么般配。
荀苒心底叹息,拿着布菜的筷子,夹起一块鲜嫩的鱼肉转手送到了云澈碟子里。
云澈受宠若惊,什么时候荀苒也学会关心人了,竟然帮他夹了他最爱的一道菜,他笑问:
“阿苒今天怎么对我这般好?”
“因为你对我很好啊。”
荀苒边说边看了一眼月宴,后者正似若无其事地喝汤。
“月宴姐姐也对你很好,为什么呢?”
云澈挑着鱼刺漫不经心答:“那自然也是因为我对她很好啊。”
“阿澈。”
荀苒放下筷子,认真望着云澈道:
“有些人对你好只是因为你对她好,有些人对你好却是因为懂得你的好。我,和月宴姐姐,是不一样的!”
话落,喝汤的手顿了,挑鱼刺的手停了,两道复杂的视线同时望向荀苒。
荀苒坦荡地接受注视,对月宴回以了然的一笑,对云澈回以无辜的一笑。
云澈觉得那笑扎眼得紧,真想把这个可恶的丫头塞回老头子的炼丹炉里再造一遍。
屋内一时寂静无声。
月宴最先回神活跃气氛,轻笑道:“对了,今日明月楼请了江南最红的秦家班,我去看看怎么到现在戏还没开场呢,苒儿和澈哥先慢用。”
“月宴姐姐等等,我和你一起去。”
荀苒起身挽住月宴的胳膊,她才不想留下来面对某人的眼刀。
“好。”
月宴笑笑牵了她的手,假装没有看见云澈投向荀苒的眼神,虽是狠瞪,却也带着几分柔情的无奈。
两人出门行至游廊尽处,月宴止步,回身望着荀苒笑。
“苒儿可真厉害,我还从未见过澈哥被一句话说到无言以对的时候呢。”
“哦?月宴姐姐觉得我说得不对?”
月宴听了俏颜瞬间红了,笑嗔一句。
“澈哥曾说你伶牙俐齿,今儿我可算见着了。”
“姐姐一口一个澈哥,看来我真的没说错呢。”
荀苒故意打趣她。
“哎呀,苒儿你……”
月宴看起来已经有点儿羞到无地自容了。
荀苒轻笑望着她,心想还是不要再逗弄这些古人了,脸皮真是太薄了。
月宴毕竟是名门闺秀,笑闹过后马上就恢复了端庄仪态,眼底波光潋滟,风华自现。
荀苒也转开话题:“姐姐不是说去看戏班吗?我们快走吧。”
月宴指指廊外,笑道:“不用去了,他们已经开演了。”
荀苒回身,看见一楼大厅的舞台上一个身姿曼妙的女子正在翩然起舞。
舞台正中央垂下一条大红的绸缎,女子借着这绸缎时而绕场飞舞,飘逸的衣带宛似仙子,令看客心驰神往,时而直落九天,却在头顶距地面一寸处稳稳停下,令观者屏息揪心。
一条绸缎,一个人,却令整座明月楼为她欢腾,为之寂静。
“精彩!这就是秦家班吗?”
荀苒随意问了一句。
“对,台上这位是秦家班的台柱子百容。”
“哦。”
荀苒随意应了一句,和月宴按原路返回包厢,在游廊上无意瞥向舞台,霎时不由愣怔原地。
此时一舞终了,刚才那女子俯首向台下施礼致谢,抬脸的一瞬间,荀苒看清了她的长相。
她……竟然是……竟然是……
刹那间,荀苒脑海中,前世的记忆滚滚而来,这个人的面容不停变换,微笑的、宠爱的、决绝的、痛苦的,每一张都还那么清晰。她曾给的疼爱,她为自己受的伤害,还有漫长岁月里对她的思念一时间涌上荀苒心头,骨肉情深,母爱意浓,那记忆中的怀抱已经久远到她看不见,可是那份温暖依然让她心悸贪恋。
荀苒心中情意翻滚,眼中渐渐水意朦胧。
前世今生,是自己的今生遇见了她的前世,还是她的今生遇见自己的前世?
“苒儿,苒儿,你怎么了?”
月宴的声音拉回荀苒的思绪,她赶忙回神,眼中迷雾散去,不着痕迹地掩饰了自己的失态。
“没事,月宴姐姐先回房,我在游廊这儿看会儿表演,挺不错的呢。”
月宴微讶,想不到这样一个玲珑剔透的可人儿竟然着迷这些市井乐趣。
“好,苒儿看一会儿就回来吧,他们在明月楼还要留几日呢,回头我陪你好好看。”
“嗯,我一会儿就回。”
月宴微笑转身,留下一个丫鬟陪着荀苒,先回了包厢。
台上的女子整叠衣衫再度翩翩起舞,身段柔美,舞姿缠绵。
荀苒看着那张与前世的母亲一模一样的脸,陷入沉思。她还是和前世一样的能歌善舞呢,也许这再次的相遇就是上天给的机会,上一世看她受伤受苦却无能为力,虽然今生她已不再是自己的母亲,那也不妨碍自己去做一些让她好过一点的事吧。无论怎样,反正自己已经找到了她,就不会再让她受苦了。
她暗下决定,回去要好好打听一下这个秦家班的百容。
思及此,荀苒移动脚步打算回去,却被两人拦住了去路。
“荀苒姑娘,在下林隐,可否请姑娘包厢一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