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越山林田间》烟波一笑

37、第 39 章

　　从院外进来一个穿皂色衣服的络腮胡大汉，手中抓着一把大刀，大踏步地走进屋里，盯着那正在跳脚的罗氏道：“是你在说要杀人了吗？”

　　罗氏被他这么一盯，心上都发起毛来。但好歹也是经过这么多事的人，强做镇定地道：“大人，那话是我说的不错，可我一个老婆子，哪有那个杀人的胆量，是她……” 罗氏落下话头，指着明月道：“是她要杀我呀！”说完又是一通装哭抹眼泪。

　　在场的人都被罗氏的模样恶心到了，但自古以来就是民怕官，特别是在这乱世里，都怕沾染了什么祸事。围观的人里有不知情的、有看大戏的，有那本想说两句公道话的，此时都闭上了嘴巴，明哲保身去了。

　　大汉看着小小的明月，用审视的目光威压着她，挑眉问道：“是你要杀了这婆子？”

　　明月明显感觉到了他的威压，但她却并不怕：“大人，我也看到了，我不过就是一个小孩子，怎么可能杀了她？而且她是我长辈，我也不能杀了她呀，那岂不是大不孝？我从始至终都没说一个杀字，不信你问问我们这些邻里。”为人不做亏心事，不怕半夜鬼敲门。

　　大汉又看向围观的人，众人忙点头。

　　“大人，是她……是她罗氏污蔑我阿娘。我阿娘不过是看不过去，帮了我五婶一把，她就把脏水泼我阿娘身上，说是我阿娘害了我五婶。大人，难道帮助人也是错的吗？ ”清脆的声音继续在众人耳畔响起。

　　大汉心中颇为惊讶，这样一个小毛孩子，在他审视下不仅不怕，反而大道理一通一通的，这孩子了不得啊，不由的高看了她一眼。

　　“自然是没错。”低低的嗓音敲打着明月的耳膜。

　　“那大人打算再听她的一面之词吗？”明月并不避开他的目光。

　　问得大汉不知道去评论这样一个小丫头，这到底是他在审问这个孩子，还是这个孩子在审问他呢？若他回答的不好，反落了下乘。

　　虽然明月这么问，但他还是没有打算正面回答她，只是伸出手拍了拍她的头道：“办案的人最讲法理，谁有理我便听谁的。”这是在告诉明月，他是谁也不会偏袒的。

　　既然是这样，明月心里也放下了石头，舒了一口气。罗氏做的事情大家都是看在眼里，恨在心里的。若不是因为这个，那林氏也已经悄无生息的埋了，哪里会闹得人尽皆知呢？

　　罗氏一直盯着明月和大汉两个人的互动，看到最后那大汉竟然拍了拍死丫头的头，心道不好，怕是那个汉子已经被死丫头骗了去。连忙跪下出声喊冤道：“大人，这个丫头你别看她小，但惯会说话，死的能说成活的，又会说慌，是个极有心眼的，又不孝惯了，我老婆子活了几十年，单就这半年，就被她欺负了许多次，您千万不要信了她的鬼话，污了老婆子的清白啊！”

　　明日忙上前：“那也是你欺负我阿娘和我们，我家明月最不爱欺负人了，你问问狗蛋儿和小石子，明月什么时候欺负过她们了？”

　　围观着的狗蛋儿和小石子见自己派上用场了，忙摇头：“明月姐姐最好了，还给我们买吃的。”

　　“……”小孩子瞎捣什么乱。

　　林氏嫂子看着自己娘只顾着抱着那两个小的在那里哭，心中不禁烦闷，本来是想借着这件事来董家讹点东西吃的，可这个老东西忒没眼力见了，哭顶个什么用啊？要哭也得去那个大人面前哭去啊！出声提醒道：“娘，大人来了，他会给你做主的。”也是恨极自己的丈夫和二弟，去报官做甚？家里吃的都没了，要她说，让她赔粮食就好。

