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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惊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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仁和十八年正月
一听此言,连元赶紧引着我往里走,留下小乔子在宫门口守着。可是,当我刚走近花园,就立刻明白为何觉得它如此熟悉。它完全就是按照如梦园的样式造的,里面的一草一木,亭台楼阁,几乎如出一辙。
连元边带路边介绍道:“花园原来可不是这样,还是慕小姐有一次提到贵府中的如梦园最美,皇上登基后就特意下旨改建了。中间的大殿就是当年皇上念书的地方,左边的偏殿是书房,右边的两个则是用于休憩的。这些宫殿基本没变,只是重新粉饰了一下,又换了些家具……”
顺着他的讲解,我到几个偏殿里逛了一圈,与其他宫殿到也没什么区别。可不知为什么,总感觉有些奇怪,思索良久,这才恍悟,问道:“连公公,为何这几个都没有殿名呢?”
“这是皇上特意留着的,本想让慕小姐取的,可惜……”说到这,连元的眼神也黯淡了下来:“所以皇上索性就不赐名了,就只有‘爱宛宫’这一个宫名。”
我点了点头,又在花园中停留了一会儿,便跟着连元往正中的大殿而去。就在这时,小乔子急急忙忙地跑了过来,说道:“师傅,皇后娘娘宫里来了人,说要见您。”
连元突然神色一变,但很快就恢复正常,对我抱歉道:“乡君,恕奴才先离开一会儿,请您在这大殿里稍等,奴才去去就来。”
“既是娘娘有吩咐,连公公就快去吧。”我点头应允了,看着他跛着脚和小乔子一起往大门走去。
见他们走远,我也转身在殿里随意看着,不同于其他后妃的宫殿,少了脂粉气味,处处体现出清新质朴的感觉。特别是挂在墙上的那几副字画,看上去应该有些年头了,却依然保存得很好。正想走近看清楚些,却发现在一个不起眼的角落有扇铁门,而且还上了锁。轻轻抚过铁锁,没有生锈,想来应该经常有人开启这扇门。不知道门后会有怎样一番天地,难道连元所说的绿梅就在里面,而这才是爱宛宫真正的神秘之处?
正思绪纷乱着,却好似听见了人声,本以为是连元回来了,却感觉声音在门后,赶紧提高警惕,放慢呼吸声,凝神听着。
“奴婢见过公子。”说话的人态度恭敬,看来这被称作公子的人身份不凡。只是,这个女声有些熟悉,就是想不起来在哪里听到过。
“紫雨姑姑,安排得很好。怪不到爹爹常说,你是最让人放心的。”这句话惊得我呆立当场,不仅是因为我想起了那女声是皇后的贴身宫女,也就是几年前差点受命打了我的人,还因为另外一个说话的人是他,那个整天笑声爽朗,为人直爽的亦琪!像他这样一个人,竟然会与人在此地与人私下见面?
却听紫雨轻笑了一声,回道:“这爱宛宫平时就就不会有外人进出,皇上今日又去了素弘德那儿,只要派人引开连元就好,也算不上有什么难的。”
亦琪轻轻嗯了一声,说:“即使这样,我们也不便久留。这九转丹你收好,按老规矩,找机会换了太医院配制的那份,然后交给太子。”
“是,奴婢遵命。”紫雨应该是接过了药,停顿片刻,又问:“昨日皇上下旨升了老爷从一品兵部尚书,回京城就职,可是好事?”
“哼!”亦琪好似显得非常不满:“不明白的人都认为皇上是赏了父亲,其实远不是如此。父亲让你无需管那么许多,只要好好在皇后身边伺候着,注意着宫里的动向。”
“是,奴婢明白,那奴婢就先走了。”紫雨恭敬地请示道。
“好,我也该走了,你出去的时候小心些,别让人看到。”亦琪答道。
转眼,一阵风声,两人都运了轻功离开,我一时反应不过来,还在回想他们的对话。九转丹,皇后,太子,兵部尚书,这一切到底怎么回事?为何亦琪要紫雨换了药再给太子?难道这么多年太子身体不济,都与这药有关?那我是不是应该告诉他呢?
