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殊途不同归》mermer

25、旧识

　　两人拉拉扯扯哆嗦到男装商城的时候，门口营业员正拿着麦很用力的嚷嚷着：特价特价，新年狂欢，优惠多多，走过路过不要错过……小桉捂了捂耳鸣的即将失聪的耳朵，发现令人振聋发聩的源头没那么好屏蔽后，就任由自己的听觉丧失在各式各样的西装里。
　　小南一只手揪着她的衣袖往前走，另一只手在排的整整齐齐的衣服面前扒拉着。小桉尝试着甩了好几次，没什么效果，只得半仰着身体继续让她蹂躏自己的衣袖。
　　跟着她走了一会儿之后，小南突然回过头来：“问你话呢，怎么不出声儿？”
　　“？”小桉一头雾水，“什么？”
　　“我问叔叔喜欢什么颜色啊？”小南耐着性子又重复了一遍。
　　“你刚刚问过我？”
　　“对呀，我在前面问了你好几回呢，你倒好，理都不理我。”小南撇撇嘴。
　　“……建议你的音量可以稍微调大一点点，在这里呆几分钟，我都快聋了。”小桉默默解救了被揉了发皱的衣袖，手掌在上面猛地一顿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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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叔叔平时喜欢穿休闲一点的，还是正式一点的？”小南皱着眉头看着她。
　　“他啊，难得休闲……”小桉拉长调子说了一句。
　　小南愣了愣，“那你平时都是一个人在家？”
　　“嗯。”小桉双手插兜在打折区闲逛。
　　“过年过节都是？”
　　“大多数的时候。”
　　小南看着眼前蠕蠕独行的背影莫名有些心疼，想起每次逢年过节的时候父母总会做上一大桌好吃的，老哥也总是在这些时候腾出时间赶回家帮着老爸老妈安排折腾加收拾，自己……自己就像在卧室里已经瘫痪了好几年的残障儿童似的，非得老妈老爸老哥，老哥老爸老妈轮流叫上好几次，才跟少了润滑油的机器人一般慢腾腾的鼓捣收拾。小桉和自己一般大，她的节日呢？
　　“想什么呢？走啊……”走在前面的小桉转过身。
　　“嗯，来了。”小南笑着回应，三步并作两步窜到她身边，继续道:“要不就买休闲的吧？嗯，好，就这么决定来了。”
　　“……那你何必问我呢？”小桉看着她决心已定的样子有些无语。
　　“我乐意。嘿嘿……”
　　俩人来来回回的绕着商场左转三圈右转三圈，终于看中了一套灰白色的运动装。
　　“就要这套了。”小南眼神征询着小桉的意思。
　　小桉点点头，“眼光不错。”
　　“那是，我眼光一向都很好。”小南得意的抬了抬下巴。
　　小桉很自觉的移开视线，还想说什么，余光便瞥到站在门外一个熟悉的身影。她张了张嘴，预想中的声音没有听见，脑子里面嗡嗡嗡的吼成一片，身后小南的声音仿佛也消失在这些嘈杂且空洞轰鸣中。脚下明明镶嵌着光滑干燥的瓷砖，却无法挪动半寸，她攥了攥拳头，脸色发白。
　　小南叽叽喳喳的一边要求营业员要包装的高端大气上档次，一边嘀咕“叔叔会喜欢这种包装吧？应该会的，一定会的。”
　　“美女姐姐，麻烦您了。”小南罗里吧嗦的再次向营业员展现自己是个有涵养的好孩子之后，扭头看向小桉，“哎，我说小桉……”
　　“小桉？”小南看着一动不动的背影，很疑惑。
　　小桉就站在离门口不远的地方，与她仅有几步之隔。可眼前这个单薄消瘦的背影，却让她发现自己好像从来没有了解过她。
　　小南一步一步靠近她，看清了她攥的发白的骨节，看见了她比平时还要苍白的脸颊还僵硬的扯出一个弯弯的嘴角。
　　她顺着小桉的眼光看过去，是一位长相帅气，五官……尤其是目光深邃的男生。她小心翼翼的伸手握住小桉绷的发紧的手背，触碰的一瞬间，小桉触电似的甩开，一脸漠然。
　　小南也被她的反应吓了一跳，紧张的咽了咽口水，她慌张的开口：“……小桉，我们走，我们走。”拽着她的手腕就向另一个门奔去。
　　“小桉，小桉……”后面的人几个大步跨过来赶上还没来得及出门的她们，神情欣喜又内疚。
　　“你先放手，我们出去说。”小桉抿了抿发苦的嘴，艰涩的开口。
