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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纷繁扰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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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世子洛钰没有再露面,倒是宁王爷回府了。
他见到荀苒又是一番客气,见应章特别黏荀苒,便请荀苒做应章的老师。
荀苒本已经打算过几日就回翠微山的,只是宁王盛情难以推辞,她只好承诺明年再开始教,同时希望应章能够随她回翠微山。
宁王爷犹豫了一下还是答应了,这倒出乎荀苒意料,他竟同意让她带走应章,看他那样疼爱应章,有一种失而复得的珍惜,她以为他不会让应章再离开王府的。
其实并不是她不愿意教应章,而是害怕自己的消极性格影响了小孩子的健康成长,所以她也想趁这一年的时间回去好好准备着。而应章得了她的承诺,也不再为以后见不到她忧虑了,整个人又充满了活力。
荀苒微笑望着她,果然,只要有希望,生活才是鲜活的。
转眼到了荀苒要离开的那日,小应章愈加粘着荀苒,一刻也不愿离开,荀苒好不容易才哄她回去房间午睡。
因为傍晚才走,荀苒午后也小憩了一会儿,才去寻应章。
听侍女说应章在湖边的“汀兰小榭”,她刚到那儿的门前,应章正坐在桌案边,看她来了,立刻跳下椅子奔向她。
“姐姐,你来啦!”
她欢欢喜喜地拉着荀苒进门。
荀苒踏入房门,才见屋内还有一人,正是世子洛钰。
他立在书案后,手中拿着一卷书,浑身上下透着一股贵公子的清雅之气。
荀苒随即行礼。
“荀苒姑娘不必多礼,请坐吧。”
洛钰微笑止了荀苒的礼,神态自若。
荀苒也微笑点头,任应章拉着在房间另一端的桌案边坐下。
洛钰并没有多理会她们,依旧自坐在窗前看书。
“姐姐,你要不要吃这个?”
应章手里举着一个东西悄悄声地问荀苒。
她转头见那是一个红澄澄的柿子,笑了笑。
“我不喜欢柿子,应章吃吧。”
她刚说完,似感觉有一道视线扫了她一眼。
“哦。”
应章收回手,对着手中的柿子“啊呜”咬了一口,嚼了两下扁扁嘴。
“不好吃,有点涩。”
荀苒看她皱起来的小脸微笑,附和一句:“嗯,柿子确实挺涩的。”
“那我也不要喜欢柿子了。”
应章说着把咬了一口的柿子放在了桌上。
荀苒用手帕轻轻为应章擦掉嘴角的果汁,感觉刚才那道视线又落到了她身上。
她抬头,便见房间另一端的洛钰恰望着她,四目相对,洛钰唇边勾起一个意味深长的笑,随即眸光转向桌面,淡声吩咐:
“来人!表小姐不喜欢朱果,撤走!”
“是。”
侍女答应一声,上来收走盘中的柿子,正要拿起应章咬过的那个,被荀苒制止了。
“应章,这个,你打算怎么办?”
她拿起那个被咬过的柿子问应章。
应章看了她一眼,小脸蒙上无措。
“姐姐你说过,‘谁知盘中餐,粒粒皆辛苦’,应章记得的,所以我想应该吃完它。可是,它真的好难吃啊,应章实在吃不下去了。”
“那是不是它变得不难吃的话,应章还是会把它吃完的?”
“嗯,当然了。”
应章认真地点点头。
“柿子涩是因为它还没有成熟,熟了之后就好了。应章可以等它长熟一点儿再吃,就会是甜甜的了。”
“可是它已经被我咬过了,怎么再长熟呢?”
应章听到柿子会变甜又来了兴趣。
荀苒笑笑,拿过桌上的茶盏,把那个柿子放进去,然后盖上茶盏的盖子,对一旁的侍女道:
“把茶盏一直放在热水里捂着,水不要太热,到晚饭时应该就可以拿给应章吃了。”
“是。”
侍女接过茶盏退下了。
“还可以这样?”
应章惊奇地目光追随侍女手中的茶盏。
“嗯,若是把柿子和成熟的苹果放在一起,它也是可以很快长熟的。”
荀苒淡笑着为应章解惑。
“想不到荀苒姑娘对朱果……”洛钰突然出声,搁下书卷缓步走来这边,在荀苒对面落座之后,才望着她缓缓道出剩下的半句:“或者说,‘柿子’,这么熟悉呢!”
荀苒当没听到那“柿子”上的重音,笑容清浅,语气淡然答道:“不过是寻常百姓的常识罢了。”
洛钰闻言,眼底笑意更深。
“表哥,这个是什么果子?”
应章突然探过小脑袋,一脸好奇地问洛钰。
洛钰收回眸光,看向应章手里的果子。
“这个是红叶李。”
“噢,李子?”
“嗯,很好吃的,应章尝尝看。荀苒姑娘不会不喜欢李子吧?”
“红叶李果肉鲜美、香气四溢,怎会有人不喜欢?”
“如此,姑娘可要多多品尝。”
“是,多谢世子。”
“表哥,这个真的很好吃,你也吃!”
