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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人选 ...

  •   仁和十八年正月

      第二天,本想找机会去泰宁宫看望安行,却苦于没有借口,又不愿与皇后多有接触,一时之间也没了主意。只是担心安行误会太深,越拖越是难以让她释然。也不知太子是如何向皇后解释昨日之事,若是她知晓真相,必定会来找我兴师问罪。

      所幸整个上午琅玕宫平静依旧,并无任何波澜,到是让我宽心不少。兴许是昨晚太过担心我,清音今日精神有些不济,用完午膳就躺下休憩了。留下思弦照看着,我便悄声退出。

      可刚走出柔怡殿就发现青兰疾步而来,万分焦急。她一见是我,拜了拜,说道:“请乡君随奴婢走一趟,公主有急事。”

      看她如此神情,必定是与下降之事有关。反正清音如今也歇着,应该不会有什么意外,就唤来小览子交代了几句,随着她往应轩宫赶去。

      一进玉文殿,就只见雪真一人在殿内哀声叹气。听见声响才回头看到我们,拉着我的手坐下,青兰反身在门口张望了一下,确定没人后关上殿门,立在我们身边。

      “墨儿,黎国使臣带来了萧王的回复。”说道这,雪真无意地顿了顿,好似心中纠结许久,才叹道:“正月十六他会亲赴观凤台。”

      此言一出到是让我吃惊不小,本来据我推测,皇上当日突然下诏赐公主登观风台选婿是不想让她远嫁,又为萧王找了个台阶,好让他知难而退。而这萧王虽手无实权,可毕竟是黎国亲王,身份尊贵且深得宠爱,应是不可能屈尊远赴云国与那些官宦子弟争个高下。如此出人意表的决定难道是黎国想通过和亲之事另有所图?还是他的确倾心公主,甘愿为她抛却一切世俗观念?

      思来想去不得其解,我也只好劝慰道:“那日除夕宴皇上已下旨驸马是由公主亲自挑选,黎国使臣也必是将所有情况据实相报。既然萧王决定上观凤台,就应是同意了皇上的旨意,若公主不愿远嫁,只要当日不选萧王即可。”

      “就是啊,奴婢也劝公主不必多虑和亲之事,难道我们不嫁公主,两国就真的会打起来吗?”青兰心直口快,见我说的正是她所想,便也毫不犹豫地说了出来。

      可是被她如此一问,我心中一惊,莫非萧王已猜到公主不会选他,却可以正好借机向云国发难?若是晏国再从中挑唆,这战事兴许就是一触即发!

      转首看向雪真,这几日她必定是夜不能寐,辗转反侧,肤色黯淡了许多,神情倦怠。她也正抬头望着我,担忧道:“墨儿,若是因为我,却害了两国的百姓,罪孽深重啊。”

      “公主切莫胡思乱想,云黎百年来两国素来交好,不可能也没有必要为了和亲之事令两国生灵涂炭,两败俱伤,反到让他国得了便宜。更何况,保卫国家本是男儿大丈夫的责任,何必要您这个弱女子用一生的幸福去交换。连皇上都在为您撑腰,公主又何须多虑。”我一定要打消雪真心中萌生出的牺牲自己的想法,更不愿她将来后悔今日的决定,嫁了自己不爱的人。

      青兰历来忠心侍主,此时也接口道:“乡君说的是,若是黎国有心要打仗,即使公主嫁了过去也是没用的。所以这几日您就宽宽心,养好身体,等着喜事临门,奴婢也好跟着沾沾光。”

      好不容易这句调皮话总算惹得雪真轻笑出声,气氛也稍有缓和,我也放心地舒了口气。却见雪真起身走到书案边,取出一本小册子交于我,脸颊现出一抹红晕:“墨儿,今早我求见父皇,他已同意让你陪我一起登观凤台,我也是那时得知萧王会亲来。可是,除了这些,父皇还将这个给了我,说是让我务必与你好好参详。”

      “这册子中写着什么?”应该不是圣旨,一时之间到也猜不着。

      “其实……也不是什么重要的内容,你看了便知道了。”雪真扭捏着不肯多说,见她如此害羞,莫非是……

      青兰见状,忍不住笑道:“还是由奴婢来说吧。前几日皇上召见了太子和二皇子拟的名单上的青年才俊,从中挑选了几个写在了这个册子上,想来应该是定了参加正月十六择驸马的最后人选了。”

      “原来是这样,那公主是要仔细参详,可别挑花了眼。”明白了事情经过,我含笑翻开了册子,每一页写着一个人名:

      舒嘉祥 御史大夫舒万华之孙
      吴 詹 太尉吴克峰之孙
      车亦瑶 兵部尚书车文凯之子
      王乔楠 吏部左侍郎王元之子
      慕慎宽

      青兰见我看得出神,禁不住也探过身来看着册子,问道:“奇怪了,为什么偏偏最后那页只有一个名字呢?”

      雪真听她如此一问,也接道:“我也正是不解呢,没道理每个人都写了身家,独独漏了他。这个慕慎宽到底是何人?”