　　七月这才反应过来自己紧紧抓着她的小臂，顿了顿，不情愿的收回手。
　　“去结账，快去。”小桉盯着抓住自己手腕的手对小南说。
　　“等我。”小南没有松开，依旧站在原地。“你不等我，我就不放。”
　　小桉对上她黑黢黢的两颗眼珠子，眼珠子的主人也默不作声地对上她的视线，一脸坚定。三个人就这么站在出口的地方，谁也没开口。半晌，小桉才微不可察的点点头，用轻的不能再轻的声音说“好。”
　　小南扯着她的手腕，强制性的拽着小桉一起去拿好衣服结完账，又拽着小桉目不斜视的经过七月身边，用力的推开关的严丝合缝的玻璃门，一句话也不说。
　　七月从兜里掏出一盒烟，抽出一支叼在嘴里，默默的跟在她们的身后，眼光却一直追随着小桉的背影。
　　小桉心里很乱，不过除了刚刚突然见到七月时的震惊外，已经调节的差不多了。至少表面是这样。看着旁边一直不肯松开的人，又觉得很好笑，她伸出另一只手安抚似的拍了拍小南的手背，低声说：“小南，你不是一直想了解我的事吗？现在这么好的机会不要了？”
　　“不要了，管它什么机会还是偶然，都不要了，我们回去。”小南有点想哭，明明脸色都那么差了，还有心情和自己开玩笑，以为我和别人一样傻吗？一脸的云淡风轻就以为能瞒过所有人了吗？早知道会遇上那个混蛋今天就不来了。
　　其实小南并不确定小桉遇见的是谁，不过，能让她如此在意的——除了过去，再无其他。身后那副阴魂不散的皮囊十有八|九就是之前来电话的人了。
　　小桉无奈的将手腕用力的挣开，趁着她发愣的功夫又握住她的手掌，看着她的眼睛开口：“小南，这是我的过去，也是你唯一了解我的机会。”
　　刺骨的寒意从小桉手上源源不断的传过来，小南却觉得这是她最安心的时刻，“不要勉强你自己，我可以等，一直等，等到你愿意开口为止。”
　　“人家都找上门了，你不让我勉强自己，不代表别人也不会勉强。既然坚持要跟我在一起，那就来吧。”
　　既然坚持要跟我在一起，那就来吧。小南的心砰砰跳的厉害，她不知道这样的表达是她有意为之还是顺嘴说溜了。可自己就是不可遏制的遐想起来，从前那些爱慕的眼光落在她的眼里尽是不在意和调笑，是不是也成为她的一种伪装？也许，也许她对自己还是有那么一点点，一点点的想法的。
　　小桉盯着身边已经神游天际的人——莫小南，再见。
　　这一天，终究要来的。
　　小桉阖了阖被寒风刮得酸痛的眼睛，转过身的时候不自觉收紧了手心，像是需要汲取某种力量一般。
　　“前面有个咖啡厅，我们去那谈。”
　　七月的目光一直集中在她们相互交握的手上，听到声音才回过神来，黯然的点点头。
　　三人就这么一前一后的走着，谁也没再开口，冬天的街道上没什么行人，来来往往的全是大大小小的车辆，偶尔碰见几个行色匆匆的路人，都是要归家的样子。只有他们，只有他们希望路再长一点，走的再慢一点。
　　大约十来分钟后，他们停留在咖啡馆的门口，以往让自己垂涎欲滴的各种招牌咖啡被一一陈列在眼前，小桉却没什么想喝的欲望。
　　小桉一步迈上台阶拉着小南走进去，门口服务员亲整齐划一的喊着“欢迎光临”。欢迎光临，谢谢惠顾。然后呢？再也不见？
　　小桉带着小南选了一个靠窗的位置坐下，七月紧接着便落座在她们对面。不知道是不是天气原因，原本生意不断的咖啡厅现在只能看见寥寥的几个人而已，小桉暗自松了一口气。
　　“请问三位需要什么？”服务员拿着饮品单站在旁边和声细语的问。
　　“你要喝什么？”小桉扭头对着小南。
　　“卡布奇诺。”
　　“两杯卡布奇诺。”小桉看向服务员。
　　“好的，先生您呢？”服务员对七月微微俯了俯身。
　　“Expresso.”七月盯着小桉开口。
　　“好的，三位请稍等。”
　　小桉对上他的视线，良久……
　　久到小南以为会以这样的状态结束这场沉默又尴尬的对峙时，小桉动了动嘴唇，“你何苦呢？”
　　七月无奈的勾了勾嘴角，“你变了。”
　　“呵……”小桉轻笑一声，“谢谢夸奖。”
　　“小桉，你明知道……”七月皱了皱眉头，看着旁边端着托盘走过来的服务员，“给我们一个包厢。”
　　等三人到了包厢各怀心思的坐下后，小桉端起面前的咖啡凑在嘴边尝了一口，才转脸对小南说：“嗯……味道不错，你尝尝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