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见，莫然》寒无色

10、蒋伟告白 那是夏天，

　　莫然的家在离汉源湖不远的汉源路上，两三站就到了。这里是市中心最繁华的地段，隔壁一条街就是源西路步行街。但汉源路闹中取静，分外难得，这里原是英国的殖民地，整条街都是英式的老建筑，别有一番风情。
　　从汉源路右转进入一条窄小的小巷，是一排很老的居民楼，巷口有一个小卖部，老板是一个中年妇女，估计是老街坊，冲着莫然笑。
　　莫然也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带着林晞走过，来到第二个门栋口，上二楼，轻敲门。门呯的一声打开，小飞喜笑颜开的脸凑了过来，对着他们俩说：“欢迎回来，两位新人。”后面众多男生的脸凑了过来，流川枫、大鹏等等。
　　“别瞎说。”莫然赶紧阻止。
　　坐55路时，林晞也经常碰见小飞他们，比较熟悉，不知道怎么的，看见他们的，她的心情反而放松下来，只是有些不好意思。
　　“花呢？”小飞问？
　　“在这里。”莫然从袋子里拎出那束玫瑰。小飞赶紧去找了个玻璃杯放了点水插起来。
　　“你们就这样把我们一大早精心挑选的花塞进塑料袋拿回来的？林晞，你太辜负我们的劳动成果了，我们多想看着你抱着花跟着这小子满大街转悠啊。”大鹏说。
　　“你们的劳动成果？快说，是谁在湿地了画了个I LOVE YOU的，我可没交待这步骤啊。”莫然转向男生们问。
　　小飞说：“这不是写出你的心声吗？这是我们买一赠一，附送的服务。做得好吧？”
　　莫然拍拍他脑袋说：“好什么，这太老套，太俗气了吧。”
　　大鹏说：“不俗气，小飞策划得这一套像演电视剧的，真是你的狗头军师。”
　　“林晞，莫然为了你，可是请了我们一餐饭买了我们这一帮一天的时间啊。我们早上六七点就过来了，陪他买花，布置场地，还拿着望远镜监控着花不被别人拿走……”小飞嚷嚷说。
　　“你话真多。”流川枫拍了拍小飞的肩膀。
　　“监控花？那我们……你们也监控到了？”林晞努力回想自己在湖边那段有没有出糗的表情和动作。
　　“啊，哈，没有，没有，你们来了，我们就走了，对不对？”小飞明显口不对心。
　　“别理他们，林晞，看，这是我的小窝，上大学就独自搬出来了。”
　　林晞环顾一下，这是一个单间，大概四十平米，家具很简单，就是两张床，对立摆放着。床边是一张小书桌，书桌上摆着一台电脑，电脑上方的墙上挂着一面圆圆的镜子。屋子的窗户对着街道，窗下摆着一张大书桌，上面放着音箱和一个CD机、卡带机，旁边有许多卡带和CD，看来莫然真的很喜欢音乐。
　　“为什么有两张床？”林晞奇怪地问。
　　“因为，晚上还有女的来陪睡……”小飞抢着回答。
　　大家哄笑，莫然使劲拍了一下他的肩膀，说：“来，你过来，我们过去谈一下。”
　　小飞被莫然拉到一边，莫然一个胳膊圈住他的脖子，一手捏成拳头，假意揍了他两下，他也很配合地一边弯腰往后退，一边“哇哦”直叫。
　　林晞觉得刚和莫然在一起的尴尬气氛在大家的打闹玩笑中一下破冰了，莫然在这帮男生中马上就变回笑闹打骂的少年，不是装，就像林晞只有在任心面前才自然放松，无拘无束。内向的人必须碰到气场一样的人群就能变成外向的人，甚至更疯。
　　在小屋子里打闹说笑了半天，林晞从聊天中知道莫然还有一个弟弟，偶尔会过来住，他父母的房子离这不远，他在父母那吃完饭就过来这边学习、睡觉。班上这帮男生也把这作为了他们的根据地，经常留宿这里。难怪莫然在男生中人缘这么好，像带头大哥。但这些好像在哪里听过，林晞想起以前听蒋伟说过，但今天这样重大的部署，和莫然要好的男生都来了，怎么不见蒋伟？
　　“林晞，时间不早了，我送你回家吧。”莫然说着，把花拿出来仍旧装进刚才的塑料袋里。
