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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你醒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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病房里惨白的灯光映照在小桉毫无血色的脸上,睫毛微微抖动几下,她睁开了眼睛。有点恍惚。眼前的灯光和梦境里重合交织着,老妈依然躺在病床上温柔的叫她过去……她甩甩头,再一次闭上眼睛,感受到了自己的心跳,手臂上传来轻微的疼痛,是小时候打预防针所特有的感觉,还有,还有除了她之外的呼吸声,均匀平缓。是谁?好像就在身边,到底是谁?
她抬起一只手想盖住自己的双眼,手指慢慢分开一条缝,她皱了皱眉头,病房的灯太亮了。另外,谁这么无聊给自己手上缠上这么厚的纱布?
侧头看向床边时,小南正趴在床沿边儿上,一只手枕着脑袋,另一只隔着被子搭在自己身上。她将缠满纱布的双手举在空中端详了好一会儿,受伤了?怎么一点知觉都没有,疼麻木了?
“你醒了?”小桉耳边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
小南睡得本来就不熟,小桉抽出手的那一点动静已经足够让自己醒来了。只是她不确定现在的小桉对于醒来后第一眼看到自己会有什么反应,要是……
现在小南松了一口气,可随之而来的是巨大的不安。
“醒了。”嗓子像是被谁掐住一般,开口就是火辣辣的疼。
小南动作迅速的倒了一杯温水递给她,“先润润嗓子。”
小桉盯着她的手没说话,过了好一会儿才艰难的撑起上半身坐起来。小南没有缩回手,怕不小心洒在床上,还特意用手挡了挡。
她接过水杯凑到嘴边抿了一小口,又递给小南,目光跟着小南的手移动着。
“左手给我看看。”小桉将枕头立在床头靠着。
小南左手小幅度的抖了抖,没吱声。
小桉也没说话,两人之间就这么诡异的沉默着。几分钟后,小南妥协的将手伸到她面前。
“把袖子挽起来。”
……
小南将袖口往上卷了卷,小臂上内侧的一圈带血的牙印触目惊心。
丝~
小桉倒抽了一口凉气。
“你是傻的吗?就这么任由我咬。”小桉终于撕碎了面上的平静,嘶哑的开口。
小南抬起头,眼眶里噙满了泪水,“我没事,真的,我是怕你有事。”眼泪顺着脸颊轮廓大颗大颗的滑落,小南依旧咧着嘴笑着。
“笑的真难看。”小桉的手在空中试探性的碰了碰小南的手背,她需要勇气。握紧她的一瞬间,小桉看见了呈现在她脸上的震惊和不安,左手也条件反射似的往后缩了缩。
“别动,我看看。”小桉将她的手拉倒面前看了半晌,“我牙还挺整齐的。”
“嗯。比我的还整齐些。”小南吸了吸鼻子,瓮声瓮气的说。
“把鼻涕擤一擤,听着难受。”小桉依旧专注的盯着她那排牙印。
小南扯着身子将桌上的抽纸够在怀里,随意扯了几张纸在脸上胡乱一通擦,最后停在鼻子下面擤了擤。
“哎呀哎呀,轻点儿轻点儿,我神经还没缓过来。”小桉伸手掏了掏自己的耳朵,一脸嫌弃。
“小……小桉,你……你没事儿吧?”小南对于从小桉醒过来后的一系列反应有点摸不着头脑。
小桉像是没听见似的,对着那个牙印一口印了下去。
小南傻傻的看着眼前的人,也没打算缩回手。她下意识的闭上眼睛,意料之中的疼痛没有再次传来,倒是多了一阵儿凉凉软软的触感。她睁开眼睛,小桉低垂的眉眼映入视线里,两排长长的睫毛时不时的扫在手臂上,很痒,连着心窝里也带着微微的酥麻。小桉一个吻接一个吻的在牙印周围轻轻印上去,认真而又虔诚。小南的心脏剧烈的跳动着,小桉,真的是你吗?
