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一不归人》宋二

4、四

　　记忆回到了一百年前，平津和楚穆然最初相遇的地方。
　　那时候山还是一方小山，山上多的是还未长大的小树和一些小型动物。平津正在山中过着自己的逍遥日子，楚穆然正在收妖的路途上锻炼自己，这素不相识的两个人不知怎么就相识了，无人知晓，天意弄人。
　　平津将受伤的道士搬回自己的小木屋中，日日茶水伺候，生怕一个不小心，这人死在自己手里，自己平白无故糟了天谴。妖怪也不容易，战战兢兢地修行却不知道什么时候一不留神犯了错，一道雷劈下来，自己就死了。
　　道士半个月醒来，第一句话就是，“多谢兄台相救！”
　　平津嗤笑，“那你拿什么谢我？”
　　平津是个高傲的性子，和他的原型一般，必要压上别人一筹，只是他是个小妖，武力上压不过，只能嘴上多说说。
　　道士楞了，四目相对处，楚穆然竟解了衣裳，要将贴身的护甲取下。
　　“我才不要这东西，占了你的汗臭味，难闻的很！”
　　楚穆然凑近闻了闻，倒是如他所说，是挺臭的。
　　平津去山中寻找吃食，楚穆然便留在木屋里养伤了。晚上，平津做了一手好菜，让楚穆然练练称绝，两人喝了两盅小酒，楚穆然说道，“平津兄，你若不嫌弃，日后还是我来烧柴，你来做饭可好？”
　　平津是第一次沾酒，不知道酒劲深浅，一下子便醉了。
　　笑道，“美得你，就算你烧柴，自己的饭菜还是你自己打发，管我什么事！”
　　楚穆然凑过去，一嘴的酒气喷到平津脸上，“兄台不知，你这饭菜，比我家中的小娘子做得还好吃！”
　　“你这混账！竟把我当成了女子！”
　　平津想伸手打他，不知这小子使了什么妖术竟幻化出来两三道人影，一下子竟扑了个空。平津愠恼，起身离去，竟也分不清方向，磕磕绊绊地向前走。
　　楚穆然知道他是喝醉了，前去扶他。双手刚沾上他的肩，平津就仰入了他的怀中。滑柔的墨发垂落到楚穆然手中，比那姑娘家的头发还舒服。
　　楚穆然呆了半个月，两个人相处甚欢，平津一个劲地唤他，“平津小娘子，平津小娘子。”
　　平津还是骂他混账，他是不经人事的妖，娘子一类的他只是听说过，虽说害羞，倒是说多了就接受了。两个人同榻而寝，同桌而食，还真如夫妻一般。
　　随着楚穆然的恢复，楚穆然也是发现了一些不同寻常的地方，例如，他知道平津是妖。
　　楚穆然辞别，“平津兄，在下告辞了。”
　　“抓妖去？”
　　“妖惑乱天下，我身为道士，理当除妖。”
　　“那你认为妖都是坏的喽？”
　　“不不不，例如平津兄，你就是好人。”楚穆然说这话时，甚是紧张，磕磕绊绊竟也吐完了。
　　“人，我何时成了人？”
　　楚穆然知道自己惹平津生气了，又改口说道，“平津兄对我是极好的。”
　　平津本是想逗他，竟被他这话堵得哑口无言，他知道他这一去，若是收了那狐狸，便会回家看他的小娘子；若是打不过，那也会回家，横竖都不会再来这山野里陪他过日子。自己孤独惯了，突然间来了一个人热闹一下，又要走了。
　　楚穆然鬼使神差地靠近平津，狠狠地在他额头上亲了一口，“小娘子，等我回来，带你回家去！”
　　——等他回来，平津这一等等了三年，门前的花开了又落，短短三年就多了四株牡丹，三株海棠，两株野菊，还有那一株参天的大树。
　　他第一次听得别人对他许下承诺，又恰巧第一次被骗，第一次伤心难过，第一次想要去寻那负心人，第一次下山，第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