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见，莫然》寒无色

7、足球比赛 球进了！女

　　“林晞，走这条路你怕吗？”四人散了，蒋伟仍旧送林晞回家。不知道为什么，这个安静的女生总感觉需要人多关照一分。
　　“现在这个时间还好，再晚一点就有些怕了。”
　　林晞住的小区前面正在建二期工程，小区和工地就用一道围墙隔开，留出了进出的小路。小路弯弯曲曲的，晚上借着工地的施工灯忽明忽暗。有一次，她独自回家突然看见角落边有人影晃动，走近一看竟然是一对男女在墙角亲热。她假装没有看见，加速走过去。
　　这个故事她告诉过蒋伟，蒋伟说，一个人的时候就早点回家。
　　林晞觉得蒋伟单独和她在一起的时候格外的安静，和四人一起时是截然不同的。可能是我太闷了吧，她想。但她越是想找到话题，越觉得无话可说，常常两人沉默地走回家，蒋伟道一声bye bye，她说一声谢谢就散去。
　　今夜特别的凉爽，林晞对下午最后一局大胜的兴奋劲还没消散，渐渐和蒋伟的话多了起来，向他请教升级的技巧，谈论任心的奇葩事，蒋伟也把男生间的趣事说给她听。两人的笑声频频引得路人侧目，以为是学生情侣在放学路上撒娇打闹。
　　路口转弯走进那条围墙小路，四周顿时安静下来。
　　“你回家还要走多远？”林晞问。
　　“不远，过个马路再走一会。”
　　“回家你都干嘛？”
　　“听听歌，睡觉啊。”
　　“你不看电视？我一回家就躺在我爸妈床上看电视，都不想动了，直到他们赶我去睡觉。”
　　他冲她笑笑：“你真幸福。”
　　“这就幸福了，也对，我在家都不做事的。你老爸不会纵容你在家躺着吧。”
　　“我和我妈过，她晚上应该出去打麻将了。”
　　啊，林晞不知道怎么回答，和妈妈一起过？她不知道该不该继续问下去。
　　“他们离婚了，我很小的时候。”蒋伟无所谓地说, “你一看就是幸福家庭里出来的孩子。”
　　“为什么？”
　　“感觉吧，你给人的感觉总是柔和温暖的，就是那种不谙世事的单纯和真诚，有时又傻傻的，不会察言观色，有时又太过敏感，想得太多。”
　　林晞看着他，这个蒋伟和人群里的他，和白天里的他差异太大，他似乎很了解她，如此剖析着她，用一种兄长般口吻，诚恳又带着爱惜。
　　其实平时他也是护着她的，帮她拿东西，替她解围，很多时候她不想做的事，不想说的话题，他都巧妙地帮她推掉。林晞心里很是感激，渐渐的生出一种依赖，像对哥哥一样。
　　但今夜，蒋伟细长的眼睛分外迷离，黑夜里的灯火衬出轮廓分明的侧影，鼻子高挺，而嘴唇薄凉。他把她当作自己人毫不忌讳地讲着他的故事，后来竟掏出一只烟点燃，点点火光在他指间闪烁。林晞突然发现他的手格外好看，骨骼均匀，十指修长。
　　“别看我哟，我可不是好男人。”他像是想呈现出最真实的一面给她。“好男人应该像莫然那样，成绩好，体育好，他也是一个简单干净和温暖的人，和你一样。”
　　“你有多复杂？我觉得你和我们没什么不同。”
　　蒋伟笑了笑，拍了下她的脑袋，“到家了。”转身离去。
　　林晞看着他走远，不知道他今天到底是怎么了。
　　三天后，林晞编的测量报告顺利过关。中午大家又去有家菜馆小庆一下。蒋伟说下午四点校际足球赛就开始了，他和莫然都是主力，三位美女一定要去加油。
　　“终于承认我是美女了。”任心心情大好。
　　“你是顺带说一下的，一个一个点名多麻烦。”
　　蒋伟又回到了白天，林晞想。她看着蒋伟，正好他也看着她，两人相视一笑，忽然间生出一种默契，他们是一伙的，有不为人知的亲密。
　　任心林晞不懂球，连什么是越位都没弄懂。但这并不妨碍任心在球场边尽情发挥，进没进球她是看得明白的，她像老球迷一样喊着，叫着，骂着，快到五点，她突然拉着林晞说：“快走，黄磊的车马上来了，今天我绝对没算错。”
