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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八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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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蕖在自个的屋子中坐了一下午。
门外天色渐黑,青蕖起身看了一眼宵行的屋子,放在门口的杏花糕依旧是原封不动地摆在那里,难道宵行一直不在屋中?
她前几日去送酒之前在宵行屋前放的杏花糕一直未动,她便以为宵行还在置气,便一直等着他消气。
青蕖有些慌忙地向宵行的屋子跑去。
青蕖推开房门,却见宵行一脸憔悴地窝在洞里。
“宵行,你怎么躲在这里?”青蕖伸手欲拉宵行出来。
“阿蕖,那日我借着去拿筷子的借口到出去了,结果你一直未来寻我,我便一直躲在洞里。”宵行的身子却避开了青蕖伸过去的手,嘶哑的声音里有几分隐隐的埋怨。
“那你可有吃什么东西?”
“没。”宵行的声音里带着几分委屈。
“对不住。”青蕖轻声说了一句,却忍不住背过身拭了拭泪。
“阿蕖,你哭了?是我的错,我再也不与你置气了。”宵行的声音有些慌张,他急忙从洞里出来。
青蕖转过身来,露出一个比哭还难过的笑容。
“你虽用了霞浆,却也没服过望舒草,又不是什么仙人,不要再拿身子赌气。”
宵行闻言身子一僵,随即脸上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
“宵行,我今晚想带你去一个地方。”
“好。”少年眨着眼睛轻声应道。
晚上匆匆用过饭后,青蕖便拉着宵行到了一处悬崖。
“宵行,你可信我?”青蕖看着宵行的眼睛,漆黑的眼眸里似有星光闪烁。
“信。”宵行弯起嘴角。
“闭眼罢。”
青蕖从袖中掏出一截青布,是她从郁离给的那几匹布上割的,她用青布缚住了宵行的眼,拉着他缓缓地走到了崖边。
“宵行,坐下罢。”
“好。”宵行一只手抓着青蕖的手腕,另一只手在空中摸索了几下便坐下了。
“宵行你睁开眼罢。”
青蕖伸手解下了青布。
如黄鹂般的声音透过凉凉的夜色传进他的耳里,似玉手拂过他的心弦,一挑一拨,宵行一时倒有些舍不得睁眼了,只盼着这一刻能天长日久。
见宵行没反应,青蕖又轻声唤了一次。
一点一点的萤光缓缓地映入眼帘,崖上是无边的夜色,戴着暗香的微风拂过,树影与他的心,都在星河灿烂中浮动,崖下却是点点萤火,缀在漆黑的谷底。
仿佛坐在星河上头。
而身旁,是她,青蕖。
她好似一朵梅花静静地在他眼前绽放,素衣荆钗,手腕上戴着他送她的低光荷珠。
削白玉凝为肌,伐星辰聚成目,摘红梅点染绛唇,取如意为玉手纤纤。
灼灼星辰在她,遥遥明月在她,微雨轻风在她,江河万里在她,
佳人如花似玉,让他移不开眼。
宵行正欲开口,却见青蕖轻轻启唇说道:“我几年前醒在了这昆吾山,如你一般,我忘了前事,只记得自己叫青蕖。”
“我忘了法术,失了法力,破不了昆吾山的结界,只能留在昆吾山,靠着用桃花酿与他人换物过活。”
“我之前一直不让你与郁离碰面是因为我怕他夺了你的性命,他本是竹仙,修为高深又性情乖佞,昆吾山怕是没人能敌过他。”
宵行怔了一下,他与郁离不睦不过是为了心中的一口气,却不知竟是让她在心里思量了这么多。
“初见时,你的眼在夜里,黯黯明黑,仿佛是夜里的流萤,所以我叫你宵行。我望你带我破开结界,离开昆吾山。”
宵行的眼里波澜起伏,星光流动。
宵行不由得握上了青蕖的手,青蕖的手微凉却似丝绸般顺滑,他不由得握紧了几分。
“而在这之前,我们的性命都还是握在他手中的。除了隐忍,别无他法。”
青蕖的话像一道惊雷劈在宵行心头。
“阿蕖,是我太意气用事,累你忧心了。”宵行脸上一白,眼里闪过一抹愧疚之色。
“我大人不记小人过,原谅你了。”青蕖却是郎朗一笑,拍了拍宵行的肩膀。
“此物名为蔓金苔,夜视之犹萤火之聚。”青蕖指了指脚下的那片萤火。
悬崖底下的蔓金苔是她无意中发现的,在捡到宵行前,她常常在梦醒后来此夜坐。
夜凉如水,坐在悬崖边的树下吹着风,透过横斜的树枝洒落的月光和悬崖底下点点的萤火,倒是能纾解几分梦醒后的怅惘。
“阿蕖,若是有一日……”宵行忽然开口问道。
“有一日怎么?”青蕖眨着眼,看着宵行。
“有一日我做错了事,你也会如今日这般宽宥于我吗?”宵行的声音有些低沉,脸落在树影里,看不清表情。
“若是你再在襄荷居挖出一个洞来我可不会放过你。”青蕖朝着宵行龇牙咧嘴地做了一个鬼脸。
宵行被她救醒后便一声不吭地在她的襄荷居挖了许多洞,若不是有一日她在院子角落一脚踩空,发现了只用薄薄一层土虚掩着的坑,她的襄荷居估计就要变成襄荷坑了。她气冲冲地去找宵行理论,宵行却只是一脸无辜地看着她,那样子倒似她成了恶人一般。
她那次本想让宵行把坑填上再离开她的襄荷居,却终究是没能开口,因为她在宵行挖的坑里瞧见了她给他做的杏花糕。
“我舍不得吃,所以才挖了许多洞想存起来。”宵行扭扭捏捏的一句话却是让她没了脾气。
她做的杏花糕她自己也尝过,苦涩无比,她并不擅厨艺,只酿的桃花酿尚算过得去。
而宵行却是对她做的东西珍之重之。
青蕖忆起往事,脸上浮现出几分温柔的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