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惜墨》安承

7、晚宴

　　仁和七年五月

　　一阵疾步声传来，原来是伯母和静言。她刚走近便急急地问：“怎么回事，你们怎么都坐在地上？我刚听说在景仁宫外皇后娘娘动了大怒，我怕你们冲撞上，连忙赶来。”

　　“娘娘要打墨墨……”安行边哭边抱着伯母说着。

　　“什么？玉娇，玉檀，你们到底是怎么照顾小姐的？”伯母厉声道。

　　“是奴婢的不是，是奴婢没有护好小姐，请夫人责罚……”她们两人吓得又跪了下来。

　　看了心疼，我连忙替她们解释：“伯母，都是我的错。”

　　一旁的清音也帮忙劝着：“娘亲，是因为墨儿回话没用敬语，娘娘才要责罚她。还好太子求了情，才免了的。”

　　“原来如此。”伯母有些释然，悠悠地看着我，不再多言。很快，她带着我们来到一座偏殿，等着晚宴的开始。

　　掌灯时分，在宫女的引路下，众人依次进入了承恩殿。大殿的左边坐着朝中的文武百官，
　　右边便是我们这些家眷。伯父位高权重，坐在靠前的位置，他的上首还留了一个空座，应该是太子的。

　　不多久，便有太监唱道：“皇上驾到！皇后娘娘驾到！祥嫔娘娘驾到！太子殿下驾到！”
　　众人连忙起身，行叩拜之礼。

　　皇上在殿正中的龙椅上落座，皇后和祥嫔分坐左右，而太子自然是坐在了刚才那个空位。
　　皇后和太子是都已见过的，皇上也如我想象中的那样，气宇轩昂。只是这位祥嫔从未听人提起过，她默默地坐在那，太远看不清长相，很是神秘。

　　晚宴正式开始，歌舞升平，欢笑声此起彼伏。身边两个人的谈话声，吸引了我的注意。

　　“听说祥嫔娘娘可是皇上面前的红人，入宫五年就连着诞下二皇子和大公主。”

　　“是啊，到底是舒家的小姐，才貌双全。在后宫除了皇后娘娘，便是她了。可惜自从慕冷远过世后，皇上就不再封妃，再怎么得宠也只能是嫔了。”

　　“……”

　　原来她也是舒家的，说不定还是娘亲的姐姐呢。可是，皇上居然为了姑姑不再封妃？最是无情帝王家，会有这么长情人吗？

　　此时一曲舞罢，大殿上安静了许多，安行因吵着要坐到太子身边，被伯母小声训斥着。皇后正好看了过来，微笑着说：“行儿，怎么了，可是有什么贺礼要去送给太子？”

　　安行被她这么一问，吓得躲进伯母的怀里再不敢出声，想来一定是下午的场景吓坏了她。

　　皇后见她不回答，有些下不来台，正尴尬着，伯母连忙起身回道：“小女是想让她姐姐代她弹奏一曲，恭贺太子生辰。”

　　“哦？那她到是有心了。”皇后的脸色有些缓和：“听说清音虽然年纪不大，琴却已弹得有模有样。皇上，您看，要不就让她试试？”

　　“这……”皇上好像有些为难，顿了一下，言道：“那就随便弹一首吧，挑你喜欢的就好。”

　　“是，皇上。”清音无奈，只好走到大殿的琴台前。稍稍思虑了一下，便踌躇满志地弹了起来。

　　如梦令！是那首如梦令！那旋律只要听过就不会忘记，虽然清音的弹奏没有姑姑的神韵，但那曲调却已是一听就能识别。

　　刹那间，整个殿堂鸦雀无声，所有人都吃惊地看着清音，难道是她的表现已经征服了全场？可我觉得离姑姑的水平还差很大一截啊。

　　终于，清音弹完了，停了下来。可大家仍然一言不发，仿佛都在等待着什么。

　　“是谁让你弹这首曲子？”总算，有人开口了，问话的却是皇上。

　　“皇上下旨说要臣女弹自己喜欢的，这便是了。”清音起身跪在地上小心翼翼地答着。

　　“音儿……”伯母小声地唤着，满脸焦虑。这是怎么了？

　　皇上看了她一眼，不动声色地问：“这么多年了，你是第一个敢在朕的面前弹这首曲子的人。叫什么名字？”

