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见，莫然》寒无色

6、工程测量 他的手撑

　　六月的城市，一丝风也没有，知了叫得人心烦意乱。任心躲在一棵树下，扇着扇子，满脸油腻腻的汗水。
　　“季文，我快要化掉了。”任心有气无力地哼哼。
　　季文正低头两手调节着水准仪的脚螺旋，使气泡居中以调平水准仪准备观测。气泡左右晃着，就是不去中心，她已满头是汗，没空理她。蒋伟在几米远外歪歪倒倒地扶着水准尺，林晞帮季文撑着伞，手臂举得有点酸痛。
　　莫然买来了水，递给了林晞，并接过她的伞说，我来撑伞吧，你举着难受。
　　林晞笑了笑，把伞递给他。
　　“你把尺扶好一点了。”季文从望远镜里观测了几遍，读出了不同数据。
　　蒋伟一个立正，扶正尺子，季文报了个数据，林晞填在表里。
　　“林晞，休息一下吧，我要热死了。”任心又在哼哼。
　　“你不是一直在休息吗？”林晞笑道。
　　“莫然，上回那个磁带店还不错啊，货很新呀。”任心又转向莫然。
　　“是啊，我总在那家买，我前几天买了个CD机，那里CD也很多。”
　　“盗版？”
　　“盗版很多，正版也全。”
　　“我也去买个CD机，到时借点CD我啊。”
　　“没问题。你喜欢听谁的？”
　　“金城武！”
　　“噗”林晞刚放下记录本，靠在树荫下喝水，一口水喷了出来了，“金城武？他会唱歌吗？”
　　“怎么不会，《标准情人》听过吗？”
　　林晞摇头，莫然也摇头。
　　“这个测量点做完了，收工。”季文举起手臂做了一个大大伸展，左右拉了拉刚才猫着的 腰。蒋伟也扛着水准尺走了过来。莫然收起伞放在一边。大家都围到树荫下来。
　　“林晞，你听谁的？”莫然转向林晞，一手随意地撑着那棵遮荫大树，低着头问她。
　　他的手撑在她的脑袋边，他的身体与她就隔着一臂的距离，他低头的一瞬，她突然感觉自己小的可怜，整个世界被他占领和包围了。林晞抬头看他，他的眼睛很大，带着浅浅的笑意，那是一双纯净又柔情的眼睛。
　　“王……王菲，”林晞往右挪了一小步，下意识地想突出重围，“还有林忆莲、齐秦、赵传，反正好听的都听，好像也没太固定。”
　　“手拿开了，把别人吓着了。”蒋伟用力推开莫然的手臂，莫然没站稳往后退了两步。
　　“她最喜欢王菲，王菲所有磁带她都有。”蒋伟挡在莫然前面。
　　“对，林晞最喜欢王菲，下课总哼她的歌来着。”任心补充。
　　“你怎么知道？”莫然问蒋伟。
　　“我们经常一起回家，肯定什么都要聊一聊了。”
　　“你们为什么一起回家？”莫然问。
　　“因为我们四个人走着走着，最后就剩下我和她了，我就送她回家了。”
　　“好啊，你怎么不送我回家？”任心嚷嚷。
　　“你不会要我绕路去送你回家吧，我这不是顺路吗？”
　　“你哪里顺路，你送过去还不是要调头往回走。”
　　“那也没走两步啊。再说你这大块谁敢欺负你。”
　　“哼哼！死蒋伟。”任心踹了蒋伟一脚。
　　“好了好了，下回我送你回去。”蒋伟一边揉着被踢痛的小腿，一边满嘴应承。
　　季文笑看着这四人说：“走了，收拾东西吃饭去。”
　　五人来到校门外的小餐馆，他们常去的一家，叫什么“有家菜馆”，倒想起周星驰电影里的“有间客栈”，十有八九也是偷学电影的。
　　季文最喜欢点干煸藕丝，又脆又辣，任心就喜欢鱼香肉丝。五个人点了四个菜不过三十元，比食堂价格贵一点但味道好。
　　“这样测下去会晒成黑碳的。”还有几个观测点，任心实在不想再干下去。
　　“那就不干呗。你那份报告我们帮你测了。”蒋伟讨好地说。
　　“那你们都去测了，我一个人干嘛？”
　　“大小姐，我们帮你考试，还得陪你玩啊。”
　　“那可不是吗？我一个人不更无聊？要不你一个人测，我们四个人下午打升级？”任心瞪着蒋伟。
　　“我一个人？你当我演双簧。你想累死我。再说谁举尺子？”
　　“我们俩去测，让她们三个休息吧。”莫然淡淡地说。
　　“不好不好，那你们太辛苦了。我们不忍心。”任心做出心痛的表情。
　　“尼玛，我一个人测就不辛苦了？”蒋伟气愤地叫道。
　　“你，你骂人！”任心把筷子指到蒋伟鼻子上，“你骂人。”
　　蒋伟赶快给任心夹了菜放她碗里，笑嘻嘻地说：“哥哥我错了，错了。”
　　“我倒有个办法，我们都不用测了。”林晞有点犹豫说是不说。
　　“什么方法？”季文问，“我也不想测了，本来一两个点会操作就行了，再测上几天晒着真没必要。再说如果线路闭合时，测量数据的误差太大，你们还重测吗？”