“乡君……”耳边好似有人在唤我,原来是小乔子:“师傅让我转告您,皇后娘娘腰痛的旧疾犯了,要他去一次,所以让奴才等他们都走了,再来接您出宫。”
“皇后娘娘身体不适应该请太医,怎么来找连公公呢?”我好奇问道,这件事有些奇怪,不符合逻辑。
小乔子一直不敢抬头,只是低声回道:“师傅懂一些气功推拿,娘娘犯病经他一治就好,所以每次都会派人来找他。”
“原来是这样。”想不到连元其貌不扬,却深藏不露。只是刚才发生的事与皇后的病太过巧合,应该是有人故意引开连元,以便他们在铁门后见面。于是,我指着铁门,假装好奇道:“小乔子,这门怎么上了锁,后面是什么地方?”
“奴才被分到爱宛宫的时候,这门就一直是锁着的,皇上和师傅各有一把钥匙。至于这后面是什么,奴才就不得而知了,因为只有皇上和师傅才能进去。”小乔子老老实实地答道。
原来,这爱宛宫隐秘之处真的是在这扇门后面。可亦琪和紫雨竟然能在这里碰头,那两人武功绝对不弱。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他们会选择这里,一定也是早就计划好的,所以才会派人引开连元和小乔子。可他们万万没想到,今日我也会在此地,还偏偏听到了他们的对话。看来,车文凯、亦琪、紫雨应该是瞒着皇后在谋划着什么,这一切应该都是与太子有关。
可就算心中再怎么惊骇,面上仍是要装作什么也没发生,于是,我笑着说道:“天色晚了,我也逛累了,该走了,绿梅就等下次有空再来看了。小乔子,你带路吧。”
“是,乡君。”他躬身答道,又小心谨慎地引着我往宫门走。不一会儿,我就出了爱宛宫,继续往琅玕宫而去。
亦琪和紫雨的对话一直在脑海中翻腾着,难道皇后娘娘所说下毒之事并非是祥昭仪所为,真正的幕后之人是太子的亲舅车文凯?这些宫闱秘事本是与我无关,我进宫只是为了照顾好清音生产,便会离开。若是卷了进去,怕是难以脱身。可毕竟事关重大,要是太子出了事,皇上必定会心急如焚,朝局也会因此而动荡。况且,当年,太子也曾救过我一回,就当是报恩吧,我也应该提醒一下他。于是,也管不了那么许多了,连忙加快脚步往回赶。
不一会儿的功夫,我便到了景仁宫。经过宫女的通报,我来到正殿时,却见太子和淳于然正在一起用膳。没想到他也在此处,到让我一时间不知该如何开口。淳于然并不说话,只是眉头微皱地看着我。自那次入宫前的争执后,我们便再未说过话,见面也只是点个头算打了招呼,甚至比之前的关系更为冷淡生疏,好似从未认识过。
“乡君,找我有什么事吗?”还是太子打破了僵局,起身问我。
我连忙请了安,回道:“臣女是有件事,只是……”环顾了一下四周,殿里除了淳于然,还有两个太子的贴身宫女,柳烟和柳莺。事关重大,我绝不能让第三人知道,就是与太子再亲近的人也不行。
见我如此,太子也明白了几分,说道:“那就请乡君随我去书房谈吧。”又转身对淳于然说道:“你在这等会儿,刚才的话还没说完。”
“是,殿下。”淳于然躬身回道,也不再多看我一眼。
太子又对两个宫女吩咐道:“柳莺留这儿,柳烟随我走。等会儿我与乡君在书房谈事的时候,你在门外守着,别让任何人进来打扰。”
“奴婢明白。”两个宫女看来也是训练有素,各就其职。
一切安排妥当,太子带着我往偏殿的书房走去。柳烟先进殿遣走了所有宫女,又依令守在殿门口。我则随着太子进了书房,天色渐黑,宫女们早已点亮了烛灯,所以房内到显得极为亮堂。这还是我第一次进少年男子的书房,就算与淳于然在同一屋檐下生活了那么久,也从未去过他的忘忧居。
“这里没有其他人了,乡君有什么就请直说吧。”太子随手从书架上取下一本书,边随意翻看着边问我,他的语气淡淡的,好似并不太关心我要说的话。
可是不管太子是怎样的态度,我只要做了自己认为对的事就行,无愧于心,也算是报答了他当年的恩情。我不再犹豫,认真问道:“不知太子现在是否还定期服用九转丹?”
