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蕖》青蕖

10、第十章

　　青蕖给宵行留了两盘杏花糕和一张纸条，又悄悄将她给宵行做的衣服塞到了他挖的洞里后，便提着两壶桃花酿去了灵梦台。
　　去灵梦台的路既短也长，青蕖却希望这条路漫漫无尽头。
　　那夜竟是郁离将她送回了房，还替她收拾了石桌。
　　她竟不知如何面对他。
　　青蕖刚到竹林，一阵风便将她刮到了郁离的寝居。
　　“为何没用沦波舟？我分明已替你修好了。”郁离清冷的声音透过重重账幔传过来。
　　“我以为它还是坏的……”青蕖轻声说道。
　　“你是不知道还是不想用我碰过的东西？”
　　隔着账幔她仍能感受到他的怒气。
　　“我……”青蕖刚开口一阵疾风便卷着她到了郁离跟前。
　　郁离正站在书桌前提笔作画，青蕖从未见过郁离如此专注的样子。
　　青蕖向桌上看去，郁离的笔下是一个女子，而女子的脸，与她有几分相似，只是额间多了一朵青色的花。
　　青蕖合上眼，她已猜到这女子的身份，青蕖上仙，郁离心尖上的人。
　　郁离对这青蕖上仙珍之重之，如果郁离是将她当做青蕖上仙的替身，那样是不是说，她也有几分反抗的资本呢？
　　“你如何敢嫌弃我？”郁离放下笔，捏住了她的下巴。
　　在青蕖觉得自己的下巴都快要掉了的时候，郁离方才松开了手。
　　青蕖捂着下巴，靠在柱上。
　　“一炷香的时间，去穿上这衣裙。”郁离忽然扔了一件青色衣裙给青蕖。
　　青蕖只是笑笑，并不行动。
　　“若是我不穿，上仙会杀了我吗？”青蕖移步上前，目光澄澈地望着郁离。
　　“你以为我不敢？”郁离目光凶狠，伸手扼住了她的喉咙。
　　“若是毁了我，你到哪里再去寻一个青蕖呢？”青蕖不慌不忙地说道。
　　郁离闻言愣了一下，随即松开了手。
　　“你出去罢。”不知是不是青蕖的错觉，郁离的声音带着几分失落。
　　一阵疾风袭来，她又被送到了重重账幔外。
　　青蕖正欲走，却似有一张无形的网将她困在了这寝居内，青蕖回头看了一眼红色身影，原是郁离设了结界，郁离不愿放她走，难道是想将她困在这灵梦台？
　　然后……
　　活活饿死她？
　　左右她服过望舒草，饿不死，青蕖颇自得地在殿中转悠着。
　　青蕖忽然瞥到了角落里的桃花酿，她给灵梦台送桃花酿已是整整五年，而角落里的桃花酿不不多不少，正好一百二十瓶，竟是未曾开封过，郁离既然从不喝这酒，又为何每月让她准时送过来呢？
　　难道她酿的桃花酿很难喝吗？青蕖上前拿起一壶，揭开酒封，尝了一口，苦涩后有回甘，明明挺好喝的。青蕖又坐在旁边，陆陆续续尝了其他壶中的酒，仍旧是同样的甘醇。
　　青蕖尝完酒，才发现她竟是不知不觉将所有酒都尝遍了，青蕖撑着手想起身，却发现自己的身子软得不行。
　　“砰！”她似乎弄碎了一个酒壶。
　　郁离闻声而来，却见青蕖躺在地上，撑着头媚眼如丝地看着他，若不是她额上没有师妹的那朵青花，他几乎要以为她的青蕖要回到他身边了。
　　青蕖的手腕上，一颗低光荷珠十分刺眼，郁离面色一沉，挥了挥手，低光荷珠应声而碎。
　　而青蕖依旧一脸媚态地看着他。
　　郁离握紧了袖中的手，抬脚欲走，却听见一声响。他回头一看，青蕖的衣袖中掉出两本话本，看见话本的名字，他眸色一深，挥手将话本收到了自己手中。
　　看了青蕖许久，郁离叹了一声气，上前将青蕖扶到了自己榻上，面色阴沉地看着她。