　　“不！”大家异口同声地回答。
　　见季文这样说了，林晞觉得大家的意见还比较统一，不会有人心里想继续测量却为了随大流勉强同意。“我们可以估计一个最终的数据，然后用规定内的误差值，用公式导算前面的数值。”
　　“什么意思？”任心问。
　　“就是先出结果，然后按标准误差，用公式算出前一个测量点的数值，以此类推，一直到第一个点，这样出来的数据一定是标准的。”莫然解释，“我们先出一组数据，然后其他四组数据在这一组数据上稍做修改就行了。”
　　任心还没听懂，季文和蒋伟拍手称好。任心见问题已解决，也不再深究。
　　“那我们下午去旧楼打升级吧？”任心问。
　　“我要去数码城看下耳机，我就不去了。”莫然说。
　　“我要去算数据啊。先做完心里安心。”林晞也摇头。
　　“林晞，你就在旁边做数据。莫然，你就陪陪我们吧，改天我陪你看耳机。”任心哀求着。
　　莫然想了想，同意了。
　　吃完饭，大家自觉地每人翻出十块钱，交给季文，季文买了单，说：“老规矩，多的钱买水喝。”
　　学校足球场的背后是一栋旧教学楼，听说要拆掉的，可能是经费没到位，一直没拆也没有使用。因为离寝室和新教学楼有点远，平时没多少人来这里，除非考试前夕，自习室和图书馆爆满，人才会多些。
　　“我还没完全学会哦，你们别骂我。”任心拿出扑克牌，“我要跟莫然一对。”
　　“那莫然倒霉了。”蒋伟笑道。
　　果然，任心技艺欠佳，拖累莫然输了一局又一局。季文和蒋伟记牌高手，配合得又好，一个压牌，一个塞分，一路领先打到了j，任心他们还在打5。
　　任心像霜打茄子，越打越没劲，又怕莫然埋怨她，只好向林晞求救。
　　林晞接过牌，对莫然说，我也是刚学会的。
　　莫然一副无所谓的表情，微微一笑说，我们开启反攻。
　　林晞确实是才学会升级，况且她对数字最不敏感，更不愿意废脑子记牌，一度与莫然配合失调，莫然满手的小方块，她非要出方块，弄得莫然很被动，本来一手好牌也被她拆得乱七八糟。
　　“任心，这盘你打我这边，我去看看林晞的牌。”莫然觉得这两闺蜜玩牌既不记牌也不算牌，完全就凭着“对方出大牌，我就垫分”的信念，这样打下去，实在不会有什么长进。
　　莫然坐在林晞身边，看她一张一张地上牌。他们玩的是双升，两副牌108张，一人手里27张。这27张牌在林晞的小手里显得格外拥挤，乱七八糟地插着，有的马上就要掉下来了。
　　莫然笑着摇头，从她手里拿过牌，在桌子上拢了拢，重新按鬼牌，主牌，桃杏梅方的顺序排好，然后再合在一起递给她。林晞不好意思地看了他一眼，回过头狠狠地盯着牌，想把它们都记住。
　　用心记牌加上莫然的指导，林晞忽然领悟了一些窍门，她让莫然换下任心。
　　“果然长进不少啊，这老师不错。”季文笑说。
　　“学生聪明。”莫然看着林晞笑答。他觉得她像小孩子一样，学会了自行车就想赶快踩着上路，路上有人称赞，她就踩得越发得快。
　　到关键牌，林晞还是犹豫不决，总是抬眼看着莫然，希望他给点暗示。可他只是意味深长地对她笑，笑得玄妙，不知道想告诉她什么。
　　“林晞，你到底出不出牌呀，你把莫然的脸看破了，你也不知道他有什么牌呀。“季文催促。
　　“随便出，没关系。”莫然说。
　　林晞舒了一口气，心想，随便出，难道他手里都是主牌了？她便丢了张副牌黑桃10给他杀。
　　可莫然却下了张副牌红心。
　　林晞又抬眼看着莫然，莫然还是笑。
　　几圈下来，手里还有五张牌了，莫然一直出副牌，都不压大牌拿主动权，难道这局又完蛋了。
　　这时，季文丟了张黑桃q，莫然拍了张大王，随即丢出主牌拖拉机红杏对q对k，捡到了庄家垫的分。
　　原来你留着拖拉机捡大分啊。林晞迫不及待地去扒底牌，捡出分数有四十分，拖拉机拿到底牌分数乘以8,一共是320分。80分转打，40分升一级，120打6，160打7……林晞兴奋不已。
　　“320分，该我们打j。”莫然笑。
　　“对对对，你真聪明。”
　　“今天算平手吧。下次再战。要走了。”季文准备收拾。
　　“不打了？”林晞意犹未尽。
　　“林晞，你也上瘾了。”蒋伟说，“看来莫然的魅力挺大啊。”
　　林晞顿了半天不知道接什么话好，只得笑笑。
　　“我刚教会你时，你还不是这样。”莫然说。
　　“下次该教我了，莫然。”任心说。
　　“我教你！”蒋伟手搭上她的肩膀。
　　“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