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见，莫然》寒无色

9、生日表白 林晞不想错

　　十二月是林晞最喜欢的月份，因为有平安夜，圣诞节，还有她的生日。
　　任心早早送给她生日礼物，是一只戴着粉红小格子帽，有着肥肥屁股的唐老鸭。林晞把他放在床边，睡前总是一手拿着书看，一手捏着他的肥屁股，柔软有韧性，手感非常好。
　　今年的生日正好是周六，林晞和任心去新开的牛排店庆祝，又去看了电影。晚上，爸爸妈妈带她出去吃大餐，买给她一件羊绒大衣，其实林晞更喜欢另外一件红黑格子，学生款式的短大衣，但爸爸说她已经长大了，应该置办一些质量好、裁剪好、成熟的服装，不要总是穿着像个小孩子。
　　镜子前的林晞穿着腰间系带的翻领羊绒大衣，长及膝盖，她觉得自己一下老了十岁，土了八分，还胖了几斤，但在爸爸的执意要求和说服下，她也就罢了，心想，商场里的高档成熟女装都是这个鬼样子，既然老爸出钱就听他的算了，也懒得再逛了。
　　睡前，林晞趴在书桌上一边写着日记，一边期待着蒋伟的电话。但是一直没有，她在日记中写着：“19岁的生日，我还是孤单一人，希望新的一年，能遇到喜欢我的男生，而且，我也喜欢他。”
　　第二天星期天，林晞到学校去交图纸，一大早在校门口遇见寝室的小敏，小敏笑着对她说：“生日快乐啊，林晞。”林晞奇怪，回答说：“啊，我昨天过生日啊。”小敏疑惑地说：“啊？”然后转而一笑：“那我这就是迟到的祝福。”
　　林晞走到教室门口，碰见大鹏，大鹏也满面笑容地对她说：“林晞，生日快乐啊。”林晞更是奇怪了，大家怎么了，今天怎么都突然祝我生日快乐？她对大鹏解释说：“我昨天过生日啊！”大鹏笑着说：“啊，看来有人弄错了。”
　　“谁呀？”林晞问。
　　“没谁，没谁，我随便说说。”大鹏摆手。
　　进了教室，里面一阵异样的骚动，林晞听见有人细小的声音说：“她来了。”林晞觉得今天肯定有事发生。
　　这时一个男生走过来，是王磊，他递给她一个包装好的礼品盒，说：“莫然给你的，生日礼物。”
　　原来如此。
　　她连声说谢，心想莫然这到底是什么意思？喜欢她？不是啊，他明明是和陈楚楚啊。作为
　　朋友？朋友也不会以这种方式送生日礼物啊？还惊动班上这一圈人。
　　拿着礼物，林晞无心留在教室，赶紧交了图纸，背着书包回家。
　　公车上，她打开包装盒，里面是一串风铃，一只可爱的小熊坐在月亮上面，月亮上面写着：
　　“月亮代表我的心。”
　　太俗气了吧。林晞心里想，隐隐觉得这不像莫然挑选的礼物，难道是恶作剧？再往盒子里看，还有东西，摸出来一看，一个包装完整的小盒子，装着一只笔，旁边嵌着几个笔头，原来是那晚小飞用的激光小射灯。
　　林晞记得只对任心说过这玩意还挺有意思，难怪是任心的恶作剧？
　　回到家，林晞就给任心汇报了今天的怪事。
　　任心淡淡地说：“是莫然送的，我知道。”
　　“你知道，你知道怎么不告诉我？”
　　“告诉你没意思了嘛。再说，我也不知道他要送你生日礼物，他只是问我你的生日，你喜欢什么，我就告诉他了呗。没想到，他还挺有意思。”
　　放下电话，林晞发了好一阵呆，她觉得这件事百分之五十证明了莫然喜欢自己，还有百分之五十她又推翻了这个证明。
　　犹豫了半天，林晞给莫然打电话，谢谢他送给她的生日礼物。莫然也很客气，说是和任心一起逛街的时候无意听说了这个月是她的生日，所以要寝室的男生帮着买了个礼物送给她。
　　原来如此。
　　林晞有些小小的失落，但又觉得如释重负。她最不喜欢心里搁事，有时她情愿被别人利用多干点事，多吃点亏，也不愿意和别人起些纷争，让自己东想西想，整日揪在心里不痛快。
　　她当莫然一时兴起送给她礼物，也同时告诫自己不要多想。
　　面对莫然，她仍然客气以待，莫然也像往常同她说笑。
　　1999年，新的一年开始了，寒假也快到来了。
　　一天，林晞接到莫然的电话。