　　“对对，你们先走吧。”男生也七嘴八舌地附和。
　　“你们不走？”林晞问，“主人都走了，你们还留在这？”
　　“我们今天不走了，主人们，请走好，别惦记我们。”男生们故意加了个“们”字，还念了重重的拖音。
　　林晞脸一红，正想解释，莫然一手开门，一手轻推她的后背，说：“别理他们，我们走吧。”
　　门刚一推开，却发现蒋伟正准备扬手敲门。
　　三人愣了一秒，蒋伟笑道：“这么热闹怎么不叫我啊，花呢，花在哪里，我是来看花的。”
　　莫然也笑，把他拉进门里，说：“没有花，有一帮花痴，你进去看，我们出去的。”
　　蒋伟还想问清楚，却被男生们拉去按在电脑椅上。他看着林晞随莫然走出大门，在门快要关上的一瞬，林晞回头看向他，他低头避开了她的目光。
　　莫然将林晞送到家门口，一路上两人沉默不语，仿佛离开了第三方他们就无话可说。
　　林晞在门口停住转身微笑地看着他，他腼腆地微笑，把花再次送到她怀里。
　　“我们是好朋友了吗？”莫然笑问。
　　“嗯，是吧。”她笑道：“谢谢你。”
　　他目送她进入大门，上楼，直到看不见了背影，才转身离去。
　　男生们还等在家里听他汇报成果。
　　“她没有拒绝，也没有答应。这是什么意思？”莫然问。
　　“矜持呗。不能一次就答应你吧，再说，你这直接告白也太突然点了吧。”大鹏说。
　　“我还请她做游戏呢，这不是暗示吗，不对，这都明示了。”
　　“可就在晚会的前几天我们都还以为你喜欢陈楚楚呢。”流川枫说。
　　“到底是谁说我喜欢陈楚楚的？我怎么喜欢她了？林晞一定也这样看我。”
　　“你不总是在班上公然称赞她，还总和她一起聊天吗？”小飞说。
　　“那不正说明我不喜欢她吗？”
　　大家一愣：“你这思维也……也对。”
　　“林晞到底是怎么回答你的？”
　　“她说，我们是好朋友。”
　　“蒋伟，你和林晞熟，你怎么看。”小飞看向蒋伟。蒋伟今天一反常态地沉默，纸杯里都是他留下的烟头。
　　他抬头笑了笑，说：“坚持，有戏，你们很相配。”
　　小飞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说：“只要你不去插一杠子。”
　　蒋伟笑了，他明白和他一向要好的莫然今天为什么没叫他，看来大家都看得出来他和林晞之间的亲密，他也突然明白莫然为什么这么快就向林晞表白，原来都是因为自己。今天他果然抢先一步，带走了林晞。
　　莫然表白林晞的新闻第二天便全班知晓。林晞19年来的生活开始变得不同，早上，她会意外地在车站碰见莫然，上课莫然会突然坐在她的身边，下课她的桌子上会有巧克力和饮料，放学莫然会送她到车站，看着她和任心一起上车，下雨自然会有雨伞撑过来。任心直说受不了，莫然抢了她的位置。蒋伟也打趣他们，拆散了他们□□，搞得他们四人都很少能在一起逛街吃饭了。
　　距离莫然的表白日已经一周了，玫瑰已经凋谢，林晞留下一朵，把花瓣一片一片地摘下夹在日记本的扉页。
　　晚上，电话铃响起，是蒋伟，他低沉的声音一反往日的开朗。
　　“在干什么？”
　　“没干什么。”
　　“能出来一下吗，我就在小区围墙这。”
　　林晞沉吟片刻说：“好的，你等一会儿。”
　　林晞换了衣服，出门，右转，走到那条弯弯曲曲的小巷，灯光从围墙内的工地斜射过来，蒋伟半倚在围墙边，影子被拉得很长。他手指夹着一根烟，看见林晞缓缓走过来，他将烟扔在地上，将它踩灭。
　　“找我干什么？”林晞淡淡地笑着。
　　蒋伟从身后抽出另一只手，手里拿着一个包装精美的盒子。
　　他递给林晞说：“迟到的生日礼物。”
　　林晞笑道：“现在已经一月份了。”她并没有伸手去接礼物。
　　“那天我本来想打电话祝你生日快乐，但我不想你误会。”
　　“误会什么？”
　　“误会我对你，对你有意思。”
