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越山林田间》烟波一笑

39、第 41 章

　　董三爷见张大人摆出一副洗耳恭听的神态来，也没有忘记刚刚县令说的有要事要办，心中当下便有了计较，自然是捡最重要了的说。

　　朝着张县令拱了拱手道：“大人，世人自有章句，都说‘羊有跪乳之恩，鸦有反哺之义’，那儿女状告自己父老宗族自属不忠不孝，会被人看不起，可怜了桃花，若不是被逼到了绝境里，又怎么会选这么一条死路走呢？”这丫头吃的苦他都看在眼里，他一去劝，罗氏还说他狗拿耗子，久而久之，他也不想管了，但此时他必需为桃花说话，那可是好孩子啊，“但那丫头又是个讲仁义的，四海媳妇……也就是那赵氏，常给她们吃的，在这冤枉赵氏的情形之下，能挺身而出替赵氏洗脱罪名，可见那丫头还是不错的，不知大人可否饶了这丫头？”说着一脸期盼地看着张大人。

　　张大人本就不欲追究那小丫头责任，只道：“她那又不算检举告状，只是说出实情，何罪之有？”这董老大家可能是一通烂官司，显然是那做长辈的不慈，孩子受尽了虐待，才义无反顾地说出了那实情。再说孩子那时根本不知道自家娘亲是被杀，只是还帮过自己的人一个清白罢了。

　　董三爷算是放了心，“那受审的赵氏却是个极好的女人，这村子里又有哪个没受过她的恩惠？今年二月间，村里被那官兵搜刮一空，若不是赵氏把藏的严实的银钱拿出来买粮食帮大家度过难关，当时不知道要饿死多少人哩。他们夫妻向来大义，说来这赵氏的丈夫您可以也听说过他的名字。”

　　“哦？”这赵氏的丈夫这么有名？张县令来了兴趣，他倒想知道这是哪个了不得的人物。

　　“便是我那侄儿董四海。”说到这个侄儿，董三爷挺自豪的，族里难得出这么一个人物。

　　张大人了然，原来是董四海啊，那的确是个英雄人物。不仅是个打虎英雄，还是个捉匪英雄，可帮了自己不少忙呢，想不到今天竟然审到他妻儿身上来了。

　　他以前一直想把董四海招揽至自己的麾下，但董四海以自家孩子多为由，实际是怕衙门的那点薪资养不活自家儿女，一直没有答应他。不过那小子是个人物，他有难处的时候，董四海也会倾力相助，本来就没怀疑过赵氏的张县令，此时更对她是深信不疑。

　　董三爷继续往下说：“说到这罗氏……罗氏是我亲大哥的婆娘，平时不大会为人，孩子也有被带歪的，这老五，她打小溺爱惯了，平时对林氏，是非打即骂，但要说杀人，我相信他也没有那样的胆量。”

　　这个人恰恰是张县令怀疑的头号对象，只是他暂时没找到杀人动机。“那你说这杀人凶手可能是谁？”

　　董三爷摇摇头：“我们村里还没这等穷凶极恶的人，且这林氏平时不声不响的，所以她被害一事，我也是百思不得其解。”做为族长，他不愿意怀疑任何一个族人，无论谁做出这样的事情，都足以让族里蒙羞。

　　董新海的儿子董平是个胖胖的少年，今年十六岁，他以前被董福海胖揍过，心怀怨愤，好不容易找到这么个机会，也不畏惧了对方是公门人，瞧了四周，偷摸着走过来，对那张大人说：“大人，小人有一事想与您说一说，不知能不能助您破案。”

　　“你说。”这小年轻显然是个知情人，县令自然是不会放过任何能破案的机会。

　　“一个月前，我曾看到福海叔对一个寡妇说要娶她，回头就休了五婶子。此后我在家常听到五婶子痛苦的哭声。”只是打架是他们夫妻间的事，他一个外人听听也就算了，根本没想过去劝，省得别人说他狗拿耗子。

　　县令神色严肃：“果真？”

　　看着县令自带威严的声音，董平有些诚惶诚恐，作答道：“那是自然，大人，我可不敢骗您，他和那寡妇的事，那是尽人皆知的。”