　　临走之前她对着球场上的蒋伟喊着：“加油加油，我们走了。”
　　蒋伟一边跑一边喊：“干嘛去？”
　　“找黄磊！”
　　林晞还想看一会，无奈被她推出人群。
　　“看什么看，你没看陈楚楚在边上递水吗？没你什么事。”
　　“她递水关我什么事？”
　　“就是莫然有主了，黄磊还等着我们呢。”
　　“莫然关我什么事？我没喜欢他。”
　　“好吧好吧，没喜欢的男生，你又不懂球，你站那看个屁呀。”
　　林晞想想也对，两人三步并做两步到了车站。
　　这回还真是黄磊的车，她俩照例趴在前面，一边看风景，一边看美男。黄磊似乎也注意到了这俩女的，不时假装回头看车门。
　　到了楚风书店，任心把林晞拉下车，说：“逛下书店，回头再坐他车回家。你听见黄磊今天老清嗓子吗？是不是喉咙不舒服？”
　　“好像是的。”
　　“林晞，你想跟他说话吗？”
　　“事情如果发展下去我们迟早会和他说话的吧。”
　　“那就今天怎么样。我们去买盒喉片送给他。”
　　“你去，我跟进。”
　　书店出来等了两辆55路，还真等来了黄磊，他远远看见她们，不由笑了起来。谁都看得出，她们是故意等他这辆车的。
　　一路上，任心林晞嘀嘀咕咕推诿着谁去送喉片，黄磊时不时的回头看她俩，一直快到站了，任心把喉片塞给林晞，林晞心一横，在下车前的一瞬间将喉片递给了黄磊，说，看你老咳嗽，送盒喉片你。还没看清黄磊的表情，两人就跑下车。售票员是个中年妇女，她老早就注意这两女生，大大咧咧地对“黄磊”说：“呵呵，小童，这两女生早看上你了吧。”
　　下了车，两人笑弯了腰，半天直不起身来。
　　“林晞，你看你那怂样，话都没说完就像兔子一样跳下车。”
　　“你干嘛不去送，你不胆最大吗？”
　　“我这是给你机会啊，你不也喜欢黄磊吗？”
　　“是谁提议送喉片啊，太傻了。”
　　两人一路笑着，兴奋着，不是和心上人说着了话的那种愉悦，而是她们做了一件不可思议的事，一件壮举。
　　第二天早上，任心递给林晞一盒磁带，黄磊的封面。新专辑，《我想我是海》。
　　“任心，你是真的假的？”
　　“什么？”
　　“你是喜欢黄磊移情司机，还是喜欢司机更爱黄磊？”
　　“有那么复杂吗？跟着感觉走呗。”
　　“好啊，你们俩昨天跑得也太快了吧，我们半场都没踢完。看黄磊？就看这黄磊？昨天他演唱会？没听过他唱歌呀？”蒋伟一进教室看见这两女的拿着黄磊的盒带，想着昨天她们提早开溜，觉得真不够意思。
　　“这不是专辑吗？怎么没唱歌。”
　　“《我想我是海》，借我听听。”
　　“林晞还没听呢？”
　　“那我排她后面。”
　　“你们还没说昨天怎么回事呢？”
　　任心林晞一五一十的把黄磊的故事讲给他听。
　　“我服了你们了。”蒋伟问林晞：“你也跟着她疯？”
　　“我觉得很好啊，没疯啊。昨天我还送喉片来着。”
　　“不看我们，去看什么黄磊。你们先走了，没看见我们踢得可好了，3比1赢了。就是莫然受伤了。”
　　“怎么了？”
　　“被对方铲倒，小腿受伤了，流了好多血。”
　　“好可怜，严重吗？”
　　“也还好，学霸送的手帕，包扎上继续踢，不然哪能赢。”
　　“你们真黑心，受伤还要别人上场。”
　　“受伤的好呀，我都想受伤，学霸送手帕，班花直接去扶下场的。”
　　“啊，陈楚楚？林晞，我说你没戏吧，别人都明目张胆地宣布领地了。这精彩的画面没看到，昨天该等下一班车的。”
　　林晞对任心的思维佩服得五体投地，等下一班车，呵呵。
　　“林晞，你真喜欢莫然？”蒋伟问。
　　“没有没有，就上次一件衬衣被你们编出好多故事，以后不许再说了。”
　　“那今天下午四点第二场你们要来看哦，今天赢了就小组出线了。”
　　“好的。”
　　下午，林晞和任心坐在球场看台上，用随身听听着《我想我是海》，黄磊的声音很干净，就像他的眼睛一样清澈，每一句都如雨滴落在水里，轻轻地，在心中泛起层层的涟漪。
