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迷途未远之苒苒芳华》薛北溟

10、既惹红尘

　　“你是谁啊？”
　　少女终于发现还有别人在场，她戒备地瞪着荀苒，语气不善道。
　　云澈脸上闪过一丝不快，但转瞬即逝，随即向荀苒道：“这是明洛公主的女儿夕滢郡主。滢儿，这是荀苒。”
　　“荀苒拜见郡主，我是翠微山荀机翁的亲戚。”
　　“哦，原来你是哥哥师父的亲戚啊！”
　　少女的语气和缓了一些，接着问道：
　　“你来这里做什么？”
　　“我路过洛华城，受荀机翁所托看望云澈公子。”
　　荀苒不理会云澈深锁的眉头，继续编故事。
　　“这样啊，那你可以多住几天，想去哪里玩就告诉我，我可以让人带你去。”
　　郡主说话居然很客气，脸上带着真诚的笑。
　　这个郡主看起来也就十二三的年纪，完全的孩子心性啊，听到自己不会和她抢哥哥，就完全放下戒心了，难得的是身上没有一般皇室千金的骄纵，云澈怎么就看人家不顺眼了呢？
　　“多谢郡主抬爱，荀苒告退。”
　　她说罢施了一礼向外走去。
　　“阿苒！”
　　云澈在背后叫住她。
　　荀苒回身。
　　“多谢云公子招待，我出门办事，晚上回来，可能还要继续叨扰云公子两日。”
　　说罢又对郡主礼貌地一笑，转过回廊走了，隐隐听见那厢郡主的声音。
　　“哥哥……我求了爹爹好久他才让我出来的……”
　　荀苒在自己房门口看见了Boss，它正睡得开心，听见荀苒的脚步声蹭地蹿了过来，荀苒便在走廊上逗它玩了一会儿。
　　刚要进房，看见云家的管家过来对她行礼，原来是告知她云澈今晚不能回来，请她不要见外，有什么需要尽管吩咐。
　　答谢了管家之后，看看天色还早，荀苒带着Boss出门遛弯儿。
　　上午她看见了一座记忆中的宅院，现在想再仔细地看一眼。
　　她边走边找，找了很久才找到。
　　这是十五年前她出生的地方——靖南将军府。
　　她还记得将军夫人温暖的怀抱、将军刚毅的面容以及小哥哥调皮的恶作剧。
　　那个时候她还庆幸生在了一个和睦的家庭，感谢上天给了自己享受亲情的机会。只可惜半年后的一场大火卷走了一切，火焰淹没了将军和将军夫人的微笑，隔开了荀苒和小哥哥的身影。偌大的将军府如今只剩下几间破落的房子和丛生的杂草。
　　荀苒看见比原来小了很多的大门开着，旁边还贴着出让宅院的告示，看纸的破旧程度，贴上去的时间应该不短了。想必这个地段不甚繁华，当年的火灾又太过惨烈，所以十几年过去，这里依然没有什么人气。
　　这时从门里走出来几个人，前面几人边走边摇头道：“大是大，就是太破了，也不知是不是吉利，还是看看别的再说吧。”
　　后面跟着的一中年男人满脸堆笑道：“几位爷，城里面可没有比这宅子更大的了，要不几位再考虑考虑。”
　　另几人显然不愿多考虑，纷纷摇摇头走了。
　　中年男子愁眉苦脸地正要进门，蓦然发现了路边的荀苒，见她目不转睛地看着门里，纳闷道：
　　“姑娘，你看什么呢？”
　　荀苒回神，看他一眼道：
　　“看看宅子。”
　　“呦，我这宅子有什么好看的？难不成姑娘你要买？”
　　男子语气中的不屑和不耐表露无遗，今天好不容易有人来看，居然又黄了，眼看宅子就砸手里了，心里正憋着一股气呢。
　　“倒也不是不可以。”荀苒淡淡道。
　　“呃，姑娘，你不是和我说笑吧？你一个姑娘家买什么宅子？”
　　“哦？你的宅子还要挑挑买主吗？”
　　荀苒反问道，语气态度并不见有何特别，却隐隐给人一种压迫感。
　　中年男子不禁暗中上下打量她，人长得是极清秀，看装束不像本地人，但气韵上与寻常女子差别极大，似有一种官场贵人的气场。
　　“实不相瞒，我家夫人极爱花卉，正在物色一个花园，我刚才看了下，这宅子各方面条件都很好，有那么点儿做花园的潜质，但是既然宅子不卖给姑娘，那我就再去别的地方看看吧。”
　　“诶，姑娘留步，你刚才说什么？”
　　“我说，我想要给我家夫人找个适合做花园的宅子。”
　　男子现在有些明白了，听起来这姑娘像是富家出来的人，洛华城是天子之城，走在街上碰见个达官贵人什么的那可是常事，说不定这姑娘就是某个有品衔的人身边的女官呢，不然小小年纪怎会有如此气度和谈吐？怪不得今天早上喜鹊叫呢，原来真有喜事上门啊，这下不能再黄了。
　　“哎呀，姑娘，你这回可是找对了，这宅子以前就打理得跟花园似的，后来主人家搬走了，打理少了，才有今天这番情形。但是，只要稍微一修正，绝对能恢复原貌。要不姑娘您先进去看看？”
　　此时男子态度已经有了完全的转变。
　　荀苒点头，领着Boss进了院门。
　　那男子看见这威武无比的狗，心下更加肯定这姑娘来历不凡。
　　将军府的大小和格局没有什么改变，原来的主房厢房早已燃为灰烬，重新修了几间瓦房，看模样也有点年头了，原来的亭台也塌了，水榭也平了，茂盛的青草倒是掩住了满地的颓败。
　　荀苒不禁皱眉，想不到这么多年过去了，过去的将军府已经荒废至此，上面乱建起来的东西看着真不顺眼。
　　中年男子看她皱眉，以为不满意，赶忙道：
　　“姑娘，您看这草长这么茂盛，说明这宅子的土地肥沃啊，以前主人家就爱养花种草啥的，这地方离河边不远，你看，原来的引水管道还在呢！还有……”
　　男人开始滔滔不绝地介绍这宅子的优点。
　　荀苒只是听着，直到他说得累了停下来，她才漫不经心道：
　　“出个价吧。”
　　男人还想再组织一些语言继续说，猛地听见这话差点咬了舌头，赶忙轻咳两声掩住窃喜，伸出拇指和食指道：
　　“别人我是少一千两都不成的，看姑娘诚心买，就八百两吧。”
　　“五百两。”
　　“六百两。”
　　“四百两。”
　　“那还是五百两吧。”
　　“三百两。”
　　“姑娘，您耍我玩儿呢，哪有您这么砍价的？您怎么越来越少？”
　　男人的脸都皱到一起了。
　　“您刚才说的那些优点呢，其实都不能算优点。适合长草的土壤不一定适合种花，多年前的管道早已腐蚀殆尽，可利用价值不高，还有……”
　　荀苒一条条反驳男人的话，最后总结道：
　　“这宅子唯一的好处就是大，这地面上的一切对我来说都没有意义，如果没有这些重盖的房子我也不会跟您砍价，因为它们我需要付出更多的后期投资才能达到目的，所以我的出价只有三百两。”
　　“可是您怎么越降越低啊？”
　　“因为您越降越低啊，我在比照您的标准。”
　　荀苒一脸无辜的表情。
　　男人后悔不跌，早知在五百两的时候就答应了，看她不像本地人，还是趁着她不知这宅子底细前早出手早好，想到这儿，心一横道：
　　“好！我第一次遇上你这样有意思的姑娘，这宅子三百两我就买给你了。”
　　“多谢，您真是爽快。”荀苒对男人一笑道。
　　荀苒的笑容让男子晃了一下神儿，荀苒付上一锭一百两的银子作为定金，这银子正出自宁王府给她的谢礼，她当时只拿了一锭，正好这里用上了，男子赶忙拿上开凭据去了。
　　荀苒回身看看这院子满目的颓败，心中微凉，暗下决心一定要让它在自己手中恢复生机。
　　中年男人姓和，算是这个时代的房产商，跟他约定付余款取地契的时间后，荀苒便出了院子，门口正站着云家的管家和几个仆从。
　　“荀姑娘，天晚了，小的们来接您回府。”
　　荀苒点点头道：
　　“好，有劳诸位了。”
　　中年男人看着一行人离去的背影，长出一口气，唉，这个不太吉利的地方总算卖出去了。

