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蕖》青蕖

13、第十三章

　　几百年后。
　　“郁离……”
　　“青蕖。”郁离伸手欲将青蕖揽入怀中。
　　青蕖却退了一步，躲开了郁离的怀抱。
　　郁离的手滞在空中，愣愣地看着青蕖。
　　“许久不见，你倒是憔悴了许多。谢你救我一命，作为回报，昆吾山归你，襄荷宫归你，从此两清。”
　　“青蕖你偏要字字句句都刺我的心吗？我们如何能两清？”郁离听到青蕖的话，心口一疼，竟是生生地吐了一口血。
　　“覆水难收，破镜难圆。”青蕖轻声说道。
　　瞧见他吐血，她心里亦是有几分难受，只是，她总是忘不了当年他离去的背影，她再也等不起他了。
　　青蕖正欲踏上沦波舟离去，却突然记起了襄荷居，她在成为襄荷宫主人前便常常住在那里，只是，并无多少人知道那里曾是她住了许久的地方，无论是在之前还是之后。
　　青蕖站在襄荷居门前，和宵行一起在院子里吃火锅的场景渐渐浮现，只是这段往事除了徒添伤悲之外别无益处。
　　青蕖正欲转身，却听到咯吱一声，那扇门在她眼前缓缓打开，浮现在她眼前的是一个意料之外的身影。
　　是满脸憔悴的宵行，他比当年多了几分沧桑，在看见青蕖的那一刻，一抹欣喜之色浮上了他的眉梢。
　　“宵行。”往事浮上心头，她轻轻地唤着他的名字。
　　若不是自己已老了许多，宵行几乎要以为自己回到了当初。
　　“阿蕖，你还活着。”宵行一步一步地走过来，伸手欲抚上青蕖的脸。
　　脑中掠过一句诗，“自别后，几回魂梦与君同”，而他却是连梦里也不曾见过她。
　　“是啊，我还活着。”青蕖拂开宵行的手，见他手上仍戴着那低光荷珠，似叹息又似讽刺地说。
　　“阿蕖，那日我不知道……”宵行开口欲解释。
　　“宵行，你我还是老死不相往来罢，瞧着你总让我想起当年自己做的蠢事。”青蕖打断了宵行的话，往事多听无益。
　　“此去，后会无期。你自有你的如花美眷，我自有我的良辰美景”
　　身后传来宵行的呼喊声，青蕖却是顾不得了，扔下这句话便走了。
　　她想起了流离师姐。
　　她想去找流离师姐，在师傅的众弟子中，她最喜欢的是流离师姐。流离师姐她本是琉璃珠受仙气感化而成，无心无情，只是最近几百年前去凡尘历练回来之后，倒多了几分人情味，她也乐得和流离亲近。
　　流离师姐从凡尘回来时带了许多话本，大部分都放在琅嬛阁的书架上，琅嬛阁本是她的书房，师姐回来后便不声不响地替她的书房取了名，师姐心情不好的时候总是会躲在琅嬛阁里看话本，师姐心情好的时候也总是躲在琅嬛阁里看话本。
　　偶尔流离师姐也会扔给她几本话本，她一开始还甚是奇怪师姐为何会对凡人的这种无聊的话本子感兴趣，直到她也深陷其中。
　　已经许久不见师姐了，倒是想念她琅嬛阁里的各式各样的话本子了。
　　青蕖回到昆吾山，走到了琅嬛阁的门前。
　　她正欲上前叩门，却见门缓缓地开了，她一眼望进去，地上散落着一地的话本，流离师姐正背对着她坐在话本中间。
　　“进来罢，等你许久了。”流离淡淡地出声。
　　“倒是忘了师姐精通卜算之术。”青蕖一脸疑惑，随即又想起流离师姐除了法术学得好之外，还擅卜算之术。
　　青蕖在一地的话本间找了块空隙，便坐了下来。
　　“今日师姐不会劝你，是请你喝酒，还有吃这荷叶鸡的。”流离从袖子里掏出一只被纸包着的鸡，放在了她和青蕖中间，又伸出手，一盏白色的酒盅缓缓地浮现在她手中。
　　“在凡间的时候我遇到了一名女子，她叫顾妤。”流离取出两个镂空折枝花高足杯，斟满一杯递给了青蕖，又替自己斟了一杯。
　　青蕖把杯子搁在一旁，撕了一个鸡腿啃着。
　　“她是个郡主，却也可怜得很，身边的人都对她有所图。”流离将酒送进嘴里，。
　　“连我也只是图她身上的琉璃珠而已。”流离又替自己斟了一本送进嘴里，酒入口，满满的回甘之后却是苦涩。
　　“她的心上人在潭边搁了石子儿，害她送了命。”
　　青蕖啃鸡腿的动作一滞，这女子与她倒有几分同病相怜，只是她活过来了，却无人救那女子。
　　“我替她续了命，却不明白她明明只剩十个月的命，却依旧到了她的心上人身边，爱看话本的她不会不明白薄情郎的伎俩。”
　　青蕖又啃了一口，心里却叹了一口气，知道是知道，放下却又是另一回事了。
　　“她爱吃杏花糕，也爱看话本，几乎搜罗了一屋子的话本。”
　　“有一日我问她，若她的心上人负了她，她会如何。她只回了一句‘会教他再不敢忘记我’，直到后来她在与他成亲前夕出走，我才明白她的用意。”
　　青蕖愣了愣，比起这女子，她倒是少了几分洒脱。
　　“她死在正当年华的时候，所有人都不敢忘记她。”流离握住杯子的手一顿，声音忽然有些哽咽。
　　从小到大，哪怕是被师傅罚的时候，她也未曾见过流离落过泪，而如今却，青蕖慌了神，急忙放下鸡腿，顾不得擦便握上了流离的手，却见流离盯着自己的手，她不禁红了脸，难道师姐嫌弃自己手上还有几分油腻，却见流离握紧了她的手。
　　“青蕖你不是一直惦记着琅嬛阁的话本吗？可想试试在话本里一醉方休的感觉？我会替你设好结界，哪怕是师傅也寻不到你。”流离轻轻挥了挥手，琅嬛阁的三面墙便在瞬间被话本铺满。
　　青蕖愣了愣，琅嬛阁的话本竟比她想象中的还要多得多，她似乎明白流离师姐总是爱躲在琅嬛阁里的缘故了，随即嫣然一笑。
　　“乐意之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