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见，莫然》寒无色

8、圣诞晚会 林晞不得不

　　大一很快就过去了，暑假里任心和林晞结伴看书、游泳、逛街、打篮球、听音乐，很是开心。任心带给林晞那么多新鲜的东西，村上春树的书，ELLE的杂志、记不住名的时装品牌，部队里的大兵，当小贩卖东西和一堆天马行空的坏主意。
　　她们和黄磊说上话了。知道他是有女朋友的，知道他家里很穷，所以很早就出来做事。任心说，他女朋友长得一点也不好看，很土气，配不上他。林晞说，那你去拯救他。任心说，算了吧，等他长得像金城武了再说。
　　黄磊的歌继续听着，但她们已对这个长得像黄磊的男生不再有兴趣。什么东西探究清楚了反而不再有趣。若干年后，黄磊也许会想起这两个曾经一直等他车的女生，他会不会一直猜测到底是哪个女生喜欢他，或是她们都喜欢他。
　　蒋伟有时也参与她俩的活动，有时会去林晞家玩电脑。白天，爸妈都不在家，林晞把最爱的极品飞车让给蒋伟玩，她乖乖在一旁冲泡一杯麦片，或是冰一杯牛奶端给他，她觉得这种感觉很好。
　　第二学年，学业更加繁忙，课程排得满满的。任心仍然我形我素，不想上课的时候仍然放老师鸽子。林晞不敢，即使再无聊的施工理论课程，她也一定不会逃课。
　　蒋伟坐在身边，后面的男生惊奇地发现他们俩的头发不对劲。
　　“你们俩染头发了？”
　　“嗯，怎么了？”蒋伟小声回答，“不过我们不是一起染的。她的贵，我的便宜。”
　　林晞低头笑，暑假里她把头发染成了低调的深板粟色，而蒋伟染成了相当刺眼的黄色。课讲得实在无趣，她手里摆弄着一张广告纸，慢慢叠成了一只千纸鹤，悄悄递给蒋伟。
　　蒋伟接过，面无表情，拿在手里摆弄了好久，把纸鹤一点一点地撕碎了还给她。
　　林晞没想到他会这样，她只是无聊中叠了个纸鹤，或许她有那么一丝丝暧昧或是试探的想法，但他撕碎了是什么意思？是误会了吗？不论误会与否，他显然是拒绝了她。
　　想到这里，林晞有些失落。
　　很长的时间，林晞没有理会蒋伟，两人渐渐回到最初的距离。
　　夏秋过去，圣诞就要到了。季文作为团支书，决定今年好好筹备一场圣诞晚会。
　　筹备小组当然是任心、林晞和蒋伟。前几天他们就开始购买啤酒、饮料、火锅底料和下火锅的菜品，还有游戏的奖品，布置教室的装饰品。
　　大家忙得不亦乐乎。在回家的公交上，一直讨论设置哪些游戏环节。
　　季文说：“大二了，应该让男生女生们配起来了，我们班太死气沉沉了。这游戏一定要互动起来，让男生选女生上来配合玩。”
　　“你是想把地下情侣都曝光吧。”蒋伟说。
　　“我没那么八卦好不好？”
　　“你不是八卦，你是想知道谁喜欢你吧？”任心奸笑。
　　“我是主持人，我不参与活动，好吧。对了，蒋伟，你和我一起主持。”
　　“没问题。”
　　“林晞，我发现我们班上有个男生很注意你啊。不知道他这次会不会出动。”蒋伟说。
　　“是谁？是谁？”大家一听这话题，兴致高涨。
　　“你们别听他瞎说。”
　　“不信，你们等着吧。”蒋伟神秘地说。
　　平安夜，教室被这四个人打扮得像小学联会的会场，到处是气球和彩条，黑板上用彩色粉笔写着“圣诞联欢会”五个大字。
　　“是不是太幼稚了？”任心说。
　　“时间紧迫，资金有限，我们也只有小学开联欢会的经验，我们几个人能做成这样不错了。”林晞安慰她：“放心，你就说我们的布置的主题是童真，别人就不会说老土了。”
　　男生们把四张课桌拼成一个大方桌，统一摆放在教室的后半部，前面留出来作为主持和游戏用的舞台。桌子上放着电火锅，旁边有啤酒，饮料，还有蟹柳，青菜，牛肉卷，鱼丸等许多菜品。晚上五、六点钟，同学们已经围坐在火锅旁，往锅里丟了好多菜料，红红的油汤咕噜咕噜冒着泡，一桌一桌升起一团团白气，整个教室暖和又热闹。
