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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灵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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仁和八年五月
今天,是安行和我在灵花厅举行祈福仪式的日子。虽说盼了许久,但当真正到了揭晓谜底的时刻,又不免有些紧张,等待我们的命运将会是如何?
按伯母事先交代的,我们顺利地完成了跪拜之礼,也先后净了手,接下去就应是众人翘首以待的择灵仪式了。伯父从供桌上拿起锦盒,正待开口,一个家丁急急地闯了进来,喘着气报到:“老爷,夫人,宫里来了人,说皇后娘娘和太子殿下要驾临幕府,如今已快到正门了。”
“什么?”厅里的人都大吃一惊,伯父连忙将锦盒放回桌上,带着伯母和家人赶到正门,恭候凤驾。果然,不一会,两顶皇轿便到了,皇后和太子在宫女的搀扶下了轿。众人连忙跪拜行礼,这两位贵人的突然到访让所有人都感到有些措手不及。
“平身吧。”仍是那威严的声音,为什么娘亲和我刻意的避开,却仍是逃不过。皇后继续说道:“慕大人,安行自小就颇得哀家和太子的喜爱,今日特地来此参加她的祈福仪式,你不会不欢迎吧?”
“娘娘言重了。娘娘和殿下能来,是安行的福气,臣等不知该如何感激娘娘和殿下。”伯父说着又要再跪谢。
皇后示意身边的太监拉住了他,又道:“慕大人客气了。”就在这时,她注意到了站在后面的娘亲:“心荷吗?真是好久不见了。”语气中明显带着讽刺。
娘亲闻言,赶紧拉着我跪下:“谢皇后娘娘惦记着。”
“哼!惦记?恐怕惦记你的不止哀家一人吧……”她本还要继续说下去,伯父见势不好,连忙上前躬身道:“请娘娘和殿下移驾厅内。”
听他这么一说,皇后收住了想说的话不再纠缠,在侍女的引领下,往灵花厅走去。太子进门时看到淳于然,示意他一同前往。记起听人说过,在新年的庆功宴会上,皇后意外地看中淳于然,夸他天资聪颖,品性纯良,征得皇上的同意,选他做了太子的侍读。从那以后,他便每天早出晚归到宫里陪太子念书练武,两个人到也相处得不错。也许是交到了朋友,他的性情也柔和了许多,见人居然会笑了,就像是变了一个人。
不多久,众人依次坐定,伯父再次从桌上拿起锦盒继续进行仪式。可是好奇怪啊,我明明记得锦盒应该是放在了香案的右边,怎么如今却在左边?难道是因为皇后和太子驾到,侍女们重新整理了灵花厅,包括这供桌?但如果不是这样,那定是有人动了锦盒。天哪!居然有人动了锦盒!怎么办?我要提醒伯父吗?一个才三岁的孩子就那么心细如尘会不会引起他们的怀疑?选择,该如何选择?无数种可能性在我脑中盘旋着。就在这时,突然记起梦中的仙子曾要我答应,不改变过去的历史。而眼前的这一切对于未来的我,就是历史,所以我不能点破,不能改变。惜墨,往好的地方想吧,也许是你自己记错了位置,也许真的是侍女好心重新理过了厅堂和供桌,也许……
“灵佩变红了……”
“是啊,真的变红了呢……”侍女们的声音惊醒了还在犹豫不决的我。
只见伯父惊讶地盯着安行手中的灵佩:“怎么会这样?”我顺着他的眼光看去,原来灵佩上刻着一只精美绝伦的凤凰,整个白玉佩只有它的全身是淡淡的红色,更添光彩。
“慕大人,是否灵佩上凤凰显红,安行就应是灵女了?”皇后的问话引起所有人的注意,此刻,伯父成了万众瞩目的焦点。
“回娘娘的话,是这样。”伯父虽感意外,但仍故作镇定地回身向画中人叩拜道:“谢先祖提示,尔等必尽心尽力辅佐灵女,保云国基业永驻。”
起身后,他将灵佩给安行带上,叹了一声,又对我说:“惜墨,因不会同时有两个灵女,所以你便不能再摸灵佩了。”
“可……”我还在摇摆着是否要将疑虑说出来,但当看见皇后满意的点头,看见伯母欣喜的表情,看见安行兴奋地拿着灵佩给太子看,我突然明白,灵女也许就是安行幸福的归宿吧。于是,我最终还是选择了沉默。
果然,皇后把安行唤到身边,搂着她笑道:“先祖皇帝曾留下两条遗命:一是只可嫡长子继位,这二嘛就是慕家若择出灵女,必赐封为后。看来,我们的行儿果然是有福之人哪。”
伯父伯母立刻听出了皇后的弦外之音,连忙跪拜谢恩。此时,我朝太子望去,他的脸上没有太多的表情,可那种熟悉感竟又在我心中冒了出来。是谁?他到底是谁?怎么还是想不起来?
仪式只剩下最后一部分,虽然已经择出了灵女,伯父仍要尽职完成。他拿着木盘走到安行和我的面前,说:“你们每人挑一块吧。”
安行想也没想,随手从盘里拿了一块交给了伯父。而我因为一直对这些玉佩好奇,所以仔细地研究了一下这余下的三块:一块形似菊花,背面写着清芳斋;一块有如幽兰,代表芊蔚斋;最后一块便是那水中芙蓉,正好应了娘亲的名字,心下一喜就挑了这块。
“从今后,安行搬至倦倚斋,惜墨就住含颦斋吧。”伯父吩咐着,却又接着对姑姑说到:“念远,之前跟了三妹那么多年,我相信你有足够的能力教导这四个丫头。如今她们都已住进了凤仪阁,你也随着一起搬过去吧。更何况,然儿渐渐地大了,也该有自己独立的处所了。”
“老爷,这不合规矩,小姐们应是有专门的教书先生。念远恐怕……”姑姑有些不知所措。
“你难道忘了我曾经说过,你敢当!若谁有异议,就直接来找我!今日起,你就住回清芳斋。”他的口气不容置疑。
事情已无转圜的余地,姑姑只得应了下来。
皇后见仪式已完,也不久留,带着太子心满意足地回宫了。太子临走时,特地走上前和淳于然打招呼,两个人对视了一会儿,并无任何言语。最终,淳于然无奈的笑了笑,前者了然似地拍了拍他的肩,转身走了。所谓近朱者赤,近墨者黑,难道跟淳于然相处久了,这堂堂一国的太子也变得神秘起来?
伯父伯母送贵人出门后,厅堂里的人渐渐散去。娘亲激动地抱起我,好似得了什么喜事:“墨儿,我的墨儿,还好不是你,还好不是你,不然娘亲真不知该怎么办了……”
是啊,还好不是我。不用进宫为后,不用独守空闺,不用百般讨好,不用明争暗斗,不用……可是,这一切的一切,我都尚且不能接受,安行该怎么办?一直活在自己快乐单纯世界里的她,能适应吗?她会愿意为了云之律改变,为了他忍受吗?安行,但愿我今天的沉默是对的,但愿那皇宫深院里会有让你一生的幸福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