      原来是这样,看过册子,我心中也明白了几分,难怪皇上要让雪真与我一起参详,她身居深宫自然不知晓这些人的情况。

      “那就从第一个人开始说起吧。”我将册子翻到第一页,递还公主:“这个舒嘉祥的父亲乃是昭仪娘娘的哥哥,算起来他也是公主的表哥。偶尔听二皇子提起过,赞其为人正直,刚正不阿,御史大夫也有意将之培养为舒家主事之人,若您下降于他,不仅是亲上加亲,更是确保了舒家在朝中地位,想来昭仪娘娘和二皇子皆是中意于他。”

      雪真点了点头,说道:“皇兄最近确是提到过这个人,说了他几句好话,当时还不甚了解,好端端地怎的说这些,如今却被你一言点破。”

      “乡君果然厉害,奴婢好生佩服,您喝口水,慢慢往下说。”青兰讨好地倒了热茶递于我们。

      小口呡了几下,我又接着说道:“车家先祖乃始帝之好友,为创建云国立下汗马功劳。吴家也颇有渊源,前朝时便是云家家奴,始帝念其一直忠心耿耿,去了他们的奴籍,封了大将。之后,吴家感恩戴德,誓守云国。吴詹和车亦瑶就是他们的后人,现都在军中任校尉一职。既然是武将,就会有外出领兵打仗的一日,公主若中意这样的人,便得忍受两地分居之苦,还要时刻牵挂他的安危。”而且经历了昨天的一切,对于亦瑶已有了新的认识,无论如何不能让公主嫁于车家。又找不到说辞,便只好将这吴詹也一并说了进去。

      果然,雪真皱了下眉,叹道:“这样的日子的确不是我想要的。”

      我轻拍着她的手安慰道:“若不喜欢,可以不必选他们,决定权在您的手中。”见她眉头稍有舒展,继续说道:“吏部左侍郎王元当年与丞相二人皆是皇上的侍读,三人情谊非比寻常。十几年前皇上曾有意将亲妹毓明长公主下降于他,却因他表明自小指腹为婚,早已与未婚妻两情相悦,硬是当众拒了这门亲事。既有这样的父母,想必这王乔楠亦是重情重义之人。”

      “可是我怎么从未听宫中人提过毓明长公主?”雪真回忆了许久,疑惑地问道。

      “长公主自小对王元情有独钟,被拒之后心灰意冷,只留下书信让皇上不要为难王元,便离宫在白雾庵绞了青丝出家了。皇上下了严旨,不准任何人再提起此事。所以除却那些旧人,之后的新人再无人知道毓明长公主,臣女也是听姑姑说起才有所了解。”每次想到这件往事,就不禁会他们而难过。

      雪真也略显惆怅地说道:“这长公主也真是敢舍之人,若换成了我,必是做不到她如此勇敢。”

      “所以臣女觉得择驸马那日,公主最好先弄清他们是否已有心爱之人,也免得强求之下旧事重演。”在我看来,这也是极其关键的,若这次再发生拒婚之事,只怕皇上不会再轻饶了。

      “那是自然。”雪真也是理解了我的用意,心中应该有了计较。

      一边的青兰已经有些不耐了:“乡君,您说了半天都还没有回答奴婢的问题呢!”

      “别急,最后就是他了。”我把册子翻到最后一页,整张白纸上除了‘慕慎宽’三字,再无其他:“若按族谱算来,他的父亲慕悠远是伯父的远房堂弟,只是关系早已疏远。三年前慕悠远任沙洲知府,清正廉明,秉公办事,百姓无不称好,却也因此得罪了一些当地权贵。他们用钱买通了几个县令,联名上书告慕知府贪赃枉法。当时的巡抚也是个糊涂人,经不住这些人的一再哭诉,居然信以为真,将慕知府关进大牢,还查没了所有家产。本就操劳过度的他,一怒之下更是气血攻心,在牢里没几天便去了,留下了孤儿寡母,没了生计。幸好慕知府的一位挚友秦先生冒着风险收留了他们,又给了慕慎宽上京赶考的路资。可谁知,十六岁的他因才华横溢竟被皇上钦点状元。金殿之上,他呈上状纸为其父申冤。皇上随即下令彻查,将所有涉案之人绳之以法。可就在一切沉冤昭雪,皇上欲为其加封官爵时,慕慎宽却提出要守孝三年,侍奉娘亲,不入仕途。如今三年刚满,皇上便封他做了吏部主事,又让他参加择驸马大典,那定是要重用于他了。”

      显然是被我说的完全吸引,雪真和青兰都一时间没了言语,良久,雪真才缓缓吐出一句:“如此至孝之人,世上少见。”

      “慕慎宽所做的每一件事都让人敬佩,逆境中刻苦学习高中状元;不攀附同族丞相的权利地位,完全靠自己在金殿之上为父申冤;明明大好前途摆在眼前,却恪守礼法,为父守孝三年,这些都不是寻常人能做到的。”当时伯父对他亦是赞赏有加,在家中多次叹道‘有子若此,再无他求’。

      “既然此人这么优秀,皇上却为何在册子上只字未提?”青兰还是想不通,反复问道。

      “那就是皇上的高明之处了。”我起身拿过册子合上重新放回书案上,笑道:“其余四人皆是朝中重臣的子嗣,都是在锦衣玉食下长大的骄子,惟独慕慎宽,全凭自己真才实学。所以,皇上是真心希望公主能选择一个贤能之人,而不是选择某个家族。”

      “原来他才是父皇的中意之人。”雪真亦是恍然大悟,叹道:“墨儿,你果然是深知父皇。”

      “只是臣女仍有一事担心。”名单中有一人乃是隐患,我点明道:“车亦琪几年前寄住丞相府,故而对臣女的声音相貌极为熟悉,所以正月十六那日公主与臣女的言谈之中切莫泄漏身份,以免他听出真伪。若实在无法避免,就让青兰代劳吧。”

      “奴婢有数的,定会按公主和乡君的吩咐去做。”青兰目光坚定,语气沉着。

      “那我们一切就按计划行事,臣女预祝公主觅得成龙快婿,百年好合。”我笑着拉起雪真的手,道出我最衷心的祝福。看着她含羞带笑的双眸,不知怎么却想起了安行,她亦是经常这样看着太子,只是不知现在对我们是否还有怨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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