小应章捧着一个送到洛钰眼前,她现在无意间已经很愿意亲近洛钰。
洛钰见状轻笑,接过应章送上的果子尝了一口,赞一声:“确实甘美!”
“姐姐,这个给你。”
应章又拿起一个递给荀苒。
“谢谢应章。”
荀苒接过,抬手挑了几个放在应章前面的盘子上:“看品相,这几个应该最是好吃了,应章尝尝。”
“哦?这些最好吃?我也来尝尝。”
洛钰说着话,修长的手指拈起荀苒挑的果子,不客气地全部霸走了。
应章的大眼睛眨了眨,好似还没搞明白怎么回事,面前的盘子就空空如也了。
洛钰对她晃晃手中的李子,脸上的笑有些欠。
应章小脸霎时布满委屈,泫然欲泣。
荀苒赶紧再递给她一颗果子,小丫头的眼泪才没继续酝酿。
荀苒抬眸望了一眼洛钰,心下嘲他幼稚。
但洛钰好似看穿她心中所想,望着她挑了挑眉,唇边笑意更浓。
片刻后,荀苒挑的几颗果子就进了他的肚子,他伸手倒了两杯茶,递给荀苒一杯,笑道:“虽未‘投桃’,但还是要多谢荀苒姑娘‘报李’。”
荀苒接过,道句 “世子客气”,便端着茶杯慢慢品着。
洛钰将茶一饮而尽,茶水已微微有些凉,但他刚吃了几个甜果子,正感觉有些口渴,所以只叫侍女给荀苒换了热茶,自己便多喝了几杯凉茶解渴。
一时间,屋内静寂,无人说话。
荀苒眼光投向窗外,窗外便是这别院巨大的人工湖,午后的风吹过湖面,带来阵阵含着水汽的清凉,沁人心脾。
忽然,“嘶……”
一声轻吟传来,荀苒收回目光,就见洛钰微微躬身,一手护向腰腹处,眉头轻皱,片刻之后便拧在一起,脸色煞白,唇色暗紫,而拿着茶杯的右手还有些微微发抖。
“世子,你怎么了?”
荀苒柔声问道。
洛钰忍痛抬眸望她,似乎想从她脸上看出什么,但她眸光清澈,脸上只有关切,就像大夫对待病人一样的关切。
腹中阵阵绞痛猛烈袭来,令洛钰险些压制不住而失态。
“无……无事……”,他顿了顿又道,“我突然想起还有些事没处理,就不陪你们了,告辞。”
他说着撑住桌案起身,就只是这瞬息之间,额角已经有薄薄的细汗冒出来。
“世子,你还好吗?”
荀苒见他额角冒汗,似是难耐至极。
“表哥?”
应章也是一脸疑惑,不明白为什么表哥突然起身。
洛钰勉力站直身子,悄悄深呼吸了一下,再抬头对她们绽开一个明亮的笑,虽然他的脸色还是一片惨白,但是这表情看起来完全正常,似乎前一刻难受得颤抖的人不是他。
“你们慢用,本世子先回去了。”
说完他快步走向门外,眨眼便不见了身影。
“姐姐,表哥怎么啦?”
应章疑惑地看向荀苒。
荀苒的目光落在桌面上,那里有未吃完的李子和凉透的茶水,唇边勾起一个浅浅的笑。
“李子配西瓜,保你吃到拉”。
荀苒脑中浮起这样一个民间谚语。
王府午餐必有消暑瓜果,如果她没记错,今日午间好像正是西瓜。看刚才洛钰的样子,他应是因为午后吃了这两种水果而闹肚子了。
而应章因为水土不服还没全好,不能吃西瓜,荀苒自然陪着她不吃,所以她们两个没事。
其实,若是洛钰不抢了她给应章挑的李子、不喝那么多凉茶、不在这清凉的屋子里待那么久,也不会有如此来势汹汹的腹泻了。
那个飞扬跋扈的世子今日有这么狼狈的一刻,只能说‘自作孽不可活’。
“姐姐?”
应章等不到荀苒回答,再唤她一声。
“嗯?”
“表哥怎么了呢?”
“他,NO ZUO NO DIE吧。”
“呃?是什么意思?”
“等你长大了就知道了。”
“哦。”
应章见荀苒不多解释,便乖巧地不再问,继续吃李子,她觉得王爷舅舅真好,给她送来了这么多好吃的果子,这样想着她就又开心起来。
荀苒见如今的小姑娘时刻都很快乐的样子,心里很放心,看得出来,宁王对她的疼爱不是假的,知道她不能吃西瓜,便给她搜罗了其他的水果,甚至有柿子这种反季的果子。如此,她回去也能彻底安心了。
两人又坐了一会儿,有仆人前来通报,云澈公子来接荀苒回城,她就带着应章一起到了前厅。
到时云澈已在那里等着了,一旁是别院管家陪着,并没有看见世子洛钰。
荀苒心想,他怕是还在五谷杂粮轮回之所待着吧。
荀苒和应章告了别,请管家代为转达对宁王爷和世子的辞行之礼后,与云澈一道离开了宁王府别院。
“怎么不见世子?”