　　“大家安静啊，我们的联欢会马上就要开始了。今天没有老师参加，只有我们自己人，大家放开肚子，放开心情，吃好玩好。今天的主持人呢，就是书记我了，当然，还得給我配个帅哥，让我们掌声欢迎蒋伟。”季文的开场白完全没有那些肉麻兮兮的大段大段的抒情，简单又接地气，让人很舒服自在，不像以往那些晚会矫揉造作的主持，不是音调高得鸡皮疙瘩掉了一地，就是深沉得像开追悼会。
　　啪啪啪，稀稀拉拉的掌声，更多的是起哄的笑声。蒋伟两手作揖，嘻嘻哈哈地跑上来。
　　照例是击鼓传花一些传统节目打头活跃气氛，接着季文策划的男女配对活动便拉开序幕了。
　　她点上男生小飞，让他请一个女生上来，小飞毫不犹豫地从桌子中间拉出明侠，班里一个古灵精怪的女孩，有着灵动的大眼睛和可爱的酒窝。小飞的心思班里已经人尽皆知，一看就知是季文给他创造机会。
　　两人一上台，季文要他们面对面站着，双手背在身后，不许四下偷看。蒋伟迅速在他们背后分别贴上了“我”字和“傻”字。
　　“这个游戏就是双方谁先看到并说出对方身后贴的字就算赢，规则是不能用手。”季文又强调一遍：“不能用手啊，谁先说出对方背后的字就算赢。好，这是小飞侠组合，预备，开始！”
　　小飞胖胖的，又不敢碰到明侠，只能左晃一下右晃一下，而明侠轻盈灵巧，娇笑着躲闪着。
　　“看他俩，我也想到一首歌。”林晞对任心低声说。
　　“什么？”
　　“洋娃娃和小熊跳舞，跳呀跳呀一二一……”
　　任心笑喷。
　　哪知洋娃娃竟然输给了小熊，要表演节目。明侠唱了一首《最浪漫的事》，小熊悄悄地把灯给关掉，拿出早已准备好的激光笔，安上心形的笔头，往黑板上射出了心形的光束，一会儿又映在明侠的身上，明侠没有注意到，仍然投入地唱着。台下哄笑声一片。
　　“我的个天了。”任心装晕厥状，“今天是什么个情况，叫我们来看戏的吗？”
　　“不是很有趣吗？童真的主题嘛，你看他们的童真都释放出来了。”
　　“你确定现在释放的是童真？我看再演下去童贞都没了。”任心说。
　　“什么意思？”
　　“童贞没了！”任心在林晞耳边小声说，“童贞，贞操的贞。”
　　“你一天不说个黄段子就不舒服。”林晞笑骂她。
　　“下面再来一组，有谁自愿报名上来的吗？”季文扫场一圈，“好，竟然是莫然举手，快过来。”
　　“莫然竟然会主动举手上台玩游戏？不像他风格啊。”任心和林晞嘀咕着。
　　“莫然，知道我们的规矩吧，你要点一个女生上来一起玩。”季文笑望着他。
　　“陈楚楚，陈楚楚……”看来全班都知道他对陈楚楚有意思，一是两人外形实在般配，二是莫然这样一个含蓄内向的人不止一次在课堂上公然称赞陈楚楚的板书漂亮，太漂亮。确实，陈楚楚的字写得很漂亮，刚劲又不失秀丽，和她的人一样赏心悦目。
　　“林晞，林晞，快上来呀。”季文望着这边催促。
　　什么个意思？林晞疑惑地看着任心，一边是任心在她耳边嘀咕着八卦，另一边是“陈楚楚”的起哄声，林晞完全没听到台上是什么情况。
　　她站起来，对季文喊：“要干嘛？”
　　教室太吵，季文也听不清她在说什么，让蒋伟把她拉了上来。
　　林晞稀里糊涂地站在台上，以为季文要她帮忙拿东西或是贴字，转身问季文：“要我干嘛？”
　　“要你上来做游戏，莫然点你上来做游戏。你半天不上来。”季文笑嘻嘻的，转而对台下说，“大家安静一下，下面是莫然和林晞做第二组猜字游戏。你们吵得我们都听不清话了。”
　　林晞？不是陈楚楚吗？莫然点的林晞？台下安静许多。
　　林晞有点蒙，这是什么个情况，虽然是游戏，但谁都知道这大庭广众之下被男生点上来意味着什么。
　　莫然干嘛点我，他什么意思？林晞满脑子问号。难道他对我有意思？林晞的思想一触到这个苗头，她赶紧拍熄，切不可掉进自作多情的坑。不管为什么了，她顺着季文的摆弄站在台中间，眼睛的余光扫了一眼下面，果然几个女生在交头耳语，一脸逮到大八卦的神情，好像还有点不屑。她心一横：“算了，反正就是个游戏。”
