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一不归人》宋二

5、五

　　隆冬的风不像风，像刀子，一刀一刀地吹在人身上，割人血肉般地疼。楚穆然就站在冷风中，步履蹒跚，倒不像是喝醉了，近处一瞧，原来是瘸了。他也想走快些，只是左腿不方便，走在积雪的路上，一边脚印深，一边脚印浅地。
　　楚穆然捂紧了衣服，继续向前走，累了，就喝两口小酒，再往前走，走到一处破庙才停下来。楚穆然知道自己没用，可也不需要别人来指指点点。和狐狸打完一仗后，狐狸虽是死了，可楚穆然左腿也受伤了，等养得差不多的时候楚穆然才发现自己是真的瘸了。
　　他自是无颜拖着残废的左腿再去麻烦平津，就敲溜溜地回家了。回到家中，自己的老婆跟有钱人跑了，连带着三岁的孩子也带走了。楚穆然成了孤苦伶仃人见人嫌的臭道士，时不时买几个护身符赚钱，有时有几单大生意他也去，穿的还是邋里邋遢。
　　平津自是不知道他是怎么落得如此境地地，甚至还差点以为楚穆然以前的话多半是骗他，平津又盯着楚穆然身畔的那缕残魂问道，“他是谁？”
　　楚穆然这才意识到有人来了，抬头一瞧竟是平津，“你怎么来了？”楚穆然边说边整理衣物站起来。
　　“我问你话。”
　　身边的那缕残魂倒提前说道，“公子，等我家少爷过好了我就走。”
　　“你一缕残魂，究竟能等到什么时候，若再不走，成了恶鬼可是要下十八层地狱的。”
　　残魂是七八十岁老头模样，身着青灰色的短衣，前世应该是个奴才。这奴才是个知恩图报的人，前世欠了楚穆然前世一道恩情，竟苦苦等到这一世楚穆然长大成人，现如今看少爷这幅模样，不忍离去。
　　老人转头，苍老的脸上升起安详的笑容，“我等我家少爷过好了就走。”
　　平津不忍与这固执之人多说，转身又关注起楚穆然。
　　“你还要混沌到什么时候？”
　　“平津兄……”
　　“跟我走。”
　　平津就站在大学纷飞的破庙门口，明明穿着一身墨色，在楚穆然眼里却像那浑身金光的神仙，飞雪不动了，烛影不动了，他看着他，向他伸出双手，仿佛什么都被救赎了。
　　平津从那许烟洺那里听说了楚穆然的事，不仅没有同情还反问道，“你主子打狐狸你不跟着，这会子倒关心起他来了。”
　　平津自打进了这城就闻到一股子狐狸味，如果他猜的不假定是那被楚穆然杀死的臭狐狸的情人来寻他报仇，平津倒是不急，看楚穆然是有两下子的，不会轻易被伤到。
　　楚穆然一瘸一拐地从卧室出来，梳洗之后，还是一如既往的风流倜傥。平津也不与他多说话，把刚做好的粥端到桌上，就坐了下去。楚穆然倒有些不好意思，是自己说的带平津回家，倒变成让他来寻自己了。
　　楚穆然双手握紧，试探地问道，“平津兄，可是生气了。”
　　平津素来都是一副不喜不悦的面孔，如果嗔怒，眼神会凌厉一些；如果生气，眼神就会凌厉加上寒冷些。
　　“可巧，我楚穆然刚跑了一个真媳妇，这又来了个小媳妇。”
　　平津依旧不理他，眼前这个人果然蠢得要命，一点也参不透人生的起伏。
　　许烟洺却笑道，“少爷生性豁达，没有过不去的坎。”
　　平津回道，“要你多嘴。”
　　当然楚穆然是感受不到许烟洺存在的，楚穆然虽说是道士，倒不是能观阴阳命数的道士，而更像一个降妖除魔的侠客。侠客也要生活，侠客也是人，所以楚穆然的娘子受不了这穷苦日子，就跟一个富人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