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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第 40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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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县令听到桃花哭着吞吞吐吐地说到了她爹,自然想到本案还有涉嫌的人没在这儿,而且是最重要的那个人。这丈夫又不是死了,没理由婆娘死了,丈夫不在现场的道理,接着桃花的话头问道:“你爹如何?他现在在哪儿?怎地不见他?”
罗氏一听到林氏生的赔钱货提到了她的小儿子,心也跟着揪起来,满眼不置信的偏过头盯着桃花,骂道:“桃花,你个没良心的东西,你爹都还没回来呢!你这想着要把脏水往你的亲爹身上泼?天啊,我们老董家怎么就生了你这么个不孝顺的贱蹄子,竟然要害了自己的亲爹。”
桃花心中也是愤恨的,看向罗氏的眼神更是怨毒无比,她上辈子造了什么孽,投生到了这样的人家,奶奶不疼,父亲不爱,对她们娘亲以及自己姐妹,非打即骂,娘亲在的时候还有个人开导一下她们姐妹,现在这个世界上唯一疼爱她们的人都被逼着抛下她们寻了条死路。她想不明白了,她娘那天明明说的好好的,说是要带她们姐妹一起去找吃的,怎么第二天一醒来,她们的天就塌了下来呢?她也怪自己,怎么就没看出娘亲的不对劲呢?那个晚上,她要是没睡死该多好,她多劝劝她娘,看在她们姐妹俩的份上,她娘就不会寻死了。
桃花哭的红肿的眼里放出一道厉光,但到底没有骂出来:“阿姆,我要是没有投生在这个家就好了,我娘更不幸,是你们一家人合起伙来逼死了我娘,现在又想把脏水泼到四伯娘身上……”桃花说话的情绪很激动,哽咽得都不能发语。四伯娘可帮了她们不少忙,今年二月间,要不是四伯娘拿了银钱出来买粮食,她和妹妹早就饿死了,还有前几日,四伯娘又帮她们。她的恩情,她无以为报,只能在这里替她洗清嫌疑。
趁着桃花停下顺气的间隔里,站在旁边的吴氏跳起来道:“桃花,谁合起伙来逼死你娘了?我动过你娘一根手指头了吗?人啊,可不能忘本,就算她赵氏对你再好,难道比得过你自己的亲爹亲奶奶?还要诬陷我们,你这么害自家人,是不想让家里人好过吗?我告诉你,像你这种忤逆不孝的,县太爷也不会饶了你的。”
忤逆不孝确实要获刑事责任,根据唐朝律令,不是剥皮就是挫骨扬灰,这在本朝,那也是死刑。但现在这小女孩不过道出实情,倒也不算忤逆不孝。张县令将惊堂木一拍:“堂下何人?不得喧哗,再扰乱视听误导人不敢说出实情,本官将你押入大牢,痛打五十大板。”
吴氏吓了一大跳,噗通就跪了下来,却不再敢多言。
吴氏也是恨极了牵扯进这件事的所有人,不是他们多事,这林氏埋了也就算了,她婆婆也真是的,既然人死了,就入土为安,现在好了,县太爷都来了,看怎么收场。
这其中还牵扯到她的一桩心病,现在他们一家子的事捅到外人面前,她那两个儿子就真的找不到媳妇了,尤其是林氏身上那么多伤,今后哪个敢把女儿嫁到他们家来?想到此,吴氏也是咬碎了牙。
不说吴氏的话还是起了一定的作用,桃花到底还是不敢多说了,她也分不清自己是在说实情还是在告她爹的状,看着县太爷,泪眼汪汪。
明月看的很揪心。
桃花不道出实情,这案子就无法审下去了,县令忙道:“桃花是吗?这不属于子女告父母,你只是道出实情,不属于忤逆不孝。不过公堂之上,不能随意指摘长辈的不是知道吗?”
