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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外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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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气微暖些的时候,操场上的人也多了起来。卓阳当真是喜欢足球喜欢得不得了,天气刚祛寒他就又将他的球鞋拿了过来摆在两人座位的中间,偶尔在晚饭时间就跑到操场上去踢球。
大概是因为青春时期所有的小说里面的男主角都打得一手好篮球,所以踢足球的男生总是比打篮球的男生少得多,每次篮球场的场地挤得不可开交的时候,祝筠溪只需要轻轻一偏头,就能看见偌大的足球场地上,几个稀稀拉拉的人跑来跑去的身影,在这一群人里,找到卓阳,几乎是毫不费力的事。
她坐在正对着足球场的主席台前的台阶上,目光无意识地跟着他跑动的身影转来转去,也不知在想些什么。主席台上毫无荫蔽,即使是四月微暖的阳光,照得久了也有些热。祝筠溪伸手在额前搭了个凉棚,眯着眼睛看着卓阳的方向,他正运着球,动作娴熟地朝着栏网那边而去,因一群踢足球的人里面他的技术明显最好,因此移动起来显得格外轻松。
祝筠溪神色淡然地瞥了一眼,就收回视线去瞧远处的操场大门。门前的红漆木椅子上此刻坐着个不知哪个班的小姑娘,正百无聊赖地垂着脑袋瞧着自己有一下没一下晃着的脚尖。掌管着钥匙大权的保安大爷早已不知所踪,不知道又躲到哪个凉快的地方去喝茶了,看样子是这节课不挨到下课是决意不会给他们开门了。
她默默地叹了口气,认栽地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擦了擦鼻尖上的汗水,再回头看足球场,卓阳果然又进球了,正把着球冲旁边的人笑。
祝筠溪远远地看见他的额头上,因阳光的折射而格外明显的汗水,一粒一粒的,正挂在他的鬓角眉尖上,偏偏那人好像还一无所察,仿佛并不觉得热一样。
她将手上的纸四四方方地折好,慢吞吞地放进了上衣口袋里。正出着神,肩膀忽然被猛地一撞,纪思言已经顺势揽住她的肩,嘻嘻哈哈地在她身边坐了下来,温辞就站在她们斜前方一阶台阶以外的位置,眯着眼睛看着她们笑。
祝筠溪弯了弯唇,又从口袋里摸出干净的纸递给她们。方才体育课老师叫解散之后她俩非要沿着操场走两圈运动一下,她嫌累,没有跟着一起,此刻看来,却是正确的。显然是又累又热,两人脸上都汗迹斑斑的。
温辞轻声道了声谢,温温柔柔地接过去,细细地擦着额头上的汗水,一言不发。
纪思言则将纸胡乱地攥在手上,又乱七八糟地往脸上一抹,显然对擦汗这件事并不怎么上心。表面功夫一通做下来,立马兴致冲冲地凑近她,兴致盎然地问她真正上心的事:“你刚刚在看啥呢?这么专心?”说完就兴致勃勃地循着她目光所至之处看过去。
温辞闻声挑了挑眉,也下意识地回过头向后望去。
祝筠溪心里一惊,明知道她是无心之言,却还是感觉自己的心思仿佛被她全然看在了眼里,再也无处可逃。几乎是下意识地便去揉她的头发,遮掩道:“哪有什么?”又补了一句,“不过随便看看。”
纪思言哪里吃她这一套,一边躲她胡乱在她头上作为的手,一边去抓温辞的手求助:“温辞,你看你看,她这是不是心里有鬼?什么还没说呢就这样欺负我。”
温辞难得地大笑起来,就势将她从祝筠溪手下拉了过来,瞧着祝筠溪的眼睛便附和道:“我看你这次倒没有猜错,筠溪…”尾音微微上扬,像小猫的爪子一样勾人。
温辞这样温温柔柔却又直截了当地盯着对方的眼睛的时候,总会莫名地给人一种和平时的她所传达出的不一样的压迫感,祝筠溪向来就怕她这样看着她的时候,更何况此刻的她本就像纪思言所说的那样——心里有鬼。
她眨了眨眼睛,尽量使自己看起来毫不慌乱地低下头,避开她的视线,底气不足地嘟囔:“哪有…”
纪思言一副我明白了的神情看着她,啧了啧嘴,对着温辞道:“这四月嘛…春天的的确确是到了啊…”话虽是朝着温辞说的,却是说给祝筠溪听的。
祝筠溪的脸登时就红了一大片。
关于喜欢卓阳这件事,她从未想过要瞒着她们俩,但是这件事要怎么说出口,却还是个问题。曾经闹得沸沸扬扬的宋悦喜欢卓阳的事件让她到底变得有些小心。她喜欢他,目前却没准备好让他知道,也不想打扰他,因此想了许久也没想出个答案,因她自己本身就还迷茫着,所以便一直搁浅下来。
此刻这样突然地被她们戳破心事,一时间原来想好的大方坦白都忘了,只有无尽的慌乱,以及如何摆脱这种局面的迫切。正着急着,忽然听见远处有人叫她的名字,她蓦然抬头,看见方沂正站在足球场上看着她的方向。也不管他找她是什么事,祝筠溪只觉得,方沂此时这一声喊倒是很及时。她动作迅速地站起来,不敢去看纪思言和温辞的眼睛,有些多余地说了句:“方沂找我,我去看看。”然后便脚步匆忙地朝他跑去了,留下身后的温辞和纪思言一脸无奈。
祝筠溪几乎是以一路落荒而逃的姿态跑到了方沂的面前,因此虽然方沂在叫了她的名字后就朝她的方向走了过来,也不过才从球场中央走到边上,祝筠溪就已经俏生生地站在了他面前。
以他对祝筠溪的了解,也晓得她方才这样喜出望外地朝他疾奔而来该是因为什么他不晓得的事情落荒而逃。他抬眼远远地望了一眼仍站在主席台前的两人,她们不知道正在说些什么,时不时地就朝他们的方向看一眼。
方沂没多想,收回视线,微微弯腰低头,认真地瞧了瞧她跑得上气不接下气的样子,才慢条斯理地打趣:“小小溪,你为了见我就这么着急啊?”