　　“在干嘛呢？”
　　“没干什么。怎么了？”
　　“没什么事，明天有空吗？我们要到汉源湖边去玩，你来吗？”
　　林晞隐隐觉得有事发生。
　　“明天任心、季文都去打工玩了。”确实，快放寒假了，课程很少，这两人跑去家附近的餐馆应聘上了服务员，美其名曰体验生活，其实就是图个新鲜去玩儿，昨天还说着厨房偷菜的笑料，两人开心得很。
　　“那你过来吧。”
　　林晞想了一会儿，说：“好吧。”
　　“那明天十点我在汉源湖的车站等你。”
　　“好的。”
　　挂上电话，林晞莫名地紧张起来，他刚才说我们，应该是一群人吧？但她又预感可能会是他一个人。明天会是怎样的一天，没有任心的陪伴，她害怕独自面对莫然，然而明天又是那样一种诱惑，她知道可能会发生，她想去一探究竟。
　　冬季的汉源湖，阳光娇柔，寒风凛冽。湖边挺立的梧桐，只有廖廖几片枯叶还坚守着不肯飘落，正因为这样，视野变得非常清晰，看得见远处的天空、湖面、房屋和街道。
　　公车滑入车站，林晞手扶栏杆站在门口，透过车窗看见已在站台等候的莫然。他一身黑衣，显得身材更加瘦削修长。他微低着头，从林晞的视角只看见高挺的鼻梁和乌黑柔软的头发。
　　如果加上一顶王冠，再配上一把宝剑，这一定是位英俊的王子。林晞突然闪过这样的念头。
　　莫然一抬头正看见林晞的目光，微微一笑，露出洁白整齐的牙齿。
　　车停下来，车门打开，莫然看着她穿着一身短款黑色的羽绒服，紧身牛仔裤加短靴，脖子上系着蓝灰格子的羊毛围巾，露出粉白饱满的小圆脸。她从车上跳下来，两条匀称笔直的双腿轻舞灵动，上身却被蓬松的羽绒服包裹得圆圆鼓鼓的，圆球上面又是一张小圆脸，像是小时候玩的扯线的木偶娃娃。
　　他望着她，眼底溢出温柔的笑意，但笑容里带着一些局促和紧张。
　　林晞也只是笑，和蒋伟在一起都是长久的沉默，况且是不太熟悉的莫然。
　　“我们去小亭那坐坐吧。”莫然说。
　　“他们呢？”林晞问。
　　“哪个？”
　　“你们那帮？”
　　“目前，就我一个人。”
　　“那他们什么时候来？”
　　“他们……在该来的时候来。”
　　林晞心跳加速，女人的直觉果真准到不行。
　　一路上，林晞左右瞅着，这湖边一个人影也没有，还真是清静。
　　小亭里，莫然很莫名其妙地向她谈起了小学以来的恋爱经历，大意是虽然有许多女孩对他有好感，但他从没有试过真正喜欢一个人。因为故事跨度太长，人物太多，她自己心里紧张得没办法静下心来，也没听进多少。
　　亭子里风吹得寒意越来越重，莫然的叙述得认真详细，像是要把林晞不知道的前半辈子都坦白从宽，交待清楚。林晞却有些坐不住了，后背冷嗖嗖，再呆下去估计要打喷嚏大煞风景了。她趁莫然停顿的间歇，起身对莫然说：“要不，我们先去找他们吧。”
　　“那我们先到湖边转一圈吧。”莫然说。
　　天了，那里不是更冷。林晞心里嚷嚷着，她感觉自己的鼻子已经吹红了，她不敢看莫然，但是她不看他，他就看不见她的红鼻子了吗？
　　林晞跟在莫然身后朝湖边走去。
　　“你看湖边是不是有什么东西？”莫然走了几步，突然指向湖边问林晞。
　　林晞近视眼，平时又不戴眼镜，因为觉得走路戴眼镜头晕。她眯着眼，看见湖边好像是有个什么东西，回答说：“看不清。”
　　莫然带着她又往前走了几步，又问她：“看见了吗？”
　　林晞又使劲看了看，说：“还是看不清。”
　　又往前走，又问：“还没看清？”
　　林晞隐隐看见是个粉红色的东西。
　　他们又往前走，林晞终于看清了。
　　在湖边的湿地上，放着一束红色的玫瑰，扎着粉色的丝带。再仔细看，湿地上还用树枝画了一排英文字，竟然是I LOVE YOU，那个O画成了心形，玫瑰就静静躺在里面，湖水一浪一浪地拍向岸边，像是想唤醒沉睡的玫瑰公主。
　　莫然走过去，看着那句英文皱了皱眉，转瞬又恢复常态，轻轻捧起了玫瑰，送到林晞怀里，低头看着她，轻声说：“那天晚会，蒋伟说的是真的，我，喜欢你。”