桃花点点头,“知道了。”
“那你继续往下说。”
桃花又徐徐说出她所知道的,“大前日上午,我娘正给我和妹妹偷摸着从山上弄了些吃的放在桌上,我爹一回来,看见有吃的,就把东西全吃了。我娘看着我们饿着好几天的肚子,气不过和他吵了几句嘴,他竟然抄起扁担来打我娘。”怕县令爷不相信她,忙捋起袖子,给他看董福海行凶的罪证,明月也盯着看了一下,果然桃花干瘦的手臂上肿了一大块。“我娘见完全没吃的了,妹妹饿的快晕过去了,就又去找了四伯娘。四伯娘人好,前几天我饿晕了,她给了我吃的,那一天,我娘又从四伯娘那儿得来了两个馒头,我们娘三分了吃了,之后我娘就再也没去找四伯娘了,所以大人,我娘不是四伯娘打的。而且明谦哥哥他们也不在家,他们去山上找吃的了,我娘……我娘还说第二天我们母女跟着明谦哥哥他们一起去的……哇……”
明月盯着这个正向县太爷控诉冤情的桃花姐姐,发现桃花姐姐和她以前认识的不一样了。大概也是逼到了绝路吧。
罗氏见桃花还拿出了小儿子打林氏的罪证,心中也急了,不过也还没乱了分寸。皇帝爱长子,百姓疼幺儿。自古以来就这么流传的,这董福海就是她的幺儿,哪里会不巴心巴肺的疼爱呢?要怪只怪那死了的林氏肚子不争气,嫁过来这么多年都没有替她的儿子添个男娃,尽只生些不带把儿现在还坑害自己爹的赔钱货。
“大人,这丫头昧良心啊!这么帮着外人来污蔑她亲爹,我家福海去他河西舅家借粮食,那天根本就没回来,这不到现在都没回……回来呢……”这话她自己都站不住脚,毕竟死了婆娘,他不在身边也说不过去,结结巴巴地道:“怎……怎么可能回来打林氏呢?”
见罗氏还想说什么,张县令喝道:“罗氏,休得扰乱公堂,这婆娘死了,男人却一直不现身,他又不是死了,哪有婆娘死了他不在身边的道理。借粮,我看是逃命去了吧?”以他办案多年的经历,他觉得这件事八九不离十和她丈夫有关。不过现在也只是怀疑而已。
罗氏被这话吓得不轻,连连磕头:“大人冤枉啊,我儿这几天真没回来。而且他一个连鸡都不敢杀的人,怎么可能杀人呢。而且去他舅家借粮,我们一家子都知道的呀。”
董大一家忙点头,董吉兴忙作证:“那借粮食的提议还是我说出来的。我那不争气的儿子在大前日简单的吃了朝食之后就去了他舅舅家。”
张县令再三问赵氏:“赵氏,这林氏到你家时,确定告诉你,她身上的伤,是董福海打的。”
赵氏忙答是。
罗氏忙跳出来:“赵氏,你别血口喷人,我儿那时已去了他舅家,不可能回来打她林氏。”这一点她完全可以确认。“不信你们还可以问问村里人,谁看见我儿在辰时后午时前回来过。”
村人都摇头,罗氏一家又不住在村中心,关注的人就少,再加上现在大家都上山找吃的,自然没谁看到他董福海了。
罗氏抬起头来:“大人,我没说谎吧?”
可是张县令却更相信桃花和赵氏的说辞。
“这件事情,谁说谎,只要喊舅舅来作证即可。”说着县令就叫捕快去河西董福海的舅家叫人。
如果真是因挨打就上吊而亡,那就属于家务事,他这个做父母官的也管不上,但从桃花的话语中,他得知这林氏根本就没想过死……
“大人,验尸的情况已经出来了。”周晋源上前打断了他的思绪。
张县令点了点头,看着那个瘦巴巴的仵作道:“陈明,这林氏的验尸结果如何?”
陈明抱拳作答:“大人,这林氏……这林氏并非自杀,而是被人掐死后……挂上去的。”
桃花听到这一句林氏是被掐死后挂上去的,不禁悲从中来,放声大哭,“大老爷,您听到了,我娘不是自杀的,你可要为我娘做主啊。”梨花见姐姐哭的惨烈,便也瘪起嘴哭的伤心。
这果然是在他的预料之中。只是杀她的会是何人?杀人的动机又是什么呢?听她们的话,这林氏在家一点地位都没有,女儿都养不活,可不妨碍任何人啊。杀了她毫无意义。
村人听完,更是一脸震惊,溺亡一个孩子可能不是新闻,但发生这种杀人事件,那可就骇人听闻了,当下便窃窃私语开来。
“陈明,你确定林氏是被人掐死后……挂上去的吗?”县令虽然知道的差不多了,但他出于万全,还是又问了仵作一句。
陈明见县令又重新向他确定,便将判定的细节都说了出来。“大人办案,小的不敢有任何隐瞒。这林氏腹部、背部和四肢上都有被重物打过的痕迹,和那个小姑娘手上的伤痕一模一样。不过这些伤都不会致死,真正使她死的……是脖子上的掐痕。”
见大家都看着他,陈明便又说道:“这判定人是自杀还是他杀的方法也很简单,我将她的尸体做了下解剖,切开她的索沟,发现并没有八字不交的情况,颈部深层肌肉有密集出血点,通常出现这样的情况,那就不是自缢,而是他杀。而且,据我推测,这妇人死的时间,在是前日凌晨一点左右。”说完又看了一眼张县令,县令朝着他点了点头,然后仵作自己退到了一旁站着。
张县令看着堂下众人,这些人的脸上有不解、有惊谔、有叹惋、有气愤,这各种各样表情都看在他的眼里。他自己则暗自揣摩着,这凌晨一点,谁会去杀林氏这么一个看上去与世无争的妇人?
