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迷途未远之苒苒芳华》薛北溟

11、迷雾掩晴

　　云澈静静地看了她一会儿，抬手揉了揉她的脑袋，无奈说了一句“你啊！”，便没了下文。
　　荀苒知道他不生气了，就微笑着重新开始手里的事情。
　　“为什么要买那处宅子呢？”
　　云澈给她到了一杯茶放在她手边。
　　“看着顺眼啊。”
　　这算什么回答？
　　云澈再次无奈地瞥了某人一眼，随即抬手放了一个精致的印章在她案头。
　　“这些年你的分成都帮你存进了钱庄，这是兑取的印信，需要的时候可以去德昌钱行取，他们在各地都有分号。不想知道你现在有多少钱吗？”
　　上一世荀苒曾经历过一段十分贫困的岁月，深知钱的重要性，所以当云澈开始接触家族生意时，她偶尔提供一些建议，云澈为了答谢她，给她一定数额的分成，当然这数字在荀苒的坚持下被降到了最低，她是需要钱，但也不需要太多钱。
　　因此云澈才有这一说。
　　“比你如何呢？”
　　她问的语气有些漫不经心，对手中的图纸却是全神贯注。
　　云澈向后靠上椅背，也漫不经心说道：
　　“这么和你说吧，若所有的钱是一年，买这个宅子花了你一天的钱，但对于我来说，还不到一刻钟。”
　　云澈说罢静等着荀苒的反应，见荀苒闻言停下了笔，他眼中有些得意。
　　“啊！原来……我这么有钱！”
　　“喂喂喂，应该说‘啊？原来你这么有钱’才对吧？”
　　云澈俊颜挂上不满。
　　“阿澈的钱比我的钱多了那么多，你岂止是‘有钱’的程度，简直是富可敌国好嘛。”
　　荀苒望着他笑道。
　　“说得对，本少主自然是富可敌国的！阿苒，原来还会夸我！”
　　云澈单手支颐，笑意盈盈地瞧着荀苒。
　　荀苒望了望他的笑脸，不动声色地咽下了后半句“真是无商不奸啊”。
　　云澈并不知道，此刻他心情正佳。
　　“对了，晚上没事吧？带你出去逛逛，洛华城的夜景很漂亮哦。”
　　“好啊，今天不用躲着人了？”
　　云澈闻言，脸上笼上冷意，慵懒散漫的姿态也收了干净。
　　“阿苒，有些事情，我以后再和你说。”
　　“阿澈，我无意打探你的私事，只是想说，不带感情的温柔是一种残忍的伤害，既伤人又伤己，也许放下，就能自在。”
　　夕滢郡主叫云澈哥哥，夕滢郡主的母亲是明洛公主，明洛公主的驸马是云箫白，但云澈并不像是公主之子，这其中的某些可能性荀苒差不多也能猜到。
　　云澈默然，目光移向窗外的海棠，不知怎的溢出一句话：
　　“那么你呢？”
　　描画的笔尖再度停顿，一大团墨即刻氤湿了纸张。
　　荀苒抬起头，眼光却不知该看向何处。
　　“那么你呢”这句话在耳边回响，是的，自己呢？这么多年一直抱着过去不放，有什么资格劝别人放下自在呢？
　　其实那话刚一出口云澈就后悔了，怎能跟阿苒说这样的话。
　　他望向荀苒，又见她愣怔的神色，墨色染了手指都不自知，急忙上前拿开毛笔，掏出一方洁白的巾帕帮她擦拭。
　　“阿苒……”
　　他眼见荀苒眼底那抹哀伤渐渐转浓，心中又急又痛，却听荀苒轻轻叹息一声，避开了他帮她擦手的动作。
　　“对不起，我逾越了。”
　　她出口的话也是又轻又弱。
　　“阿苒，我……我不是那样的意思，我无意责备你，我……”
