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惜墨》安承

4、祈福

　　仁和六年十一月

　　窗外的雪花满天飞舞，银装素裹的世界别有一番风情。转眼间已经六、七月过去了，虽然家里的仆人对于突然多出的这两个人起初疑虑重重，但由于慕家治家严明，没人敢多加评论，渐渐地也就接受了。

　　从那天之后念远姑姑和她的儿子住在忘忧居里，深居简出。他们尽量避免与人接触，就连吃饭也是借口身体不适，由侍女端到房里。过中秋节时，在伯母的一再要求下，他们才走出房门与全家吃了顿团圆饭。那是我第二次见到念远姑姑，即使已经从侍女成了慕家小姐，她的装束仍然十分简朴，没有一丝修饰的痕迹。饭后众人到如梦园里赏月，姑姑就那样静静地站着，双眸如月光般冷冷清清，凝视着远方入了神。总觉得她的眼睛与其他无官显得那么地格格不入，若是能有秀丽的容颜与之相配就好了。

　　“墨儿，今天是你二姐的三岁生日，过会儿全家要到灵花厅为她祈福，出不得任何差错，你可要乖乖的。”娘亲在一旁嘱咐着。

　　我抽回了思绪，听话的点点头，心里一阵雀跃，终于可以进灵花厅一探究竟了。大姐举行祈福仪式时我还没出生，如今好不容易等到二姐三岁了，也总算可以满足我的好奇心。

　　大约过了半个时辰，娘亲穿戴整齐，让玉檀抱着我，主仆一行三人出了萍水馆。府中小姐过生日本就是喜事，又加上再有十余天便是农历新年，整个如梦园张灯结彩，喜气洋洋。一路心情舒畅，竟不觉已到了灵花厅。

　　进入厅内，一阵香气袭人。不似薰香，又一时想不起是什么花味。抬头往四周寻找，却被这满屋的花吸引住了。窗框上雕满了蔷薇花，娇艳欲滴；百余朵菊花在立柱上绽放着，栩栩如生；左右两边的座椅仿若一朵朵盛开的牡丹，富贵满堂；正中的供桌更是百花齐放，彼此相辉相映。桌上除了香案，还有一个锦盒、一个木盘。木盘里放着的是五块形状不一的玉佩。顺着供桌往上看去，墙上的一幅画牢牢的吸引住了我。

　　画中女子，眼如新月眉若柳，唇角微微的翘起，像是欲言又止。白色长裙，束腰的粉色飘带更是衬托出她柔弱的身姿。那神态，竟有些许像我梦中遇见的仙子，却又比她多了几分人间味，凡尘中很少见到如此绝色女子。而且，能将人物画得如此传神，必是出自大家之手。

　　由着玉檀把我放在了右边的最末，往上依次是三姐安行、二姐静言、刚从风仪阁过来的大姐清音和伯父。对面坐着正在聊天的伯母、娘亲，以及姑姑和她的儿子。又是几个月不见，他长高了许多，但那冷视一切的神情确实丝毫未减。正好我们四目而对，礼貌地对他笑了笑，谁知他愣了一下，竟面无表情的转开了脸，一时间到让我觉得有些尴尬……

　　“吉时到……”林管家的声音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原本有些喧闹的厅堂渐渐静了下来。

　　伯父起身从管家手里接过香火朝画中人拜了三拜，说道：“先祖在上，第八代子孙寒远今日主持祈福，必克尽职守，秉公择出灵女，助云国永保昌盛。”

　　原来画中人是慕家的祖先，可“灵女”是什么意思？为什么能助云国？这个慕家真是越来越让人难以琢磨……

　　伯父转身看向二姐，唤道：“静言，过来。”很快，二姐在侍女的搀扶下离了座，一脸正经地上香拜了先祖，又照规矩用管家端上的水洗了脸和手。据说这水是从如梦园里一口已将近两百年的深井里取出。井中的水很珍贵，只有在祈福仪式上才用以保佑慕家女子福寿延绵。

　　二姐认真地做完这一切，没有出任何差错，伯父似乎很满意，说话声也柔和了许多：“静言，今日你就满三岁了，仪式后你便要入住凤仪阁。往后要和清音一起用功，虽说女子无才便是德，但因你们生于慕家就必须琴棋书画样样精通，懂吗？”

　　“是的，父亲。”

　　“好，那就开始吧。”言罢，伯父将桌上的锦盒捧到二姐面前，打开盒盖说：“把手放进去，将灵佩放入手心，并将其取出。”

　　二姐点点头，依言照做。好神秘的仪式，我好想能自己尝试一番到底是什么样的感觉。

　　“打开吧。”所有人的目光都注视着这双小手，慢慢地，一块温润淡雅的白玉出现在众人视线里。耳边听到几声的叹息，怎么了？

　　“静言，你也不是灵女。”说完，伯父将白玉从二姐手中收回放入了锦盒，摆回供桌，之后又拿起桌上的木盘，道：“凤仪阁六个院落的主人皆有一块，露华斋已经让清音选了，如今你也挑一个吧。”

　　犹豫了一下，二姐从木盘里取出一块形似梅枝的玉佩。

　　伯父看了眼，转身对伯母道：“今日起，静言就搬进浓愁斋吧。”

　　“是，我这就去办。”

　　仪式结束后，众人陆陆续续地离开了灵花厅。回去的路上，玉檀叹息着：“二夫人，真可惜，二小姐也不是灵女。”

　　“傻丫头，这又有什么关系。”娘亲边笑边答。

　　“您不知道，听府里的老人说慕家历经八代，虽然佳人倍出，灵女却只有过三个，偏偏这三个又都做了皇后娘娘呢。二小姐没选上也好，说不定就是四小姐呢。到那时，夫人也可以扬眉吐气了。”玉檀一脸兴奋。

　　听到这，娘亲停下了脚步，轻轻抚着我的脸，略带忧愁的说道：“那样的话，墨儿会幸福吗？”

　　是啊，若日后我真的成了那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皇后，圣恩隆宠、母仪天下，就能幸福吗？一入宫门深似海，我的他会是在那金壁辉煌、红墙绿瓦的皇宫里吗？

　　突然间，雪越下越大，不远处的腊梅不屈不挠、傲然挺立。它活在自己的世界里，觉得像这样在寒风中绽放，就是得到了它的幸福。而我的幸福又在何处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