眼见着又有了新的说法,罗氏养珠子一转,忙道:“这林氏不会是被她的姘夫给杀了吧?”脏水立刻又泼向了死者身上。
桃花并不知道姘夫是什么意思,但从她阿姆嘴里肯定吐不出什么好话,忙道:“大人,姘夫是什么?我娘最最老实了,她不会做坏事的。”
村里人看不下去,觉得这罗氏太不要脸了,这林氏可是有名的胆小如鼠的性子,风吹草动她还害怕呢,这在董老大家,那就是一任劳任怨的老黄牛,干的多,吃的少。
有不嫌事大的人笑嘻嘻地道:“大人,这林氏那么胆小一妇人,哪有那胆量有姘夫啊,倒是这董福海,和隔壁村一个寡妇有首尾。所以要我说呀,与其说是姘夫杀的她,还不如说是他们董老大家某个人干的好事。”
看来事情发生到这里,这个案件又复杂了,可他还有更重要的事情去做,当下就拍了一声惊堂木,向董家村人和林家族人说道:“本案因涉案人员并未到齐,如今也不好判理,只能等到涉案人员到齐逐一询问才好做评判。那林氏已做了尸检,可以让人入土而安了,下午你们就去把林氏给埋了吧。”那河西到这儿一来一回也要一天的功夫,何况此时已过了午时,那派去的捕头最晚也得到明天才能回来,“本官现在有件要事要办,不能在这里久待,所以特让本官的捕头周晋源留在此处,案情没有定下之前,不能够私下里争议,若是发生打架斗殴之事,本官必定严惩不贷。退堂。”说完后,又交代了周晋源一些事情,周晋源连连点头。
大郎二郎他们听县令说了句退堂,便立马跑到赵氏和明月的跟前,明日冲到了赵氏的怀里哭的抽哒哒的道:“阿娘,可担心坏我了,呜呜~”
赵氏拍了拍明日的头道:“阿娘,没事,明日别怕。”
抱着小郎的明珠说道:“先扶阿娘和明月起来吧!已经跪了许久了。”
大郎和二郎分别扶起赵氏和明月,赵氏见人群里少了三郎,便问道:“三郎他在哪里?”
“娘,不要担心,三郎睡着了,一时半会儿不会醒来,我出门的时候把房门关了,不会出事的。”
赵氏不愿在这里待久了,她还挂心家里的三郎,便带着孩子们出去了。
村民听到县令大人喊了退堂,便也不打算多留,只有几个完全看不惯罗氏做派的人还在犹豫要不要上去说几句。
这时候董三爷从人群里走出来,向张县令鞠躬道:“张大人,在下董吉业,是这董家村的族长,我也没想到这小小的村落会发生此等丧心病狂的命案。”又说了自己当天的行程,为何不在家的缘由。“您只要有能够用得上我们董家村的人的地方,就知会一声,我们一定全力以赴,助大人早日了结了这个案子,让林氏死后得以安息。”
张县令看着一脸真诚的董三爷,不胜感慨,这年头,大家都艰难啊,自己这一年来,可不就是为百姓的生计在奔波么?“那老朽就先谢过董先生了。”
“张大人不必言谢,这么多年来大人为这一方百姓的付出大家都有目共睹,今日的平稳都是托大人的福。”这些年要是碰上一个横征暴敛的县令,他们这些百姓就苦了。
张大人听着董三爷的话,脸上露出了一抹苦笑。
“董族长啊!你就不要取笑老朽了,自打这乱军一来,我这父母官又做了什么?只不过是听着百姓哭诉罢了,当不得赞,当不得赞的。”
董三爷一看张县令瘦的风都能吹倒的样子,知道张县令为了乱军一事已经自苦了许久,看着这比自己年纪还大的县长,心中也是满满的同情。
“大人自谦了,有些事是天意如此,还请大人不要自困于内,要好好保重,这里的百姓可还得靠您庇护呢!”
张县令不想再提这些事,便转移话题道:“董族长,这件案子里的人,您大多是了解的,既然如此,何不细细地说给老朽听听呢?”他打算听完了再走,心里也有个对付的章程,何况晋源听了更有自己的判断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