　　云澈急着想解释却又觉得每一句话都苍白无力，平日里的机敏善辩竟一点也没有用，最终只是微叹一声，想伸手抚一下眼前少女的发顶，想了想却又作罢。
　　“阿苒，抱歉，今日我失礼了，我先回去，你早些休息。”
　　他说罢便起身离开了。
　　这是云澈和荀苒这么多年相处以来第一次真正的不欢而散。
　　荀苒望着他离去的背影，无声叹气。看来自己还是不会和人交往，本不该多嘴的，连一起长大的云澈都不高兴了，果然还是适合一个人待着。
　　想起上一世从妈妈坟前回来之后，就是一个人了，一个人上学一个人回家，一个人吃饭一个人睡觉，每时每刻都是一个人。直到那个所谓的父亲出狱，但是他的家庭容不下自己，他也痛恨自己，所以干脆送自己去离他最远的地方，从此两不相见，最后还是自己一个人。这一世呢，将军府倾覆后，襁褓中的自己一个人顺水漂流，不知过了多久，在饿死之前被云澈和荀机翁捡到，荀机翁是个极其粗线条的人，对自己基本不闻不问，唯一的玩伴是云澈，可是小时候的他有些顽劣，在无数次的被捉弄之后，自己已经完全忘记怎样和人亲近了。为了不刺痛自己也不伤害别人，一直都小心翼翼的不过多介入别人的生活，可是最终还是让人家不高兴了。
　　荀苒缓缓将脸埋进双手，过了好一会儿，双手放下来的时候，她的脸上已经恢复了平静，只是眼神愈加淡漠，她重新拿起笔，迫使自己静心描画那些图纸。

　　晚饭时，管家说云澈有事在外，一会儿才能回来，请荀苒姑娘先自行用餐。
　　荀苒听完点点头没有多问，吃完晚饭便回房了，想起云澈日间说的看夜景，看来今夜是不能成行的了。
　　她让侍从打来水，就让他们都出去了。她挽起袖子，像在山上一直做的那样给Boss洗澡。大黄狗很是通晓人性，乖乖地任荀苒为它擦洗。
　　荀苒抚着它背上柔顺的毛，喃喃道：
　　“Boss，还是你最好。”
　　Boss黑漆漆的眼望着她，呜呜地舔她的手，脑袋来回蹭蹭她的手臂。
　　快洗完的时候，云澈正好迈步进来。
　　Boss一见他，不顾全身还在滴答淌水，“嗖”地扑了过去，饶是云澈躲得快，也被蹭了半身水，衣袖湿了一片。
　　落了地的Boss甩甩身上的水，凛凛地看着云澈，一副很是高傲的姿态。
　　云澈眼睛危险地眯起，一字一顿道：
　　“Boss，你在做什么？”
　　一旁的荀苒看着一人一狗大眼瞪小眼的样子不由失笑，对Boss招招手，柔声道：
　　“Boss，不要调皮。”
　　Boss闻言乖乖转回身，临走还瞥了云澈一眼。
　　“岂有此理？”
　　再次被这只破狗鄙视，云澈气得简直想拔光它的毛。
　　“好了阿澈，快回去换件衣服吧，小心着凉。”
　　荀苒说着递给他一条干毛巾。
　　“我没事儿。阿苒，我来是跟你说一下。”云澈脸上带着歉意，“抱歉，今夜恐怕不能带你去看夜景了。”
　　“没关系，那又不是什么要紧的事。”
　　荀苒刚才就看他一身风尘，神情焦虑，和平日里的风流倜傥完全不同。
　　“有事情你先去忙吧，我这里不用照顾。”
　　“好，等我回来。”
　　云澈又歉然地望她一眼，在廊下吩咐家仆好好侍奉荀苒，便匆匆离去了。

　　次日一早，荀苒见府里众人好像都忧心忡忡的样子，便忍不住询问管家。
　　管家平日看见小主人对这位姑娘的态度，觉得也没有瞒着她的必要，便直言相告。
　　“不瞒苒姑娘，我家大小姐昨日走失了。”