　　“我想我是海冬天的大海
　　心情随风轻摆
　　潮起的期待
　　潮落的无奈
　　眉头就皱了起来

　　我想我是海
　　宁静的深海
　　不是谁都明白
　　胸怀被敲开
　　一颗小石块
　　都可以让我澎湃……”
　　林晞轻轻唱着，任心也一起附和着。天空里云淡风轻，脚下的球场就像一片绿色的深海，此时宁静温和，马上就会沸腾澎湃。
　　不一会儿，男生们陆陆续续到场。莫然腿上缠着绷带，隐隐有些血痕。蒋伟和他并肩走着，说笑着什么。
　　任心朝着场地大声喊着，蒋伟朝她们招了招手。任心不愿下去，林晞也懒得下去和女生们挤在一起，远远地看着比赛。
　　“林晞，看，班花又来了。你说她和莫然是在谈恋爱吗？”
　　“你说的那么确定，怎么又来问我？”
　　“我觉得他俩不配，你们俩比较配。”
　　“你又来了。”
　　比赛很激烈，因为这一场决定着谁会小组出线，大家都很拼。蒋伟和莫然都有一粒进球，以2：1的比分领先。只是到了下半场，莫然的腿伤似乎更严重了，速度慢了下来，跑动时有些一拐一拐的。对方却加快了速度，全面组织反攻。开场二十分钟，对方又进了一球，比分变成2比2平。
　　“战况不妙啊。”任心拔下耳机，站起来：“莫然又受伤又被对方盯住了，完全没法进攻啊。走，我们下去看看情况。”
　　两人挤入人群，只见莫然一边跑动，一边组织队员再次进攻。腿上绷带的血迹已经晕开，脸上的表情痛苦又焦灼。
　　“莫然，加油！”林晞突然使出全身力气对着莫然大声地喊。旁边的女生侧目看她。
　　“蒋伟，加油！流川枫加油！”任心也对着球场用尽力气大声喊着。
　　“莫然，加油！蒋伟，加油！”林晞像是激发了身体的某种潜能，或是球场的激情打败了她的矜持，她同任心的喊声此起彼伏，两人一边笑着，一边喊着“莫然，蒋伟”，还有其他队员的名字。
　　“流川枫，加油！”“小飞加油！”
　　女生们也不再单调地喊着班级口号，一个一个喊着男生的名字，她们这辈子肯定没有这么痛快这么大声地喊过男生的名字，也许她们喊的正是自己喜欢的男生，谁知道呢？此时，她们是多么的名正言顺。
　　球场上的每一位队员都听见有女生喊着自己的名字，倍受鼓舞，士气大增。莫然的表情更加专注，寻找着突破，似乎已将伤痛抛向脑后。
　　在最后的时刻，对方门前，莫然找准机会，一记长传，传给了蒋伟，蒋伟轻射。
　　球进了！女生们欢呼的声浪简直要把球场掀翻了，任心和林晞更是抱在一起又笑又跳。原来足球是个这么好玩的东西，大家都凝聚在一起，为一个共同的目标而发狂。
　　“I love football ！”任心对着林晞的耳边大叫。
　　“You are crazy，你只知道贝克汉姆。“林晞也叫。
　　一分的优势保持到终场。女生们迎接勇士们归来。递毛巾的递毛巾，递水的递水。任心和林晞迎上了蒋伟和莫然。
　　“林晞，想不到你声音这么大啊。”蒋伟笑。
　　林晞不好意思地笑，递给他一瓶水。
　　“但你好像叫的莫然啊。”蒋伟打趣她。
　　“我也叫了蒋伟，也叫了流川枫，叫了好多啊。”
　　“你第一声叫的莫然，我听清楚了。算了，不跟你计较，你喊得好，你一喊，全场的女生都喊起来，踢了这么多年的球，第一次觉得这么振奋。以后我们踢球都带着你。”
　　莫然跟在蒋伟的后面一拐一拐的。任心正准备递给他毛巾和水，旁边一个女生已经抢先一步。
　　正是班花陈楚楚，任心横了她一眼，故意大声对莫然说：“莫然，我先递给你的，你要谁的？”
　　林晞赶紧把她拉到一边，小声说：“大姐大，别多事了，这种话也说得出来，我服了你了。”
　　“本来那什么嘛，跟我抢男人嘛。最烦这样的了。”任心仍然翻着白眼。
　　蒋伟接过任心的水和毛巾：“我要，我要，都给我。”
　　莫然拿着水走过来说：“今天你们俩要记大功。”
　　“都是林晞喊的，这女的，今天疯掉了。”