　　“我知道你对我没意思，我撕了我的千纸鹤。”林晞咬了咬嘴唇。
　　“那时，我，不知道我喜欢你。”蒋伟像是做好了最后的决定，深深地看着她。
　　她心里一惊，他竟然也是喜欢她的。
　　“不会吧，别开玩笑了。”林晞笑着掩饰自己情绪。
　　“没有，我是认真的。以前我一直以为我对你这种关爱只是因为你太安静弱小，而你，不是我喜欢的类型。”
　　“是的，我知道你喜欢那种漂亮的，时尚的，开朗的女孩，而我太过平淡。”林晞依然浅笑，“而且，你谈过好几次恋爱。”
　　“你怎么知道？”蒋伟诧异，转而又无奈地笑道：“任心告诉你的。”其实，他更愿意和任心这样开朗外向的女生交往，却不知为什么那天在门开启的一瞬，他明明白白地感到心在往下沉，往下沉，沉到五脏六腑都难受起来。
　　“你并不是喜欢我，你只是看到我和莫然在一起时，有些不舒服罢了。”林晞看着他。
　　“也许吧，那天早上，我打电话给莫然，他不在家，打电话给你，你也不在家，心里突然有一种预感，预感会发生什么。我心里一直揪着，跑到莫然家想知道这件事是不是真的发生了，果然一开门，看见你们在一起。你知道吗？那一刻，我真的感觉到心在疼，那是从来没有过的感觉。这几天看见你们在一起，我的心情糟糕透了，什么都不想干，只是想着我们在一起的那些日子，想着，你。”
　　林晞望着他，他的脸是以往没有过的认真，她想起他们在一起的那些日子，朴实平常却有着隐秘的快乐。她喜欢在他玩游戏时为他温一杯牛奶，喜欢他送她回家听他讲着笑话，喜欢他明里暗里地维护她。有一次夜晚她回家偶遇他，他骑着自行车，带上了她，那是夏天，自行车后却凉风习习，她穿着棉布长裙，裙角随风轻扬，颠簸时，她轻扶着他的腰，从夜色中轻快地穿过。他回头对她笑，说后口袋里有糖。她从他口袋里抽出糖，拿一颗放在嘴里，拿一颗递给他，他回头接过，温柔地笑着，那一刻，她的嘴里、心里都是蜜蜜柔柔的甜，一直甜到梦乡。
　　然而，她望着他的眼里满是怀疑，她笃定他不是真的喜欢自已，他只是被莫然刺激到了。
　　“别人觉得好的，不一定是好的，或者不一定是适合你的。”林晞望着他说。
　　他绷了半天的脸松懈下来，转而解嘲般笑道：“你还是不相信我喜欢你。”
　　“你不是说莫然和我很相配吗？”
　　“是啊，莫然是个好男生，我，不是，我承认，我有更多不好的事情你不知道。”他望着她笑。
　　“但是，我还是想告诉你，我喜欢你，否则，我怕我以后会后悔，至少，现在，我给了自己一次机会。其实，我明白，你应该会选择莫然，他高大帅气，他和你一样单纯。我也希望你好好对他，他和我一样，一样也是个不幸的人。”
　　“为什么？”
　　“我是父母离异，他是，小学的时候，他妈妈就因病去世了。他的弟弟是他后来的妈妈的小孩。”
　　林晞惊愕，她只觉得莫然性格有些内向，不知道和这些有无关系。她心中一紧，竟有些隐隐痛楚，她想到莫然那双大眼睛，望着她如孩子般的不安与期待的眼神。她想着当他还是个小孩时，失去了心爱的妈妈，那该是多么痛苦的一段日子。
　　“走吧，我送你到门口，这个礼物你拿着，不代表什么，只是生日礼物。你选择莫然，我也会替你们高兴的。”蒋伟见她失神，想来莫然没有告诉过她这些，心中有些后悔不该把这些告诉她，害怕她继续追问，也不想在告白的夜晚说些别人的事情，他把礼盒塞给她，转身送她到家门口。
　　夜晚，林晞彻底失眼了。一边是熟悉而亲切的蒋伟，一边是仍然陌生却真诚的莫然，如果在几个月前，她会毫不犹豫地选择蒋伟，但是，现在，莫然已悄无声息地在她心里安营扎寨，从寒冷的汉源湖边，他一身黑衣笑意盈盈地走向她，他眼底的温柔如潮水般涌向她，浸润她，他让她做了公主，他便是她的王子，即使她很难在短时间内与人变得很亲近，但是她欣然接受了他的靠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