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殊途不同归》mermer

26、谈话

　　小南依言也尝了一口，表情却是前所未有的严肃和正经。
　　“一杯咖啡把你唬成这样了？出息……”小桉嘴角弯弯的看着她，眼底不见笑意。
　　小南自认不动声色的瞪了她一眼，现在这种氛围真是再奇怪没有了。
　　七月坐在小桉对面，眉头紧皱，“她是你同学？”
　　“朋友。”
　　“昨晚……是她接的电话？”七月犹豫的开口。
　　小南端端正正的坐在小桉旁边，余光瞄向小桉那个方向，正好被小桉的目光抓个正着，赶紧欲盖弥彰的撤回视线。死了死了，就说不能贸贸然接电话吧，现在倒好，被抓个现行，她还不知道有人来过电话呢……
　　“我让她接的。”小桉转过头对七月说，
　　……？
　　小南一脸茫然的扭过头，摸不清她到底事先知道还是仅仅为自己解围，依旧对着七月的小桉不用回头也知道小南现在的在想什么，只是在桌子底下轻拍着她的手背，像是在说：稍安勿躁……
　　“小桉，我们什么时候就变成这样了？”七月疲倦的闭了闭眼，显出眼睑下方的青黑色。
　　“什么时候变的？你不知道吗？说起来，你的消息倒是灵通，我们昨天刚回，你今天就到了？”小桉从桌子底下收回手，把玩着面前的白瓷咖啡杯的把儿。
　　“对不起，小桉，对不起。”七月紧紧的握住拳头，手背上青筋尽显。
　　“迟……七月，我们就这样了。咱们都一样，不适合谈感情，”小桉深吸一口气，努力压抑着让她觉得沸腾的即将炸裂的血液。
　　“小桉，当初我们那么好，我们一起打游戏，一起去看萤火虫，一起挑辅导资料，一起玩，一起闹……我放不下，你能放下吗？”七月痛苦的看着小桉，像是要把她刻进脑海似的。
　　“放不下？要是当初的你也能这么一本正经的说放不下该多好，可这句话绝不是现在该出现的。从一开始我就说过，我配不上你。我多有自知之明啊，从那个老头子把手伸向我的时候，就注定了我的身体不干净，从老妈离开我开始也注定了我的灵魂有缺陷。我能活这么大，偶尔想想，自己都觉得不可思议。”她语速缓慢，面上没什么表情，只是眼神空洞的厉害，怔怔的盯着咖啡底盘，谁也不看。
　　她顿了顿，“七月，那段时间真的很感激你，真的。我从没想过有一天一直漂浮在海中央的我还能抓住任何可以令我上岸的东西，即便是稻草。那种感觉是你给我的，你知道吗？一个一直行走在黑暗中的人，偶尔看到一束光，她会发疯，会发狂，会觉得自己得到了救赎，那些长年累月积压在心中的郁结也都会在那一瞬间挥之即去。只是，我有多感激你，就有多恨你。”
　　她说了恨，她说了恨……七月脑海里面只回荡着这句话，那个曾经什么都不放在心上的女孩子说了恨，他和那个猥亵她的混蛋就这么被她放在了一条绳上……
　　七月伸出手冷不防抓住握在杯把儿上的小桉的手，小桉空洞的眼神转到自己手上，呆愣的盯了几秒，回过神来，“放手。”眼神里是毫不掩饰的厌恶。
　　小南还没完全消化她所听到的一切，她觉得自己的脑子可能早就不好使了，只不过以前没发现而已。她没办法将被猥亵和小桉挂钩，也没办法将母亲去世这个帽子扣在小桉头上，她觉得可能自己还没完全做好准备，全身都在发冷发抖，像有人将自己扔到湖里裹着棉袄泡了一两个小时，动弹不得。
　　七月颤抖着将手拿开，双手捧住眼前早已凉透的咖啡喝了一大口。
　　小桉转过头看着小南的侧脸苦笑。这个反应，和七月当时的反应还真是大差不差。勉强想弯起嘴角的时候，才发现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已经无能为力了。
　　她抬起手在离小南头顶还有三寸的距离猛然停下，已经不配再碰她了。想想以前的自己，自欺欺人的好像连自己都忘了自己有多脏了。
　　“莫小南，你走吧。”小桉合上有些发酸的眼睛，嗓子眼儿发紧，心口像是有人把住锤子一锤一锤将钉子用力砸进肉里去似的，生疼生疼的。没办法，年纪大了，人就开始矫情。
　　小南呆滞的回过头，好半天才聚焦到小桉身上，“你刚刚说什么？”
　　“你走吧。”