　　莫然站在对面，一反以往高冷的姿态，竟阴险地对着她笑。开始，两人背着双手原地左右试探着，僵持了一会儿，莫然突然进攻，一步一步向前逼进。林晞连连后退，一直退到桌边，无路可退。莫然占着身高的优势，贴近林晞，稍一探头就可以看到她的后背，林晞只得挺直身，仰着头，保护好背后的字条。
　　不能再往前逼进了。林晞的大腿已紧紧抵住桌边，僵直地撑着因为躲避莫然的进攻已经极度后屈的腰背，这种姿势使得她的头不得不高高地仰起。
　　莫然这时仍然不忘规则，双手背后，俯身靠近林晞，但又刻意保持不去触碰她的身体。他低头望着她，眼神清澈而温柔，带着一丝侵略者胜利的笑意。
　　林晞不得不迎向他的目光，脸颊能感觉到他呼吸的气息和皮肤的质感，心中闪过一阵惊慌。她不知所措，这一刻她的脑里、眼里、心里没有了游戏，没有了联欢，整个世界被隔离在他身体之外。
　　以莫然的身高，他早已看见林晞背后贴的“快”字，只是故意逗着她，贴近她，看她慌乱的样子和急红的脸颊。她似乎很容易脸红，害羞时，生气时，慌乱时，甚至在课堂上回答不了老师的问题时。
　　莫然退后一步，伸手握着林晞的胳膊，将她轻轻扶起来，转而对季文说：“林晞背后是个快字。”在他转身的一瞬，林晞也对季文大声说：“莫然背后是个乐字。”
　　“莫然先说的。”季文说。
　　“他犯规了。”林晞指着莫然握在她胳膊上的手说：“他的手，他用手了，他犯规了。”
　　莫然回头瞪大眼睛看着林晞，一脸不可思议的表情，张着嘴想辩解些什么，但什么又说不出来。
　　林晞站稳身体，用挑衅的眼神看着他，好像在说：“怎么，不服气？你刚才的威风哪去了？”
　　“也对，莫然在说出答案之前用了手，属于犯规了，那么……林晞赢了。”季文宣布。周围一阵哄笑。林晞得意地看了一眼莫然，从他身边挺胸走过，回到座位上。莫然也准备回座位，可一群男生拥上来，拍的拍肩，拍的拍脑袋，笑骂他：“你装逼了半天，就这样被涮了啊，太丢我们男生脸了。”
　　几组游戏过后，大家围坐在桌子边吃着火锅，男生们左手提着啤酒瓶，右手拿着酒杯，挨桌敬酒。
　　好几拔男生都过来敬林晞，没想到这个平时安静沉稳的女孩竟然这样机智有趣。
　　林晞打了胜仗，兴致也高，来者不拒。她也喜欢这样的热闹，真诚而温暖的热闹，每一个人敬的酒她都碰杯，一饮而尽，谁知过来敬酒的男生越来越多，有的竟然拿着酒瓶直接递给她。
　　“她不会喝酒，别逗她了。”蒋伟赶紧走过来，替她挡下了酒，一杯一杯自己全喝了。
　　林晞心中温暖，想着他到底还如从前那样顾惜自己。她有些眩晕，在季文和任心身边坐下。
　　蒋伟问她：“冷吗？”
　　她迷迷糊糊地点头。蒋伟去座位上取下他的外套递给她。
　　林晞披在身上，头倚在任心的肩头。
　　“走的时候叫我，我送你回去。”蒋伟说。
　　“不用你，我送她回去吧。”莫然走过来说。
　　林晞眼神迷离地看着他们，觉得他们这般奇怪，什么时候自己变得如此抢手了。
　　“你去送陈楚楚吧，我们等会一起走。”任心故意对莫然说。
　　“你们怎么都把我和她拉在一起，其实和我相熟的人都知道我不喜欢她。”莫然有些急迫和恼怒。
　　“你要解释这个干什么？”季文说，“那你喜欢谁。”
　　“他喜欢林晞。”蒋伟像是认真又像是在玩笑。
　　莫然没有回答。
　　夜已深了，莫然、蒋伟、小向这些男生们打算今晚就在寝室住，他们一起送了三个女生回家，又折回了学校。
　　林晞洗涮后倒在床上，醉意已消散，倦意袭来。
　　今晚真是奇怪的夜晚，她不想再去思考，在18岁的最后几天的平安夜里沉沉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