　　次日午后，荀苒正在房中凭着记忆描画当年将军府的建筑格局，听见熟悉的脚步声走来，抬头一看果然是云澈。
　　他一身月白的公子装束，更显风流倜傥。
　　“你回来了。”
　　打了声招呼，荀苒继续手中的工作。
　　“嗯。”
　　云澈拉了把椅子坐在旁边，看见桌上的图纸，道：
　　“听说你买了座宅院，看来是真的了。”
　　荀苒头也没抬道：“你承认在我身边放了眼睛了？”
　　云澈望着她：
　　“你生气了？我没打算瞒你的，毕竟你第一次出这么远的门，我……和老头子都很不放心。如果你没有危险，他们几个是不会出现打扰你的。”
　　“我没有生气，只是想跟你说以后你为我安排了什么，要告诉我。”
　　荀苒抬起头正视他道。
　　虽然很感激云澈的关心，但是刚开始不知道那几人是什么来路时，确实让自己很没安全感。而且，总有一些陌生的人跟着自己，那种感觉很奇怪。
　　“最近没有什么事，让那几位休息一下吧。”
　　“阿苒，不要任性，外面不比山上。”
　　云澈也正视她，语气却淡淡的。
　　荀苒知道这是他不高兴的表现之一，便放下笔，拍了拍他的胳膊，才和声道：
　　“阿澈，我没有任性，我很感激这样的安排，最近一直都会在你这里，不需要额外的保护了，而且我也不傻，难道没事儿自己给自己找危险吗？”
　　荀苒难得会向别人解释事情，她相信懂得的人不需要解释，不懂的人解释也没用，但是她又觉得适当的解释是很必要的，毕竟这个世界上真正懂得另一个人的人实在太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