　　林晞抬头看着莫然，想着刚才一激动大叫他的名字，脸不禁有些发烫。
　　阳光下，林晞圆圆的脸蛋，白皙的皮肤因为激动和羞涩浮现出两抹绯红，像含苞待放的花蕊，又像晶莹饱满的苹果，散放出诱人的光泽。
　　莫然竟看得有些出神了。
　　“腿还好吗？”苹果说话了。
　　莫然这才觉得腿部的疼痛，连忙坐下来。血水已浸满了纱布绷带。他准备去解开看看伤口，林晞柔声说，我来。纱布一层一层松开，红色越来越深，林晞觉得刺目，屏住呼吸，当伤口赫然眼前，她倒吸了一口气。因为长时间的剧烈活动，伤口已经裂开，而且拉得更大更长，鲜血还在慢慢渗出来，那种浓艳的红色触目惊心。
　　周围同学也都围了过来，蒋伟和任心蹲了下来，关切地问：“很疼吧？”
　　“还好。”莫然咬着牙笑着。
　　“蒋伟、小飞扶他去医务室，先简单处理一下，等会一起去医院，这伤口看来要缝针了。”林晞抬头看着莫然责备道，“这么严重，你不应该坚持的，伤到筋骨的话，以后恢复得再好也会留下旧疾的。”
　　莫然在大家的搀扶下去了医务室，胜利的愉悦因为莫然的受伤也泄气了许多，球场上的人渐渐散去。
　　天色已暗，蒋伟，莫然，林晞和任心四人从医院出来，果然如林晞所说，莫然的腿缝了三针，好在没有伤及筋骨。
　　“还有两周就决赛了，莫然应该能恢复。”送林晞回家的路上，蒋伟还在记挂着决赛。
　　“以前我不理解你们为什么对足球那么疯狂，现在有点理解了。”林晞笑道。
　　“如果有你这样的啦啦队，我们会更疯狂。”蒋伟望着林晞，“在场上我听见你喊莫然的名字，我惊到了。”
　　“我给你那么古板的印象吗？”
　　“不是古板，是你解不开捆住自己的束缚。你没看到你自己内心的热情和能量，你应该庆幸你遇到了任心，她带动了你，激发了你。但是，今天，是因为莫然吗？”
　　“我也不知道，我看见他腿伤得很严重，战况又不好，他无能为力的样子，我就想给他鼓点劲。”
　　“刚才在球场上，你知道我在想什么吗？”
　　“想赢！”
　　“不，我在想如果你第一声喊的是我的名字，那该多好……”
　　两周后的决赛。声势浩大，但最终不敌高年级经验丰富的冠军球队，拿了亚军。
　　其实已是很好的成绩，可大家都沉默不语。可能是本有希望的，就差那么一点点，很沮丧。聚餐的时候，有的男生哭了，一边喝着啤酒，一边抹着眼泪。
　　莫然很是沉默，闷声喝着酒。蒋伟则比较豁达，一旁宽慰大家。
　　“林晞，给莫然倒杯水。”蒋伟说。
　　“哦”，林晞应承，小心翼翼地递给莫然一杯水。
　　“谢谢。”莫然轻声说。
　　“莫然，别沮丧了，明年再来。看，林晞给你倒了水，把酒给我，你小心你的胃。”
　　“你的胃怎么了？”林晞问。
　　“没什么。就是酒喝多了会不舒服。”
　　“哦，第二名的成绩已经很棒了啊，你们干嘛这么难过？如果第一年就拿冠军，你们让上届冠军多没面子，而且，第一年就拿冠军，后面几年你们就被推到风口浪尖，非胜不可了。现在多好，第二名成绩不错，明年还可以继续向上攻城。就像我吧，我打升级，反而更喜欢当输家，输家可以捡分啊，就像上次，我们一盘就翻身了，如果你再多一个对子，我们就赢了。这样多有趣。”
　　莫然笑了，这歪理倒还很有道理。他举起酒杯站起来，对着大家说：“明年，明年我们再继续攻城。”
　　“好！”大家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林晞，你要不就不说话，你一说话就这么在理。”任心把酒杯碰了一下林晞的。
　　“来，林晞、任心，谢谢你们，希望你们继续关注我们班的足球大业。”莫然再敬一杯。
　　“没问题，为帅哥赴汤蹈火，在所不惜。”任心一饮而尽。
　　蒋伟和林晞在一旁愣了一下，随即大笑不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