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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贰 ...

  •   师父的名讳,即便只是略知幕末历史的人,也不可能不知道这个名字。但历史并未多加描述他是否会剑术,这使得我刚拜他为师那时有些疑虑:“师尊,妾身很好奇,汝是否真的……通晓剑技?”
      而他的回答从最初平静的“我会。”到暴躁的“我会!我真的会!”直至最后有气无力的“安心吧小阑……我会……你已经问了二十七次了……”这需要一个多么漫长的心理变化过程啊。
      “让妾身再问三次凑个整可好?”——强迫症没有药治。
      “……”
      崩溃得无言以对的高杉不声不响地给我增加了五十个单手刺突,这个我承认确实是我作死。
      安政四年之时,高杉决定离开萨摩藩去各处游历,闻听此言,我也起了离藩出走的心思……这么说好像不大妥当?
      趁着当晚的赏樱会父亲心情愉悦,我提出了这个要求,虽然我知道,这个要求对于大名家的小姐来说,确是无理取闹。
      但父亲异乎寻常地答应得爽快,我不禁思虑起其中是否有诈。
      “让千华跟着。”这是父亲提出的唯一要求。
      ……日。我的手背在身后远远地朝着那个金头发的鬼族阴阳师竖起中指。
      应我的要求,父亲只让千华在暗中护卫,令他的式神跟随我,而他也不会离开我方圆一里的范围。虽说百般不愿,可我也知道父亲并不似我信任高杉那般信任他,反倒千华家族从属于萨摩藩,相较于高杉,更利于掌控。
      这算是折衷的最好办法,千华如同隐形人,亦能令父亲安心。
      临哉听闻我要游学,死缠滥打地非要下山跟着我,气得法莫尔在他当日的训练中将他扔到十米开外,附带一顿胖揍,回头却还是细心地给他包上一打疗伤药塞在行囊里。
      离家三月有余,我们随着高杉东走西串,拜会的人物不仅仅是攘夷志士,还有各流派的剑士枪豪,想来他们大概是觉得我一个女孩子成不了什么气候,也都不吝啬地教我几招,再加上原先从师父那里习得的北辰一刀流,融会贯通,居然看不出究竟为何流派了。
      “看起来,倒有点天然理心流的味道……”这是师父的师父吉田松阴第一次看我习剑时的嘀咕,高杉抓抓脑袋,冲我无奈地瞪眼——天然理心流融入了多种流派的风格,而我所学多杂,自然而然便趋近了。
      师祖吉田松阴的松下村塾位于长州藩的荻城东郊,培养了无数的维新志士,而高杉与另外两名同门被合称“松门三高足”——虽说是后来的事,但足以证实,吉田松阴在幕末至明治维新时期惊人的影响力。
      吉田松阴是一名瘦削清俊的年轻人,眉目锋利如刀切般,透着一抹坚毅。但在他柔和目光的中和之下又勾出了一抹温和与慈爱。像是被风霜打磨了棱角的岩石,虽无煞人的锐气,可依然坚韧。
      “不过我倒是挺惊讶,晋作君的第一个徒弟竟然是个女孩子。”携我进书塾之时,吉田笑道。我似笑非笑地瞟了高杉一眼,恰好与他移过来的眼神相接:原来我是你第一个徒弟啊,不过你当初那么松散怠慢,也难怪有人嫌弃你——快跪下谢恩吧高杉晋作。
      这是什么鄙视的眼神啊岛津阑?他嘴角一抽,双眼透出的意味妥妥地告诉我:他知道我想说什么。
      没错理解得非常正确,妾身为汝点赞。我朝他竖起大拇指,他脸颊上的肉一阵艰难地抖动,暗暗地伸出了一个巴掌。
      又是五十个单手刺突……今天的岛津阑也愉悦地作死着。
      “女孩子也有女孩子的好处,乖,听话,文静。”又听吉田如是说道,高杉冷冷地“呵呵”一笑,颇有我的真传。我泰然自若地装作没听到:那跟我无关,我是纯爷们儿。
      前世总是轻易地在今生延续。就如同被污物粘住的日记本的两页纸,未曾回顾时,是不会察觉这两页的异样。一旦企图撕开,纵然不会破碎,也留下了过去的痕迹,而摊开的纸上,满眼血肉模糊的记忆。
      让临哉把昏倒在村塾门口的那个和阿奂一模一样的女孩抱回厢房,吉田和高杉都没说什么,只让村塾门人去请大夫。
      我专注凝视她的眼神疼爱得不像话,吉田二人努力地深呼吸,别过头装作没看到。
      严谨的师祖,自律的师父,两个传说中的卫道人士——请相信我这不是贬义,在看到我面对一个第一次见到的小女孩露出温柔留恋的眼神,任是最不敏感的人,也会联想到一些道学家最痛恨的人欲问题——更何况二人智商都不低。而与此同时,他们也看到一个惊悚程度更上一级的画面——临哉也盯着那女孩子发起了呆。
      所以说,支持临哉横刀夺爱……会伤了小阑的心吧。高杉的双眸透出一股子带有浓浓八卦气息的纠结与哀愁。
      是不是村塾生活太无聊了,致使二人的八卦之心疯长如野草。
      临哉默然地看着那女孩许久,想拂去她脸上的发丝,乍一伸手,又突然想起什么,触电般缩回。“何事?”我愉快地问道,他抬眸凝视着我,“你……刚刚看她的目光好奇怪。”原本胆大的他这时几近嗫嚅。
      我笑得更愉悦了:“汝可以猜一猜,妾身在看什么?”