祝筠溪闻言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他痞痞地笑着,像是压根没注意到她的目光,还得寸进尺地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
“找我什么事?”她终于不胜其烦,向后一歪躲过了他的手,“没事我就走了。”说完转身就准备离开,这人,每当她心里有一丝一毫要感激他的时候,就能马上用让人意想不到的方式打破这一丝好感。
方沂见她要走,急忙收起那副玩世不恭的笑脸,抓住她的手道:“有事有事。”她刚转过来,就被一件外套塞了个满怀,方沂松开她,续道,“要回教室的话帮我把衣服带上去,我还要去和卓阳他们踢会儿球。”
“可是…”祝筠溪正想说操场门还没开呢,一扭头,才发现大门不知在何时已经开了,后半句话因此便咽了下去,转而答道,“好。”
也算是报答他解救她于水深火热之中。
方沂笑得眉眼弯弯,又恢复了那副痞痞的样子,夸了句:“真乖!”然后在祝筠溪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转身跑回了球场上。
祝筠溪怔怔地看着他远去的背影,心想从开学到现在,他果然还是一如既往地不着调。
大概是因为本来就是随口调侃的缘故,回教室的路上,纪思言和温辞已经不再纠结于刚才的话题,转而去讨论起了最近新出的一款综艺节目。祝筠溪已经很久没有看过电视了,因此也不是很了解,自然也没怎么在意,倒是温辞一向喜欢看电视,说起这个的时候话总是多了一些,两个人一路热火朝天地讨论着,祝筠溪跟在旁边有些心不在焉,连两人跟她说去趟厕所也没有听见。
直到宋悦不知何时来到了她的身边,她才恍然回神,发现自己已经站在教室外面的走廊上。
宋悦有些奇怪地看了她一眼,问:“想什么呢?竟这样走神。”目光落到她怀里抱着的衣服上,顺其自然地问道,“方沂的?”
祝筠溪慢半拍地顺着她的目光看了看手上被拢得有些皱的外套,默默点了点头。
宋悦看她有心事的模样,有些迟疑,又问:“不回教室?”
她看了她一眼,长长地舒了一口气,点点头,索性将手上的外套一并塞到她怀里:“帮我放到方沂的桌子上,我去阳台边站站。”
宋悦接住了外套,也没想明白她是怎么了,只得摇摇头先回了教室。
卓阳和方沂一直到体育课下课的时候才回来,彼时祝筠溪正趴在桌子上发呆,至于为什么情绪忽然低落她自己其实也没想明白,但怎么也打不起精神来。
方沂和卓阳一前一后地回到座位上坐下,还没怎么着呢,祝筠溪就感到自己的肩被轻轻地拍了一下,紧接着传来的是方沂欣慰的声音:“谢谢啊,小小溪,帮我拿个衣服还折得那么好。”
祝筠溪正在发呆,因此也没在意他说的是什么,只有气无力地道:“不客气。”
方沂听出她声音里的不对劲,凑上前去瞧了瞧她的脸,问:“我这衣服这么重?不过让你拿回来就累成这样?”
祝筠溪懒得理他,默默地翻了白眼。
方沂倒也不恼,干脆抱着衣服扯来旁边人的凳子大咧咧地坐在她面前,像看什么稀有动物一般认真地看着她。
祝筠溪也不知道哪来的劲儿,也没有躲也没有避,就这样直截了当地迎上他审视的视线,一动也不动。
良久,身边终于传来一声咳嗽,一张纸巾也适时地递了上来,祝筠溪终于回过神,有些懒散地坐正了身子。
方沂接过身后贺宛兰递过来的纸,定定地看着一边方才咳嗽,此刻正淡定地喝着水的卓阳。
四人之间一时静得出奇。
祝筠溪的目光这才落到方沂怀里被折得整整齐齐的外套上,沉思了一会儿,低声说道:“你的外套不是我帮你折的。”
方沂的视线重落回她的身上,带着莫名的情绪,他就以这样的目光看了她好一会,最终什么也没有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