回去的路上,云澈问她。
宁王世子一向在京都肆意惯了,看之前他对荀苒的好奇程度可不见得会这么轻易放她走的.
“不知道,兴许是走不开吧。”
荀苒漫不经心道,想起汀兰小榭中的情景,不禁唇角微弯,这会儿洛钰当然“走不开”!
“不会是被你捉弄了吧?”
云澈顺口问道。
“怎么会?我可什么也没做啊!”
她答得很无辜,语气却不觉有些轻松。
“是!你只是在人家要落脚的地方挖了一个不着痕迹的坑而已。”
云澈无奈瞥她一眼,他心底有一丝异样,为了掩饰他故作轻松地如是调侃。他知道她一定做了些什么,尤其看到她这样说话,便愈加肯定。
“但是我从来没有在坑底放过东西哦。”
荀苒随手扬扬马鞭,望着云澈笑道,她的心情看来有些愉悦。
“怎么?你还想在里面放些刀子吗?”
“放刀子多不好,要放也放毒蛇什么的。”
云澈似想到了什么忽而打了个寒战,佯怒道:
“小苒儿,你还可以再邪恶点吗?”
“可以啊,你接着来做小白鼠就行。”
云澈从小接触荀苒,对于很多她不时冒出的怪词还算了解,所以知道“小白鼠”的意思,他脑中迅速闪过自己某些难以启齿的画面,最后只得无奈长叹一声:
“你啊!”
可是他又忍不住想,她这样的性格越是接近越是令人着迷,这是宁王世子第一次被她捉弄,谁知道以后会不会也和自己一样,对那些坏坏的小玩笑甘之如饴、不可自拔了呢?
荀苒见云澈不知为何忽然不说话了,她也不作打扰,一心赶路。
一时之间,只有马蹄踏着山路的嘚嘚声。
“对了,阿苒可认识林隐?”
过了一会儿,云澈似突然想起了什么似地说道。
“林隐?不认识。”
“你曾经救过他,忘了吗?”
“我救过好多人呢,谁知道哪个是林隐。”
此刻她又成了那个淡然的荀苒。
“林隐是北地巨贾,三日前在洛华城当街旧疾发作,是你救的。”
荀苒凝神,原来云澈说的是护国将军的副将。如今他改名换姓叫做“林隐”,不再是护国将军燕景回的得力助手“木统领”,她还记得当年的将军府家仆都这样称呼他。三日前的一幕又回心头,她失了将军府旧宅,救了一个故人,也找到了亲生哥哥,只可惜那个本属于她的位置已经另有他人,而且他们看起来过得很不错,她也没有必要再跑去相认了。
“哦,好像是有这么回事。”
荀苒轻描淡写道。
“这几日林隐多次派人上门,又亲自登门致礼,甚至主动帮助咱们的‘云之锦’在北地拓展商贸,就只为了见到你当面道谢。阿苒可要一见?”
“阿澈把我供出去了吗?”
云澈俊颜染上一丝愠意,横她一眼。
“哪敢?我只告诉他们你当下不住在云府,‘云之锦’在北地的生意也暂时按兵不动。你不愿见也没关系,云家还没弱到要别人帮忙的地步。”
他语气有些恨恨,几句话说得有点儿咬牙切齿。
“既然阿澈这么说我就不担心了,我确实不想见,也没必要接受他的谢意。下次直接回绝好了。”
“好。”
这个“好”字虽拖着一丝无奈,云澈还是忍不住瞥她一眼,他就知道她不会明白他,可是听她那么轻易就说“供出她”这种话,他就不由得生气,可是他再气她也不会问他为什么气,徒自伤情罢了。
荀苒眨眨眼,感觉云澈好像有一些生气,可是不明白他为何生气。
“阿澈,我想回去翠微山了。”
沉默片刻之后,荀苒又道。
云澈没有立刻接话,而是垂眸默然片刻才问:“阿苒,出了什么事吗?”
“没什么事儿,这边应章已经安顿好了,该回去了,再不回去老头子就要把我配的药全偷完了。”
她浅笑了一下。
云澈闻言也莞尔,见到她的笑心头那点郁气也不由得渐渐烟消云散了。
“回去也好。什么时候走?”
“就这两日吧。”
“行,走之前见一见月宴吧,她明日正好到洛华,她总说要见见你。”
“就是传说“靖江明月”的楚月宴吗?”
云澈点头。
“好啊,那就见一见吧。”
楚月宴是荀苒在这个世界听说最多的一个奇女子,她从小父母双亡,跟着祖父学习经商,十五岁初出江湖即引起轰动,开办第一家明月楼,其后短短三年内将明月楼开进了洛华王朝的各大城市,而且每一家都排得上当地最红火酒楼的前三名,这其中虽然有其祖父的帮助扶持,但楚月宴的才华也可见一斑。有着这样背景的一个女子让荀苒很是敬佩。同时楚家和云家是世交,楚月宴与云澈自小就熟识,据说还订了亲的,是云澈正儿八经的青梅竹马,那这个人肯定要见一见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