      “鬼知道。”他白了我一眼。
      “……妾身在看,汝这人类所看不到的。”
      他似乎已经习惯了我故弄玄虚欺负他,过去还会与我纠缠一番逼迫我说出答案,而今已全然不打算理会我了。
      村塾的大夫为阿奂诊断的结果不过是——她饿昏了。我一边庆幸着她毫无大碍,一边被师公差去厨房端点稀粥。厨房空无一人,我仰头看着比我高了半个头的灶台,掂起脚掀开铁锅的锅盖,锅内的稀粥是早餐剩下的,刚刚热过。我拿着柄大勺把粥舀进碗里,粗瓷传来的滚烫温度令我手忍不住一松,瓷器碎裂的声音响起,我捂眼表示惨不忍睹。
      “连这点小事都做不来。”高杉分外无奈地拍拍额头,“我真服了你了我的大小姐。”
      “师尊如何知晓妾身在此处?”
      “刚刚看你进厨房,还以为你要偷点什么吃的,谁知道老师居然差你来做这事儿……没人在不会叫我来做啊!嘴巴长脸上不是只为了吃饭的!”他一边埋怨我一边上前,弯腰揉揉我的头发,“毕竟还这么小,这么危险的事,怎么能做?”
      看我无奈地耸肩,高杉微微一笑,重新拿了个碗帮我盛满粥,递给我时悄声道:“师祖最讨厌浪费,记住别和他说打翻了粥的事,好了,等粥晾一会儿就快端去吧,这里我收拾。”
      看着面前青年温柔的神情,我不由得有些感动,象征性地抱了抱他的腰,轻声道:“多谢师尊。”之后端着稍晾凉些许的粥一路小跑回到阿奂休息的厢房。
      吉田接下我递上的稀粥时看了一眼我的手:“烫伤了?”
      我一愣,垂头看了看手,手背上红了一片,方才我还未察觉,待到发现了,又痒又疼的感觉才传递到大脑。
      “笨孩子。”吉田摇头笑道,让一直坐在一旁的临哉来给躺在榻榻米上睡着的阿奂喂粥,自己则牵着我的手去他厢房拿药。
      他把拿来的烫伤药粉用水调和后抹在我手背上,凉嗖嗖的,我看着吉田低头为我上药的情景,不禁出神。如果说高杉像是兄长,那么吉田更像是父亲。虽然这么有老化他的嫌疑,但二十八岁的他真正切切比我爹大了五岁,想来也不在乎做我这个八岁女娃儿的父亲吧。
      “好了。”他抬起头,清秀的面容漾起和蔼的笑意,“下次要小心,别再打翻粥了。”
      果然穿帮了么……看到我烫伤正常人都会联想到与粥有关吧……何况我去的时候木炭早就熄了。
      “小阑是女孩子,所以更要保护好自己,以后才能嫁个好人家啊。”记得那时候吉田如是说道,我不置可否,只在心中一叹。
      如果,如今的总司并不爱我,那么,我能够爱上谁,又能够嫁给谁。
      拉着吉田的手走在廊上时,我始终忐忑着这个问题,师公亦是一直无话,直到接近阿奂的厢房时一声清脆的尖叫:“色狼!!!”然后“啪”的一声掌掴。
      “太悲催了,临哉……”当我和吉田了解事情的始末,我怜悯地望着那个半边脸还肿着的少年。尖叫的阿奂有些过意不去,却又不愿轻易认错,只是小声嘀咕:“……谁让你把粥滴我身上还神经大条自作主张用手抹嘛……我当然会以为你是色狼啊……”
      而高杉在乍一看到临哉表情苦闷的不对称的脸,一刹那的时间,惊讶,取笑,同情的神色高频率地从脸上掠过,像是高精准度的计算机工作那般,最终,淡定地拍拍他的肩:“你也没少被你姐姐揍,权当她授权给别人打了你一巴掌吧。”
      “我姐她从来不打脸的……”他摸摸自己充血的腮帮,“她说男孩子的脸不能随便被人碰,只能给亲近的人……”
      “你……你说什么啊!谁……谁是你亲近的人啊喂!”阿奂一下子跳了起来,羞涩而又气恼地叫道。我心情舒畅地斜靠师父的身躯看着傲娇奂再现江湖——她的确名为奂,虽然不姓徐而姓四野,可我不也不再姓商了么?
      阿奂是离家出走的,无论吉田和高杉如何百般询问,她也不肯说出家在哪里,想来是铁了心不回去了。而我也怂恿师尊二人留下她,临哉亦是意料之中地帮腔,这倒让刚来就与他结下梁子的阿奂有些惊讶和感动,再加上她那时因为误会他而感到愧疚,对于临哉偶尔的亲近也不排斥,看起来倒隐隐有几分欣喜。
      “果然是夫妻吗?”看着他们两个“琴瑟专一”的样子,我坐在远处用中文快活地嘲笑道。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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