小桉伸出舌尖舔了舔,“咸的,你没洗澡吧。”
被激出一身鸡皮疙瘩的小南打着冷颤说了句,“是没洗。”牙关还不受控制的磕了几下。
小桉嘴角勾了勾,动作不停。连亲带舔的吻了好一会儿才松开小南的手,她抬起头眉眼弯弯的盯着那个连忙缩回自己手的人,抬起缠着纱布而显得圆乎乎的手擦了擦嘴角。
“把伤口处理一下,我要出院。”小桉恢复了以往的平淡,或者说——冷淡。
……
“好。”小南没有依着医生说的留院察看劝一劝小桉,因为她仿佛能预见到小桉拒绝时的倔强和坚定。
小桉排斥医院。这是小南看着她一脸不耐烦和紧皱着好看的眉头双手环胸的站在医院门口所做出的结论。小南帮忙办理了出院手续后,两人打了出租车回家了。
快过年了。
小桉站在卧室的落地窗前静静的看着楼下依旧蓬勃的绿化带,一年四季,它们依旧千篇一律的郁郁葱葱。碍眼。
“小桉,吃饭了。”楼下传来曾经熟悉的声音。
小桉没有回答,她不知道该用何种方式面对那个阳光乐观的孩子。小南冲上来的一刹那,她是憎恶的。那就憎恶吧。可自己会不会毁掉她?会不会毁掉那个笑起来很纯净,面对任何事总是能够勇往直前的人?小桉扶着额头想了想,自己在不知不觉间已经毁掉她了。那个明明痛苦还要扯着嘴对自己笑的人,那个明知道现在不是出院最佳时机却一丝一毫都不敢拦的人,已经对着自己,对着感情妥协了,已经不再是刚开学认识的那个顶着一张红扑扑的小脸却目光澄澈的对着自己说“麻烦你让一让,我皮箱进不去”的人了……
“小桉,吃饭了……”小南扒着卧室门口放低声音朝小桉说道。
小桉回过头对上她的视线,不过很快,小南低下眉眼,切断了和小桉的目光交流。
看……她已经被自己毁了。
“走吧。”小桉经过门口对着巧妙避开自己身体的人说了句。
“嗯。”
小桉坐在自己的座位上,餐桌上已经摆好了饭菜,看样子只等自己下楼吃了。小南不动声色的挑着她的对面埋着头坐下来。她眉头一挑,开了口:“快过年了。”
“嗯?”小南拿着筷子的手顿了顿,反应过来,“票买好了,后天走。”
票什么时候买的小桉不知道,之前有没有跟她提过也已经不记得了。不过照目前这个情况看来十有八|九是临时买票。她在心底合计了一下。
“嗯,到时候我送你。”小桉沉默了一会儿回答。
“好。”
小南低着头一直在碗里扒着饭,小桉好几次都想说:别扒拉了,碗里已经没有了。最终都化成了一声长长的叹息。她放下碗筷,拿着餐布擦了擦嘴,“我吃饱了,出去溜达一下。”
小南停下手上的动作,“我跟你一块儿去。”
“你收拾东西吧,免得回家的时候落下什么。”小桉盯着她的头顶淡淡的说。
“……好,不要走太远,有事打电话。”小南声音颤抖着说。
“嗯。”
小桉漫无目的的走在环绕人工湖的小路上,以前心里烦闷的时候总是会在这里跑上几圈,只是这次……她不想跑。走了一会儿停下来,她认认真真的凝望着湖面,一阵寒风吹过,有丝丝缕缕的树条飘入视线里,她顺着树条看去,是棵歪脖子的大柳树。总觉得有点熟悉,她猛地回过神来,这棵树就是小南恶行的帮凶。
眼前闪过一双带着怒火的眼睛,仿佛有谁贴在自己耳边说“小桉,原谅我……”
她晃了晃脑袋,脚下不受控制的往后退了几步,转身跑了起来。
她有什么错呢?二十多年了还活的这么糟心。可小南又有什么错呢?好不容易喜欢一个人,那个人却如此不识好歹。
她们都有错。
错就错在不该和自己有所牵扯。
小桉加快速度,冷冽的风从脸上一股股的刮过,仿佛要把皮肤豁开一道深刻的口子才算罢了。她一把扯开围在脖子上的毛线围脖,张开嘴大声叫着,风从嘴巴直直的灌进喉咙里,肺叶里,最后凉到心底。
她很累,身体很累。可就是不想停下来,温热的汗水从额头上大颗大颗的滚落下来砸到手背上。纱布是在出租车上拆的,小南坐在旁边欲言又止的看着她的手,大概也是想阻止来着。小桉低下头看着双手,手心里四个月牙状的伤口显现在眼前。也没怎么留指甲,怎么这么厉害呢?
但即便是这样,对于这种伤口而言,缠上纱布是不是有点大材小用了。她扯着嘴角没什么意味的笑了笑。脚下踩到一颗溜圆的石子,她被硌的单脚蹦了蹦,龇牙咧嘴的朝着一块儿大石头旁边跳去。
围脖已经不知道扔到什么地方去了,她左右看了看,没找着。也懒得再到别的地方找了。脚底疼的厉害,估计那颗石头还在原地,小桉又蹦回那个害她疼的想骂娘的小石头的身边,一脚将它踢了出去,小石头在空中划出一道抛物线,咚的一声落在湖面上。小样儿,让你膈应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