　　林母听儿媳说做主的人已经来了，跪下就开始叩头申冤。“青天大老爷啊，我女儿死的冤枉啊！求求您，求求您，给我们做主吧！我女儿死的冤啊！”林母一把鼻涕一把泪，把头磕的咚咚响。

　　大汉立马抛下审问明月，弓着身子去扶她。“老人家，先起来，青天大人还在后头，怕你们把事情闹大了不可收拾，才叫我先来稳住的，别跪着，先起来。”

　　林母把心中的苦向大汉倾诉后，哪里还能够把持住，仿佛失去了力气一般，坐在地上又去哭她苦命的女儿，桃花和梨花两姐妹听着她们外婆哭着自己死去的亲娘，不禁悲从中来，也失声痛哭了。

　　一时间，罗氏家里一片哭声，听者无不动容。

　　就这样僵持了半个时辰，县令才匆匆忙忙赶到董家村。当县太爷进来的时候村民都很惊讶，县府离这里有几天的路程，前天发生的事情，怎么可能这么快县令就来了呢？大家怀着疑惑，伸着脖子看着他。

　　本地县令姓张，是个六十来岁的老头子，头戴乌纱，穿着一身空荡荡的袍服，瞧着他那不整的模样，应该是临时换上了衣服，那双从袖管里露出的手也是细的可怜，身上有着说不出来的憔悴。

　　哎！在这个乱世当一方长官也为难，何况现在大明朝已经灭亡了，这官差不多也是做到头了，可是这个老县令守着这一方水土已经有了三十多年，三十多年来的清廉务政，公平断案，在这个地方积了很深的民望，大家都服他教化，因此现在仍然管理这一片土地。虽然他没有本事和乱军硬碰硬，但好歹也给百姓指了个方向。

　　明月看着大汉把发生的事情粗略的向县令说了一通，县令点了点头后，才开始审视着地上的林母和桃花姐妹，又转头看了看罗氏和明月。

　　县令收回目光，朝着大汉道：“晋源，去给我找一个审案用的桌子，再把所有与本案相关的人都给我传到这里来，本官就在这里审案了。”最后面一句话几乎就是说给村民听的了。

　　张县令一听有死人便带来了仵作，仵作一来则去检查尸体了。

　　屋里很静，看到县令来了，董家村民和林氏族人都很高兴，也很担忧畏惧，一来有机会看看县令是长个什么样子，二来心想着这一桩糊涂官司就能够审清楚了，三是有些人想，这可是县令啊，夺门的县令，请神容易送神难。

　　董三爷这时才从人群里挤进来，看着县官张大人已经来了，心中大安，他这几天也够忙的，为了给村子里的人找点吃的糊口，他大前天上午就带着村里的部分青壮去了四十里外的村子洽谈借粮食的事情。

　　听说那里没有被乱兵搜刮，抱着试一试的心态，他还是去了，果然只是试一试，并没有借来什么粮食，反而村里的事情没顾上，他心里很内疚。

　　董三爷舒了口气，现在幸好事情被控制了。

　　衙吏在村民的帮助下搬来了桌椅，张县令坐在堂上，从袖口里掏出了块惊堂木，惊堂木一拍，这一桩官司便宣告开始。

　　罗氏、林母和桃花姐妹都跪在堂下，那个为林氏收殓的老婆子也被带到了现场。

　　明月仍旧站在人群之中，眼看着那叫晋源的大汉带来了她的娘亲。身边的明日就要冲上去，被明月一把抓住手，明日无法挣脱妹妹的桎梏。回过头瞪着明月，哭着道：“你抓我干什么，我们的娘亲被抓了，我要去救她。”

　　明月看着跟在赵氏身后同样焦急的大哥、二哥和抱着小郎的明珠，心中一痛，强忍着泪意把明日交给了她的大哥，低声叮嘱道：“大哥，千万不要鲁莽，娘亲会没事的。”说完就朝着堂上走去，在众人目光的注视下，也跟着赵氏一起跪下，伸手摸了摸赵氏的手，赵氏感觉到了身边的安抚，也低头给了她一个镇定的眼神。