　　小南不知道该怎么形容现在的感受，呼吸困难，说话困难，就连简单的对视也变得很困难。 七月在对面默不作声的看着小桉和自己，不，准确来说，是看着小桉所做的一切，旁的人只是小桉的附属品。那是他们的过去，在那里，永远不可能有自己的一席之地。
　　“好。”
　　小南舌尖打颤的吐出一个字，抓着购物袋手脚并用的逃离了属于他们的地方。
　　小桉目送着她的背影，牙关紧紧咬合着，面色从容。
　　“你和她很好。”七月追随着小桉的目光艳羡又缱绻。
　　“托你的福。”小桉转回头，迎上七月的视线。托你的福，我和她再也不可能那么好了。
　　“我和木子已经分手了。”
　　“嗯？”小桉歪了歪脑袋，“跟我有什么关系？”
　　是啊，跟她有什么关系。他们好他们的，不好也是他们的。
　　“小桉，你真的变了很多……”七月不自在的移开视线，继续说，“从前的你，喜欢喝expresso，还记得吗？当时我问你为什么喜欢这么苦的味道，你是怎么说的……你说，人这一生，□□和灵魂总有一个是苦的，既然这样，还不如用这点儿称不上苦的苦来转移注意力呢，对吧？”七月依旧盯着窗外出神。
　　小桉静静的看着他的侧脸没出声。她清楚，这种时候是不需要自己回答的。
　　“小桉，我们在一起的时间太短了，短的我还没有好好了解你，还没来得及好好……”
　　“够了……”小桉打断他的话，“七月，我相信你来这里也不是为了和我回忆过去的。咱们就长话短说吧。”她调整着呼吸，静默了几秒，“你和木子的事我不感兴趣，真的。你总以为我不够喜欢你，可我告诉你，我叶桉从小到大就和你一个人谈过这么一场糟心的恋爱。那个时候，我还可笑的以为你会时时刻刻的站在我这边。”
　　“你一定不知道我要鼓起多大的勇气才能和你坦白我的过去，下定决心告诉你的那一刻起，我做的最坏的打算也只是你不能接受我的过去，然后分手，形同陌路。只是……”小桉吸了吸堵得发紧的鼻子，“我怎么也没想到我的过去会成为全班乃至全校学生的笑柄。你说，我要怎样做才能原谅你，你告诉我。”
　　“小桉，对不起，对不起……”七月双手抱住头顶，脸埋在咖啡桌上，宛如复读机般的重复着。
　　一滴水打在小桉的手背上，小桉抬头迷茫的看了看头顶，半晌，又抬手摸了摸脸颊，不动声色的在眼角抹了一把。眼睛里尽装水了。
　　“其实我不在乎他们怎么看我，可在那之后，我发现你开始对我若有若无的疏远时，我就知道咱们的情谊就到此为止了。对不起，给你添了那么多麻烦，谢谢你，赠了我一场空欢喜。”小桉咂了咂嘴，这句话好像在哪见过，“还有，我还没办法原谅你，至少现在是这样的。都挺忙的，以后……以后就别再联系了。”
　　小桉说完站起身，眼皮低垂，像是不愿别人看见似的。
　　“小桉……”七月抬头看向她，嘴巴微微张开，又不知道该说什么，只得又重复了一遍，“对不起。”
　　小桉没再说话，也没有再看向她，转身就走。
　　小南神情恍惚的在大街上晃晃悠悠，她不知道该去哪，也不知道该不该回小桉家。脑子里像被谁硬塞了一团浆糊，感觉随便一晃就能脑震荡。也不知道小桉现在怎么样了，她一定很难过吧。这么多年，她都是怎么过来的呢？叶阿姨不在，她这些经历又跟谁说呢？这么多个日日夜夜，她是不是又时常缩在角落孤独的舔舐伤口呢？
　　而自己呢？是从没取得过她的信任？还是从没真正关心过她？
　　小南烦躁的抱着脑袋在大街上吼了一嗓子，周围三两个经过她身旁的行人脸脸看智障的神情莫名其妙的盯着她好一顿瞧，她严肃的咳了两嗓子，开始咿咿呀呀的唱了起来。等周围人都走光了，才猛然松了一口气，双手盖在自己脸上，真是丢死人了。
　　不过，想来想去，小南还是决定回小桉家，只因为她的过去让她心疼，喜欢的心疼。
　　给自己加好油打好气后，小南拎着购物袋抬头挺胸收腹架势十足的朝回走，走了大约十来分钟愣是把自己绕晕了不得已才打了车，向师傅报了地址，上车和师傅东拉西扯一番后，师傅说:“现在的小孩子真是有福气，生下来就是含金汤匙的一带，半点苦都没吃到。”
　　小南不赞同的撇撇嘴，那是别人不愿意说，说出来吓死你。

作者有话说

　　忙到飞起的我怎样拯救一个忙着抽风的网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