　　张县令陷入了沉思，看来这件事情和董福海果然脱不了干系，查，顺着这个线索查。顺藤摸瓜，他就不信查不出来。

　　董三爷见张县令这样，也不再多缠，忙道：“大人事务繁忙，我就不在这里妨碍大人了，先行告辞！”然后在张县令的点头注视下缓缓地出来门堂。

　　周晋源自然是听到了他们的对话的人，他把闲杂人清理出去之后，就站在那里。按说这件事情只要董福海一来，没准儿就能破了，但张大人那件事情也要紧：“大人，前路危险，真的不需要我陪同前去吗？”

　　他们其实并没有接到林氏家人的状纸，只在行途中听闻了这件事，县令大人向来亲民，便折了来审理此案，想不到竟然真成了凶杀案。

　　张县令收回思绪，道：“无妨，其余事情还有景明。晋源，这边的凶杀案你可要好好盯着，看有何异样，等董福海回来，尤其要给我看好了他。”

　　周晋源听完点点头。“大人，你放心吧。”

　　孙氏往这里走了一遭，见董三爷出来，忙和丈夫说了这吃完之事，董三爷点点头。

　　孙氏怕与公门之人打交道：“当家的，还是你去叫一声吧。”

　　三爷复又进门，对那正走出来的张大人道：“大人，您走了那么远的路，又审了那么久的案子，现在又时值中午，先吃了晌饭再走也不迟。”

　　张县令先腹中早已饥饿，便应了下来。吃完他就带着人走了，留了周晋源在这儿继续审案。

　　明月一家回到了家中后，赵氏便要接过明珠怀中的小郎。大郎眼疾手快，从明珠手里接过小郎，然后就看着赵氏，赵氏看着自己的孩子们这样为她着想，心中柔软的对着大郎温柔的笑了笑。

　　明珠怕赵氏心中担心三郎，就去了内室，见三郎果然还熟睡着，心中也安定了些。

　　在关房门的时候听着外间传来的说话声，又看了看房内熟睡的三郎，不免心中感叹道：一家人安安稳稳地在一起，真好。

　　“阿娘，腿疼不疼？明日给你揉揉好不好？”明日拖了个小板凳坐在赵氏腿前，眼巴巴的盯着赵氏，赵氏看着明日的眼睛还是肿肿的，心中疼惜地揉了揉她的头道：“娘没事儿，让我家明日担心了。”

　　明日笑着嘟了嘟小嘴巴，便给赵氏轻轻地揉起膝盖来。

　　赵氏一转头就见着明月微微皱着眉头，仿佛心有担忧的样子，心中又是疼惜又是感动，轻轻地摸了摸明月毛茸茸的小脑袋。

　　“小傻瓜，你还在想什么呢？这件事与娘并没有什么关系，而且今日审案的张县令也是个好官，他是不会冤枉了阿娘的。”赵氏轻声细语的开导明月，她这个小女儿啊！就是心思太重了些，这么小就为家人想太多的事。又看了看给她轻轻揉腿的明日，心里也怪，明明是一胎生下来，这两个小姐妹的心性怎么就这样不同呢？

　　明月一直都为赵氏担心着，她害怕罗氏那个恶毒的妇人想其他的法子害她娘。虽然当时她与赵氏一起跪在堂上，但是她什么忙也帮不上，只能跪在那里听着罗氏向她的阿娘身上泼脏水。跪在那里生出一股自己没用、不能帮忙的无力感，为什么她不快点长大呢？

　　把头靠赵氏的肩膀上，闷闷的说道：“阿娘，以后……以后明月再也不让别人欺负你了。”

　　赵氏听着眼中涌出一股泪意，四海啊！你现在在哪里呢？你不在的这段日子里，咱们的孩子们都长大了。可是这种被环境催熟的成长又让赵氏这个做母亲的心里特别内疚。

　　时间就在这种温情中慢慢的流淌着。

　　“阿娘，你说桃花和梨花她们该怎么办啊？”明月担忧地说道。今天的举动，肯定惹怒了她的家人，这大阿姆一家，可没她们的立足之处了。

　　“娘也不知道，看县太爷如何处理吧。”说实话她挺感动桃花替她说话的，证明她是一个知恩图报的人。但她这种方式真的会给她自己带来无穷的后患。

　　就是不知道现在的桃花怎么样了，想来那捕头还在，他们应当不会对桃花做什么吧。

　　桃花姐妹在家，现在护着她们两的是周氏。

　　周氏现在也拿这两姐妹没办法，自己不管着她们，难不成还真让她们去死？要说这掐死林氏的人，就该死，好端端的，竟然掐死一个那么没用的人，岂不是遭天谴。指着桃花，恨声道：“桃花，你怎么就这么冲动呢？惹怒了你阿姆，你能得个什么好？”