　　林晞抬头望他。这是第几次与他对视了，测量时，做游戏时，还有刚刚在公车上？
　　以前总觉得他成熟冷峻，不易接近，这一刻他却是满脸的柔情和羞涩，带着孩子似的局促不安，大大的眼睛看着她，像是犯了错不知道迎来的是大人如何的责备，又像是做了件了不起的事期待着大人的回应和奖励。对，他等待着林晞的回应。
　　这么多天的猜测，林晞终于证实了。但她没有想到，莫然会这样直接，不是应该先互相吸引互相靠近，再表白真心吗？这未免太快速了一点。她总是有些不明白，他从什么时候喜欢她了，她又有哪里吸引了他？难道自己比陈楚楚更好？
　　花仍然在莫然的手里，他的目光深邃热烈，满怀期待，而她不知道是接受还是拒绝。
　　是的，她对莫然确有好感，但是接受表白是否就成为了那种，那种情侣关系。他们确实没到那步啊，好像连好友也算不上吧。拒绝吗？看得出莫然今天是花了很多心思来策划这次行动，而且他不正是自己喜欢的类型吗？
　　林晞不想错过。他一身黑衣，修长挺拔，深情款款地从美丽的汉源湖走来，送给她生命中第一束玫瑰，第一次说喜欢，她第一次觉得自己多么像一位真正的公主，那么，他就是她的王子。
　　林晞接过玫瑰，低声说：“那，那我们是好朋友吧。”
　　莫然笑了，说：“那以前是什么？”
　　“是朋友！”
　　“那我送了一束花就变成好朋友了？那要送什么才能变成男朋友？”莫然觉得这女孩真是有趣。那一天，她一次就猜中他的星座，他开始注意到她，发现她身上那种沉静、温暖、脱俗的气质，那是一种成熟女性才有的气质，然而她又是精灵的，娇憨的，好像还有他没法发现的特质，让他想去探索。
　　林晞看着他，不知道说什么好，只得照实说：“我们还不熟啊。”
　　莫然无奈，觉得更好笑，说：“你怎么想都可以，反正我是喜欢你的。”
　　林晞的脸一阵阵的发烫，她知道自己一紧张就容易脸红，她能想像自己现在的脸，鼻子是红的，两个脸蛋也红通通的，一定难看极了。
　　她低着头说：“那我们现在回去了吗？你本来就是一个人来的吧，不用再找他们了吧？”
　　“找啊，走，我带你去我家。”莫然拉着她衣袖。
　　“什么？去你家？干嘛？见家长？”林晞惊慌地问。
　　“你想见么？别怕，我的家，我一个人住，我爸爸妈妈在别处住。”
　　“去你家干嘛？”
　　“你别想歪了，那帮兄弟都在那边呢。”
　　“我没想歪，我没有。”林晞辩解很苍白，自己明明是想歪了。
　　莫然笑了，说：“走吧。”
　　“那花怎么办？”
　　“你抱着啊。”
　　“你拿着吧，这样抱着多不好意思啊。”
　　“那怕什么，我都不怕。”
　　“又不是你抱，你当然不怕。”
　　莫然只得接过花，也不好意思抱在手里，就在附近小卖部买了袋子装起来拎在手里。
　　公车上，林晞坐着，抬头看着站着的莫然，莫然对她笑，她也笑。她心里想，这是上天派给她的王子吗？虽然他长得挺好看，但总觉得很陌生，没有那种亲近的感觉，那种亲近的感觉就像和……
　　她竟然想到，像蒋伟，像和蒋伟那种熟悉亲近的感觉。
　　林晞有点责怪自己，竟然在莫然表白的这么神圣的时刻想到另一个男生。她觉得有点对不起莫然，又朝他笑了笑。
　　“你在想什么？你刚才若有所思的样子。”莫然说。
　　“没想什么，我想这花好可怜，明明这么美丽，却不能在外面张扬她的美，被憋在黑胶袋里。”
　　“这是你干的事啊，别的女生恨不得抱在怀里满大街走一圈，你却怕得要死。”
　　“我不喜欢被别人关注。”林晞说，“那样我会不自在。”
　　莫然笑着低下头，轻声说：“我知道，你是一个特别的女生，你从不张扬，却不得不让人注意到你，你自带小太阳，知道吗？”
　　“什么叫自带小太阳？”
　　“就是你呆呆地坐在那里，就让人觉得很安全很温暖。”
　　“这句话好耳熟。”
　　“那一定是有人也对你这样说过吧。”
　　林晞低头想了想，确实，蒋伟也对她这样说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