　　赵氏倒是问心无愧，反正她什么也没做，也不怕那做官的，这样的场面年少时她看过无数次了，而且这老县令官声特别好，那就更加不怕了，自会还她一个公道。

　　老县令清了清嗓子，道：“与本案有关的人都到场了吗？”

　　晋源站在一旁回道：“大人，人都带到了。”他没想到四海兄的妻儿竟然也被牵扯到其中，四海嫂子向来心善，自然不会做出那种杀人的事情。

　　张县令点了点头。只听到堂上惊堂木又是一拍，室内顿时安静，只能听到细细的呼吸声。

　　张县令问：“谢婆子，是你送的口信？”

　　“是的。”老婆子恭恭敬敬地道。这个老婆子是专门给死人装殓的，见过风浪，也是个有胆量的人，何况她只是一个传信的，所以跪的坦坦荡荡，不见害怕的神色。

　　“那现在本官要你将事情的原委都说出来，你不得隐瞒。”

　　谢婆子点了点头，便将事情的原委以及林氏的一身伤痕全都说出来了。

　　在场的人听的仔细，都在心中暗骂这罗氏一家果然不是东西，儿媳妇身上满身伤痕，竟然还饿着她。看来林氏是真的活不下去了，不然她也不会抛下自己的孩子随便找颗树就上吊自杀了，都为她叹了句可怜。

　　闻言，跪着的罗氏忙往前走了几步：“大人，我只是个无辜的老婆子，她林氏向来就是一棒子打不出个屁的人，她根本就没和我们说过她身上有伤，我们不知道啊！还有那谢婆子说我不给她吃的，实在是冤枉死我了，大人您得明察，那乱兵把吃的都抢走了，老婆子自己都还饿着肚子，哪里有什么吃的啊？”

　　张县令并不知道实情，听她这么一说，觉得也是天意弄人，并非人为。但是还是秉着公正的原则，问道：“罗氏，谢婆子说林氏死后，你们一家都没人近身……”

　　张县令还没有问完，罗氏就急切地接道：“大人啊！您不知道，咋们小老百姓吃喝拉撒都得自己去找补，一个死的总不能挡了活人的路呀！”　说完，怕县令说她恶毒，罗氏眼珠子一转，又哭着道：“要说林氏她也是个可怜的，她那么信任赵氏，赵氏不也见死不救吗？可怜林氏死之前还去了她家里，老婆子怀疑她身上的伤就是赵氏一家子给打的。你不知道啊，明月这丫头力气可大了，她们把人打死了，往树上一挂，那也有可能啊。”

　　她这一污蔑，别说赵氏一家人，便是董家其他的族人，都恨不得吃她的肉，那个叫晋源的大汉心里已明白，这时间都对不上，罗氏纯属污蔑。哎，这四海嫂子自来心善，想不到好心竟然卷入这样的漩涡之中。不过也不担心四海嫂子洗不清白了，想着就松了一口气。

　　“罗氏，你个挨千刀的，满嘴喷粪，污蔑我们一家你有什么好处？”明日嘴更快，含着哭声恨恨的骂道。

　　罗氏心中一笑，她还怕县令大人不相信她呢！这赵氏的小崽子就来帮她。

　　“大人您看看，当着您的面儿，这赵氏的崽儿对我这个阿姆是半点尊重都没有啊！大人，您得给我做主啊！”

　　张县令盯着哭诉的罗氏，又扫了一眼跪在地上的明月和赵氏：“赵氏，你把当日见林氏的所有经过，速速道来。”

　　赵氏还未说话，这时满脸泪痕的桃花跪着往前面移了移，往下磕了个响头：“大人，我四伯娘是无辜的，您可要明察，大前天我娘从四伯娘家回来，还给我和妹妹都带了吃的，阿娘还高兴地告诉我们，明谦哥哥他们去了深山，找了些吃的，她说明天带我和妹妹跟着明谦哥哥一起出去，说不定能填饱肚子，是我爹……我爹他……”哇的一声，她就又哭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