　　桃花现在呆呆愣愣的，什么都想不明白了，什么都不想说，她心里只有一个想法：原来娘不是自杀的，而是人掐死的。她娘向来胆小，和人无冤无仇，怎么就被人掐死了呢？

　　“傻丫头，以后该拿你们怎么办啊？”看着神魂不属的桃花还有懵懂的梨花，周氏叹息道。

　　她此时的心里乱糟糟的，特别的沉重。

　　她知道真相，但她不能说啊。

　　罗氏怒气冲冲地走进来，用怨恨的眼神看着她，指着桃花，恨声痛骂：“你个吃里扒外的小贱人，你给我滚出去，马上给我滚。”那个滚字，声音之大，整个村子差不多都能听见。

　　“滚什么滚，你们姐妹俩给我好好待着。”周氏心烦意乱，这样的家也是够了，腾地站起来，将罗氏拉出了门，警告道：“你如果不生那么一个丧尽天良的好儿子，怎么会发生今日之事？娘，你但凡对她们好一点，给她们点吃的，对相亲们好点，事情也不会发生到这样不可收拾的地步。现在如果大人查出来了，董老五她就吃不了兜着走了。”

　　“你什么意思？这是怪老五喽，周氏，饭可乱吃，这话可别乱说，这可是杀人呐。”

　　“你看我像是在乱说吗？”

　　这下罗氏可慌了神。

　　不……不会的。

　　深秋的午后，虽然是一片艳阳，但屋外的虫儿声已经偃旗息鼓，只有微风吹动草木的声音。阳光照在董四海家门前的斜坡上，也照着正急匆匆赶路的张县令一行人身上。

　　周晋源被安排在族长董三爷的家中歇宿，在打发了林氏族人之后，这个看起来五大三粗的汉子怕白吃了董三爷家中的饭，又托付董三爷好好看着村里的动向，出了门，到傍晚的时候扛着一头百十来斤重的野猪回来，扔在院里说是在这里住下交的伙食费，弄得董三爷一家子又惊又喜。

　　等到野猪被处理的差不多的时候，董三爷想着赵氏一家小的也没什么东西吃了，便切了十来斤下来，交代栓子给赵氏送去。周晋源叫住栓子，跟着提着肉的栓子去了董四海家里。

　　走在前头的栓子心里怦怦跳，他尊敬这个来他家歇宿的汉子，但也很怕他。白日里栓子听到了那一声‘谁要杀人’的时候，整个人都惊了一下。他怕周晋源做什么对赵氏一家不利的事情，挣扎了许久还是停下脚步，转过身看着比他高了许多的周晋源，出声道：“大人，我这个婶娘，人是最好了的，还请大人不要为难她们。”

　　周晋源没想到这个紧张了一路的少年，停下来直面他，就只为了替四海嫂子求情。脸上也动容了，用稍微柔情些的声调回答了句：“这是自然！”他不过是去会会旧人。

　　得到了周晋源的保证，栓子舒了口气，才迈开步子朝董四海家走去。

　　听到有人叩门的声音，明月便跑去开门，一开门就看到提着肉的栓子后面站着的周晋源，明月不大想理他，只跟栓子打了个招呼。

　　“栓子哥，这么晚了来我家有什么事吗？”明月问道。

　　栓子提起手中的肉递给明月，明月先是一喜，但笑意还没到眼睛里就稍瞬即逝了，不用想也知道是这肉是谁的了。

　　栓子看明月并不接，便绕开她去，直接进了屋子，很快屋里就传来明日喜悦的呼声。

　　“有肉耶！”

　　三郎兴奋的声音也随之响起，“肉、肉、肉。阿娘我要吃肉肉。”

　　周晋源看着挡在门前不让他进去的明月，嘴角浮起一丝笑意，看来四海兄家的这个女儿可是个伶俐的丫头，也不强行进去。逗明月道：“小丫头既然不想让我进去，那我就不进去了。可是看你的表情，对我颇有敌意啊？难道小丫头是在记恨白日里的仇？”

　　要不是他是个做官的，明月一定翻个白眼给他看，亏他现在还记起了自己小，那白天干嘛要那么审视自己？

　　周晋源并不在乎明月的反应，自顾自的笑道：“你这小丫头，这一点和你爹娘可大不同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