　　她与师妹同为青蕖之体，又同是青蕖，却为何，师妹生死不知，她却安逸地活着？
　　青蕖仿佛又做了一个梦。
　　青衣女子随着白衣男子到了一处陌生的宫殿，白衣男子推门而入，一黄衣女子便冲上来抱住白衣男子。
　　“阿离，你总算回来了。”黄衣女子的声音里带着几分埋怨。
　　“离朱，再等几日我便替你取她的青蕖花来。”白衣男子摸了摸女子的头，语气宠溺。
　　“阿离，她毕竟是你的师妹，你忍心下手吗？”黄衣女子一脸不忍地看向白衣男子。
　　“青蕖生性恶毒，怎及你良善？她失了修为倒也省得她去为祸仙界。”白衣男子一脸嫌恶。
　　青衣女子脸上早已落满泪，脸上的青花也似凋零之状，她失魂落魄地离开了宫殿。
　　青蕖睁开眼睛，却见郁离冷冷地看着自己。
　　“你梦到了什么。”郁离上前捏住了青蕖的手腕。
　　青蕖看向自己空空的手腕，便知那颗低光荷珠怕是已灰飞烟灭了。
　　“总不会是你。”青蕖开口反讽了一句。
　　她梦到了另一个青蕖，往日被白雾挡住的脸却在昨夜的梦里清晰起来。浮生若梦，却不晓得是真是假。
　　外面忽然传来一阵呼喊声。
　　是宵行，郁离闻声便黑着脸出去了。
　　青蕖忽然想起了之前自己用折丹送的那两株草替自己占卜，结果是大凶。
　　只希望宵行不要做什么傻事罢，青蕖暗暗祈祷。
　　青蕖起身向寝居外走去。
　　依旧是昨日那堵无形的网，将她与宵行，生生地隔成了两端。
　　宵行站在台下，青蕖站在台上。
　　他宛如一棵树般立在台下，一身青衣衬得身后的竹林黯然失色。
　　“你竟敢动她！”宵行悲痛地看了一眼青蕖。
　　青蕖几乎瞬间明白了宵行的眼神，她看了一眼自己，衣衫凌乱，发髻歪斜，宵行是以为自己和郁离……
　　青蕖想要解释，却发现自己的声音根本穿不过结界，宵行只是更加悲痛地望着她。
　　她从来未如此恨过自己是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仙人。
　　随后的场景，却是她的梦魇。
　　宵行拔出剑向郁离刺去。
　　“那又怎样？”郁离面露不屑，向宵行拍了一掌。
　　宵行尚未靠近郁离，便被郁离拍落，犹如一只断线风筝向地上坠去。
　　“不，宵行！”青蕖抱着头大叫。
　　郁离却是静静地看着她。
　　青蕖用手捶打着结界，结界依然岿然不动，她绝望地敲打着，只恨不得不能立刻飞到宵行身边。
　　手上的疼痛她早已顾不得，她忽然惊喜地发现结界似乎有所松动。
　　而松动的结界处染了自己的血，原来是自己的血让结界有所反应。
　　看来，要彻底地破结界需要更多的血，她转身跑回了昨日喝酒的地方，毫不犹豫地砸碎一个酒壶，取了瓷片便往结界而去。
　　青蕖站在结界前，合上眼，咬牙用瓷片划破了手腕，鲜血泊泊地流出，她从未尝过血被一点一点抽离的感觉，仿佛全身的力气也一点一点被抽走，手腕传来剧烈的痛楚。
　　她咬着牙，看着结界一点一点松动。
　　终于，结界碎了。
　　她顾不上手上的疼，向宵行的方向冲去。
　　宵行躺在地上，鲜血已染红了他的衣衫，青蕖忍不住红了眼眶，却也知道，此刻容不得她难过，更重要的是救宵行，青蕖唤出沦波舟，抱着宵行上船而去。
　　郁离转身回了寝居，他不知道的是：此后的岁岁年年，他都在后悔，为什么没有再多看青蕖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