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蕖》青蕖

9、第九章

　　却是一夜无梦到天明。
　　青蕖睁开眼，正思索着那青衣女子为何昨夜不曾入梦来，却见自己的头正不偏不倚地靠在宵行的肩上，宵行则靠着树睡着，宵行的手则正搭在她的肩上。
　　她竟靠着宵行的肩在这悬崖边上生生地坐了一宿？
　　青蕖面上一红，她在昆吾山虽与郁离、折丹打了不少交道，却是从未与男子这般亲密过，郁离给她刺刺青的那一次自然不算。
　　宵行的肩膀宽阔温暖，让她不忍抬头。
　　但，她青蕖，可是一个正经的仙人。
　　似乎是为了印证心中的那个念头，青蕖立刻将头抬了起来，却不想这一动倒是惊醒了宵行。
　　宵行仍是睡眼惺忪的样子，见她无事，又闭上眼睡了起来。
　　宵行他的手仍搭在青蕖的肩上。
　　青蕖心中却是波涛汹涌，她虽对宵行有几分隐晦的心思，但却也只是有那个心，没那个胆。
　　她虽忘了术法与常人无异，但却也是一个正经并且有道德的仙人。
　　所以，她到底要不要拂开宵行的手呢？
　　拂开，但少年温暖的手，她舍不得。
　　不拂开，但她觉得这般做有几分禽兽。
　　青蕖正低头纠结着，却感到肩上一松。
　　她抬眼一看，宵行竟已松开了手，目光灼灼地看着她。
　　“阿蕖……”少年的声音仿佛晨光里树上的寒梅，抖落枝头的雪，盈盈地开在她眼前。
　　一举一动，都能魅惑人心，也许宵行的本体真的是青丘狐族的呢，她忍不住猜测道。
　　青蕖竟有些愣了。
　　“我饿了。”少年接着说道。
　　“宵行你委实不懂情趣。”青蕖剜了宵行一眼。
　　按照那凡间话本子的套路，这时候少年不都应该……
　　“情趣是何物？好吃吗？阿蕖若是喜欢，我可以学来做与你吃的。”宵行见青蕖话里话外隐隐的幽怨，立刻好奇地开口问道。
　　宵行这傻孩子，竟是都惦记着吃的，青蕖有些哭笑不得。
　　但她喜欢的，不就是这样的宵行吗？
　　“是一种极难做的食物，以宵行你现在的水平是难以做到的。”青蕖莞尔一笑，半开玩笑地说道。
　　“那宵行日后给阿蕖做。”宵行脸上是明媚的笑容。
　　“不了……此物不好吃。”眼前忽然浮现出宵行挽着袖子为她在厨房操持的场景，青蕖不由地掉了一地的鸡皮疙瘩。
　　“阿蕖你吃过？”宵行仍是一脸天真似地看着她。
　　青蕖笑不出来了，她似乎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
　　“宵行，我有一物要给你，本来昨晚便想给你的，只是后来……”青蕖轻轻将“情趣”一事揭过。
　　宵行眨着眼看着青蕖。
　　青蕖从袖中拿了潜英石出来，搁在了宵行的手掌心里。
　　“阿蕖这不是早就给我了吗？那夜我不过是忘了拿回去。”宵行握着潜英石，歪着头看向青蕖。
　　薄薄的晨光穿过密密麻麻的树枝，从宵行的身后，喷薄而来，一束一束地落在青蕖的眼前。
　　“早前那算借你的，现在是送你的。”宵行倒是越来越聪明了，青蕖有些底气不足，却依旧故作强势地说道。
　　“好罢。”见识过青蕖的无赖，宵行只好无奈地应道。
　　青蕖眼前忽然闪现了梦中的场景，梦中那红衣女子揭开盖头，拿出潜英石为聘，却不知最后与那玄衣男子结局如何。
　　“此物是我襄荷居最贵重的东西，自我醒来便陪着我在昆吾山浮浮沉沉，它虽是死物，却隐隐与我有几分默契。”青蕖轻轻启唇。
　　吾居陋室，无珍馐美味，无锦衣华服，唯以此物证心耳。
　　愿以此物为聘。
　　青蕖在心中悄悄念道。
　　宵行心中不免有几分触动，于他而言，最珍贵的是人心，价值连城，千金不换。
　　“阿蕖……”宵行轻声道。
　　一声一声似钟鼓，砸破她的防备。
　　一句一句如泉水，点滴在心。
　　青蕖抬头看着宵行，只见他眼中波涛涌动，青蕖几乎忍不住要落荒而逃。
　　宵行却早有察觉，长臂一伸，揽过她柔软的腰肢。
　　青蕖愣愣地看着宵行，脑中忽然掠过一句诗。
　　“忽如一夜春风来，千树万树梨花开”。
　　宵行轻轻地低下头来，在青蕖额上轻轻印下一吻。
　　“余无长物，如此可两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