　　“回皇上，臣女名慕清音。”

　　“慕…清音…清音…”他直直地看着清音，喃喃地重复了好几遍，转而苦笑了一下：“好名字……好曲子……好……”话还没说完又停了下来。

　　“皇上，您既然说好，那就得好好的赏她才是。”说话的居然是祥嫔娘娘，不知道她到底是何用意。谁都看得出皇上有些生气，这种时候还要求赏，岂不是火上浇油？

　　不料，皇上听后却点了点头，对皇后说：“朕有些不舒服先回寝宫了，这里就有劳你和祥嫔好好款待吧。至于那个女孩……重重有赏！”

　　“尊旨，臣妾恭送皇上。”

　　“恭送皇上”
　　“恭送皇上”所有人都起身作揖。

　　皇上刚走，一切恢复正常，旁边的那两个人又开始聊了起来。

　　“她也真够大胆的，居然弹这首曲子，把皇上都气走了。”

　　“唉，这也不能怪她，她哪里知道这首如梦令会触痛皇上的心事，让他想起慕冷远啊。”

　　“……”

　　这时我才恍然大悟，原来一切都是为了冷远姑姑。五年了，皇上一直没有忘记她，她的妃位无人可及，她的名字无人敢提，就连她弹的曲子都无人敢再弹。所以，殿内的人刚才都会那么惊异，他们都在等，在等皇上的表态。还好，他念她是个孩子，虽然祥嫔出言相激，仍然饶了她。我真不敢相象要是他真的发怒，清音该怎么办，伯父伯母又是否能救得了她？

　　念及此，我偷偷地朝伯父望去，只见他长长的吁了口气，慢慢地坐了下来，想来皇上的最后那句话应该让他的心放了下来。正要收回眼光，却突然发现他身边的太子正远远地看着我，一脸探究似地表情，不知道有多久了。不敢多想，赶紧装着和安行玩了起来。

　　可是，整个晚上从那以后的时间我就没有安心过，总觉得他一直在盯着我，紧紧不放。难道是我下午顶撞了皇后锋芒太露？又或者是因为做错了别的什么？这种不安一直在内心环绕着，久久不能散去……

　　晚上回府，玉檀将下午的惊险一幕告诉了娘亲，她听后吓得抱着我哭了一场，直怨自己不该心软让我进宫，差点受罚，让她心痛得不得了。为了安抚她，我只好答应今后不管发生任何事情都绝不再进宫，她才止了哭，但仍紧紧地抱着我不肯放手，我就这样在她的怀里睡了一晚。为了不再让娘亲伤心，之后我并没有问她关于皇后和祥嫔的事，反正以后也不会再遇见她们，就当这一切都是一场梦吧。

　　第二天，宫里便送来了赏赐。清音得了一把名贵的古筝，很是欢喜。皇后娘娘还赏了安行许多只有宫里才有的名贵点心和小玩意，开心得不得了，早把前一日的事情忘得一干二净，嚷嚷着要立刻进宫谢恩，弄得伯母哭笑不得。

　　之后没多久，伯父变得很忙碌，几乎很少能见到他。听侍女们说是因为邻国突然对云国的边境进行侵犯，两国交战，大臣们都忙得焦头烂额。

　　这一仗一打就是大半年，等伯母的大哥车文凯大获全胜、凯旋归朝时竟又到了新年。为了给众将士接风洗尘，皇上宴请有功之臣及家眷在宫里共庆佳节，慕家自然在受邀之列。娘亲提出要我一起留在府中，伯母念及上次进宫发生的事也就应了。

　　除夕那天，送行时意外看见姑姑和她儿子也在入宫之列。那个淳于然临走时有些犹豫，他回头看了看站在门口的我，苦笑了一声，在姑姑的催促下上了马车，真是个奇怪的人。看着渐行渐远的车队，心里有了些失落。来到这里两年多了，这还是第一次偌大的府邸只剩下我们孤零零的母女俩。

　　过了新年，就该是安行和我三岁的生辰了，按规矩要举行祈福仪式。想起去年冬天那满天飞舞的白雪，心中感慨万千。不知道我们俩中谁会是灵女，抑或两个都不是？一切，也许冥冥中自由定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