　　荀苒闻言一惊，问：“大小姐，是指夕滢郡主？”
　　“正是。”
　　“怎么会走失呢？又是在哪里走丢的？”
　　“这……具体我也不知，只说昨日在城中找了一宿也未找见，少爷连夜出城去找了。”
　　怪不得昨晚云澈少有的焦躁，荀苒略一思索，转头叫来Boss。
　　“管家，你快带这只狗找到云澈，也许它能帮上忙。”她揉揉Boss的脑袋，“乖，好好帮阿澈找人，不许再调皮。”
　　可是Boss摇着尾巴在她面前跳来跳去，还绕着她不停打转。
　　荀苒无奈：“好吧，我和你一起去。”
　　她立刻请管家帮忙备好马，稍作准备便跟着一个家卫迅速向城外奔去。
　　飞驰了约半个时辰，他们来到一座山前，那家卫下马查探了一下，便找出了云澈所在的方位。荀苒打马，招呼一句：“Boss跟上！”
　　果然一会儿就看到了云澈的身影。
　　“云澈！”
　　声到人到，荀苒下马向他走去，关切问道：“找到了吗？”
　　“还没有。”
　　云澈看见她来并不意外，心里虽有些高兴，却又有些不自在，他并不想荀苒被驸马府的人关注，尤其是身边这位。
　　“澈儿，这位是？”
　　但一道清隽的声音响起，云澈身边的人已经开口。
　　荀苒也早已瞧见云澈身边有人，才把日常称呼“阿澈”换成“云澈”。
　　只见说话之人看起来三十多岁的年纪，和云澈有着几分相似，面容略带疲惫，却掩不住一股雍然儒雅的气度，此刻他正望着荀苒，目光温和好奇。
　　“父亲，这是荀苒，是师父荀机翁的亲属。”
　　云澈恭敬地介绍，又转头对荀苒说：
　　“荀苒，这是我父亲，是……”
　　“原来是荀老的亲属，不必多礼了。姑娘按辈分唤我叔父即可。”
　　男人及时打断云澈的话，又止住了荀苒欲行的礼节，他温和地对荀苒笑了一笑。
　　云澈脸上闪过一丝尴尬。
　　原来他就是当朝驸马云箫白。
　　荀苒心下了然，装作什么都不知道，只是微笑道：
　　“是，云叔父。”
　　然后她叫来Boss，说明来意，云箫白自然十分欢迎。
　　云澈他们已经找了半夜，前山都找遍了，只找到一方夕滢的手帕，上面带着一点血迹，这让所有人的心更加悬了起来。
　　荀苒把那手帕给Boss嗅了嗅，便放手让它去搜寻，在山上时闲的没事的时候，她曾训练过Boss简单的搜救，没想到在这个时候竟然用上了。
　　找了好一会儿，Boss突然在一个地方徘徊不前，不停抓刨什么，荀苒赶快让人去告诉云澈。众人一起动手很快清理了障碍，一个小小的陷阱洞口露了出来。
　　荀苒的心不由一提，这个洞口有点儿像猎人的陷阱，希望里面不会放了倒刺什么的。
　　云驸马正要过去查看，却被云澈阻止，他和几个家卫一起小心靠近洞口，向下观望。
　　“夕滢？”云澈惊叫一声。
　　“大小姐？”
　　“找到了！大小姐找到了！”
　　众人大喜，确认洞口没有危险后便合力将洞底的夕滢郡主救了上来。
　　“滢儿？滢儿醒醒。”
　　云箫白上前从云澈怀中接过夕滢，焦急地呼唤着她的名字，可是少女一直双目紧闭，脸色苍白，并没有一点反应。
　　荀苒上前拿过夕滢的手腕把了把脉，又仔细上下检查了一下，除去她右手被划伤几道口子外，身上并没有受其他伤。
　　“云叔父放心，大小姐只是受了惊吓晕倒了，并没有大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