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蕖》青蕖

11、第十一章

　　青蕖撕下裙角，简单地缠了一下手腕，又看了一眼宵行。
　　她把宵行的头搁在自己腿上，看着宵行越来越差的脸色，青蕖心中越来越急，郁离的修为深不可测，而宵行不过是靠着自己喂他的霞浆才得了道。
　　宵行受的伤远比她想象中重，怕是等不到自己去取霞浆了，而取霞浆要在将暮未暮时，宵行却是等不到那时候了。
　　梦里依稀的片段在眼前浮现，为什么郁离的结界会因她的血而破，为什么她能采到霞浆。
　　若是她猜得不错，她便有办法救宵行了，只是此术不便在沦波舟中施展。
　　一到襄荷居，青蕖便将宵行扶到了床上。
　　青蕖念了一道法诀后，便见一株青色的花渐渐浮在空中。
　　她面上一喜，她的本体果然是一株青蕖，这应也是郁离不曾杀她的原因。
　　她正欲拿下那株花，却见床上的宵行突然睁开眼，拍了她一掌。
　　“宵行……为什么？”青蕖吐出一口血，捂着胸口问道。
　　宵行见青蕖吐了一口血，面色大变，慌忙地把青蕖花搁在桌上，从袖中掏了一个瓶子，又倒了几粒黑色的药丸出来。
　　“阿蕖，你服了这丹便会好许多。”宵行扶着青蕖到了床上，想喂她吃下这丹药。
　　“宵行，我问你为什么？”青蕖强撑着身子，拂开了宵行伸过来的手。
　　“阿蕖，我有一未婚妻，她患了心疾，需要青蕖花续命，我本是为它而来。却不料，青蕖，青蕖，你就是那举世难求的青蕖花。”宵行站在床前，深情地望着她。
　　“所以，你便设计了与郁离的这场打斗，故意负伤……对吗？你是青丘狐族的罢？”青蕖垂下眼，嘴角勾起一个苦涩的笑，一切都再明了不过。
　　他为何替她采那低光荷珠？
　　他为何穿着青衣去找她？
　　他为何出手刺向郁离？
　　只不过是为了演一出苦肉戏。
　　只是她仍心存希冀，盼着宵行能念旧情。
　　“在与你在襄荷居的日子是我人生最痛快的日子，我也渐渐明白，我喜欢的是你，不是我的未婚妻。所幸她早与我言明并不属意于我，只求我替她找一株青蕖花。”
　　宵行眼里闪过释然，他一直隐瞒自己的身份，总算能堂堂正正地告诉她了。
　　年少时，他以为让他心动的是那仙界人人喜爱的离朱仙子，直到和她在昆吾山的这些日子，他才幡然醒悟，他喜欢离朱，不过是因为族中长老都期盼着他能有一位有身份的妻子来挽救青丘式微的声名罢了，而他喜欢青蕖，却是真真正正地、全心全意地喜欢她。
　　“阿蕖，我知道你日后定会怪我，但前几日传来消息，她已危在旦夕，你与她一向不睦，定不会给她。”宵行按下心中的不忍，又忆起了仙界的传闻和离朱在他面前无声的控诉。
　　“失了此花，你不过失了修行而已，而她却要失了性命。”
　　青蕖忍住泪意，合上双眼，宵行的一字一句，宛如一把刀将她的心割了又割。
　　梦中的片段在眼前浮现，梦中的白衣男子指责她太过狠毒，而那人却十分良善。
　　宵行压下心头的那抹愧疚，没有看青蕖的脸，他知道她眼中有什么，失望，伤心，但他不得不如此做，退婚一事，只能离朱出面退婚，他若是出面退婚会牵扯到青丘一族。而承了离朱的情，他就要把阿蕖的青蕖花给她，若是可以，他宁愿用他一身的修为去换离朱的退婚。
　　“宵行，你可知你取走的不止是我千年的修行。”青蕖喊住了宵行，哪怕事已至此，她却仍期冀着宵行能停手，只因宵行是她在昆吾山唯一的牵挂。
　　郁离可以伤她，折丹可以伤她，昆吾山众仙都可以伤她，只有宵行不行，她只有他。
　　“阿蕖，以后我会生生世世地陪着你，我会渡一半修为与你。”宵行拿起桌上的那株青蕖，闭上眼，折断了青蕖花，将它小心翼翼地放到了锦匣中。
　　青蕖仿佛听到了自己的心应声而碎，她是喜欢他的啊，她的心意，藏在每一块杏花糕里的心意，如今却被他生生地折碎了。
　　青蕖心头一痛，往事一点点浮现，本体的痛已经让她想起来了，她便是青蕖上仙，昆吾山的主人。
　　那日，郁离走了之后，她在离朱的宫里瞧见了让她心碎的一幕，于是她给宵行留下一封信，又偷偷服了好几株萱草，萱草本名忘忧草，栽培之人旨在用它助人忘尽前尘往事，只是她多服了几株，虽忘了前事，却也法力尽失，连容貌也改了几分。
　　而眼前的少年，是那日成亲宴上说要娶自己的人。与青丘少主宵行在昆吾山的这数月时光，从头到尾，这场黄粱一梦不过是为了她的青蕖花。
　　“你想让我用千年的修行换她的性命，却从未问过我是否愿意。”青蕖含着笑看着宵行，克制着眼中的泪水。
　　从前她因郁离而偷偷躲在襄荷宫的角落里哭，却是流离师姐第一个找到了她，摸着她的头说“有人与我说眼泪是珍珠，不可轻易教人夺了去”。
　　她已快失了性命，这珍珠般的眼泪还是留给自己罢。
　　“阿蕖，我会回来的。待我回来，我们便成亲罢。”宵行将瓶子搁在了桌上，不舍地看了一眼青蕖，随即拿着锦匣出了襄荷居。
　　梦里的白衣男子也曾这样说过，如今宵行也这样说，心口一痛，青蕖又吐了一大口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