一听九转丹三个字,太子翻书的手不禁停了一下,但很快就恢复正常,说道:“是的,已经用了很多年了,不知乡君为何提起此事?”
“这药每次都是由皇后娘娘亲手交于您的吗?”有些事情,我想先弄清楚,确认后再下结论。
“母后忙于后宫诸事,九转丹一直是由紫雨姑姑从太医院取了之后送到景仁宫。”看来手中的书对他的吸引力极大,他的眼神一直没有离开过,回答问题也好似漫不经心地。
可是他的回答却让我更肯定了自己的猜测,果然是紫雨在其中做了手脚。皇后娘娘那么信任她,却绝不会想到她却与国舅联手算计太子,真是讽刺,难道这个宫中连至亲之人都不能信任了吗?
不容我再多想,收回心神,对太子正色道:“臣女自幼便听说殿□□弱,只是服用了那么多年的九转丹为何总也不见好?年前还听说殿下在武场晕了过去,惊吓了皇上和皇后娘娘。殿下难道没有想过,其实问题不是出在您的身体上,而是这九转丹?”
此话一出,太子良久没有出声,也没有翻动书页。他目不转睛地盯着那页上的某段话,面部没有任何表情变化,好象根本没有听到我说的话,也早已忘了我还站在他身边。可是,不管他是怎么样的表现,至少我已做到仁至义尽。
正要与太子告辞,他却终于放下了书,深叹了一口气,看着我说道:“九转丹是宫中御药,是由曹太医亲手配制,再由紫雨姑姑去太医院亲自取了交于我。他们二人,一个是曾经受过外祖父的大恩,进宫只是因为受命要全力照顾我;一个是与母后从小一起长大的陪嫁侍女,情似亲姐妹。如果说这药有问题,那就一定与这两个人有关。可是除非乡君能拿出证据,不然我绝不相信他们会做出对不起我的事情。”
难道要将刚才在爱宛宫中经历的一切告诉太子吗?不,不能。这样做只会连累更多的人。我今日到此只是想让他多加留意,至于他是否相信,是否会继续调查,与我无关。
于是,我也不愿再多留,回道:“臣女今日所说的话也只是一些猜测,既然殿下觉得他们可以信任,那就是臣女多虑了,您就当我没有来过景仁宫吧,就此告辞。”
本已转身准备离开,身后的太子却说道:“有句话想问问乡君,你特意前来加以提醒,究竟是为了太子,还是,为了我?”
这个问题,到让我有些恼怒,难道他觉得我是为了贪图他的身份,想借机与他亲近吗?那他真是错看了我!于是,冷冷地回道:“臣女是为了三岁时曾经救过我的那个人,所以不管他是谁,臣女都会这样做。”
“原来是这样,其实……”不知为何太子话说一半却停了下来,接着便听到一阵钥匙开锁的声音,他应该是从橱里取些什么出来。
果然,不一会儿,太子走到我面前,手中拿着一只风筝,说道:“一直没想好是否要把它给你,本是不想你将来受伤害。可今日才肯相信,有些事是早就注定的。该你的总是你的,不是你的,强求也没用。”说完便要将它交给我。
太子的话说得有些含糊,不甚明白。可那只风筝却好眼熟,不自禁地接过,轻轻抚着,突然想起这不就是两年前飞走的那只凤凰吗?安行还为此难过了许久。怪不到我曾暗地里派家里的侍从出去找过,却一直下落不明,原来竟是被太子收了起来,这究竟是怎么回事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