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密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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仁和十八年正月
晚宴之后，宫中众人对于黎国求亲之事议论纷纷。一派觉得公主远嫁黎国，骨肉分离，也许这辈子就见不到面了，未免太过残忍，不如就在本国择一良婿也未尝不可；可另一派却觉得能嫁给黎国萧王为正妃是天赐的福气，之后的人生必定是享尽荣华，不知比下降于朝中那些官宦子弟好了多少。所以，众人都在等黎国使者的回音，萧王的决定直接关系到雪真的将来，和云黎两国之后的交往。
可是五天过去了，宫中仍然没有传出任何消息，黎国的使者也再未入过紫宫。可是不管萧王意欲如何，正月十六公主登观凤台一事仍是不会改变。虽说此事与我没什么关系，我却为雪真高兴，毕竟在这样一个朝代，能够自由选择夫婿是令其他女子为之羡慕不已的事。
初五这天，忙碌了一段时日的皇上终于抽出空，下午亲驾琅玕宫，独留下我在屋里陪他们一起聊天。从童年往事到未来孩子的名字，他们相谈甚欢，就像平常人家的夫妻。我极少说话，只是静静在一旁听着，不想打破这份宁静。
“丫头……”皇上微笑着唤我，说道：“对朕封你乡君一事有何看法？”
见他主动提起，我也正好有些事想弄表白，于是，大着胆子问道：“臣女一直不懂，为何皇上事隔那么久，却突然赐了先父和臣女如此殊荣。”
皇上见我一脸茫然，笑而不答，到是清音好似早已想通，点拨道：“傻妹妹，皇上这样做，一是因为叔父有功于云国，军中尚有不少军官是他的旧识。如今晏国又在蠢蠢欲动，为了凝聚力量，鼓舞士气，借此机会正好让众人明白皇上赏罚分明，以励他们一心为国。这另一个原因嘛……”
说到此，她特意顿了顿，拢了拢我耳边的碎发，柔声道：“皇上应是与嫔妾想到一块去了，是该为墨儿考虑一下终身大事了。如今你的身份尊贵，自然将来所嫁之人也非比寻常。”
“哈哈……”皇上宠溺地看着清音，笑声爽朗：“不愧是朕的解语花，音儿所说正是朕心中所想。”
“那嫔妾斗胆再猜一次，皇上现在心中的人选可是他？”清音伸手做了个“二”的手势，笑盈盈偏头回望着。
皇上握住了她的双手，轻轻拢在手心，神秘地说道：“现在还为时过早，音儿莫着急，朕总是不会委屈了丫头的。”
看他们这样一人一句，惊得我满头大汗，还好皇上目前还没决定，不然可就是无法挽回的。怎样才能让皇上改变初衷，不要插手我的婚姻呢？可是，越急越没有头绪，竟没有察觉有人进了屋。
“皇上，娘娘，大公主派了侍女青兰来请乡君到应轩宫一聚，说是有要事商议。”见有人提到我，连忙收回心神，这才发现是思弦。
“这两个孩子到挺有缘分，处得不错。”皇上眼含笑意，对我说道：“雪真自幼娇气怕生，没想到与你却能谈到一块去。”
“臣女觉着公主的性子极好，温顺柔和，很容易相处。”雪真虽胆小些，人却很善良，绝不会有什么坏脑筋，所以我也喜欢和这样单纯的女孩交往。
皇上微微颔首，有些惆怅地接道：“既然如此，那你最近就多陪陪她吧。不过几个月的事，开春她就要下降了。”
“皇上放心，谁都知道大公主是您的掌上明珠，所以不管下降哪家，都不会受半点委屈的。”清音一边劝解着，一边对我说道：“墨儿，快去吧，别让公主久等了。”
“是，皇上，娘娘，那臣女先去了。”见二人同意，转身出了屋，对跟着出来的思弦交代了一番，让她有事就立刻派小览子来找我，这才放心地离了琅玕宫。
太子、皇子及各位公主的宫殿都位于乾定宫的东面，因天寒地冻，又路途较远，公主特意派了宫轿来接。这一路上先后经过了好几个宫殿，但最让我好奇的却是靠近乾定宫的爱宛宫。据说这原是供历代太子读书学习的知礼宫，自从本朝皇上登基后就重新取了名字，并将其改建，知礼宫也另迁他处。可那么多年过去了，这爱宛宫一直都是空关着，皇上也只是偶尔才会去坐坐。所以，这儿也成了宫中极为隐秘的地方，只听说当初造的时候皇上花了很多心思，究竟如何，却很少有人知道。
边看风景边走，倒也不觉得，很快便到了应轩宫。青兰引着我进玉文殿时，雪真早已等候多时，遣走了众宫女，只留我们三人在殿内。一见她这么做，就清楚公主定是有要事和我商议。
“公主，不知您急着招臣女前来有何事吩咐？”我索性开门见山地问她，也省却了许多麻烦。
一听此言，雪真到显得极为犹豫，踌躇再三，却迟迟不肯开口。到是站在她身旁的青兰急了些，向我跪下，直言道：“乡君，有件事公主不便开口，那奴婢就代她说明，求您一定要答应！”
她这举动着实吓坏了，赶紧上前想扶起她，急道：“青兰，你这是干什么，有话就直说，能帮得上公主的，我自然不会推脱。”
青兰却拗执地不肯起身，恳求地看着我，说：“自从您上次救了公主之后，奴婢便觉得这宫中除了皇上、昭仪娘娘和二殿下，也就您是个好人，会帮公主。眼看着正月十六日越来越近，公主为了观凤台一事愁得接连几天没有好好吃饭、好好睡觉。俗话说，女怕嫁错郎，所以奴婢知道公主这是怕到时候选错了人，定错了终身。”
“可是这名单上的人乃太子和二皇子商议而定，都是青年才俊，必然不会有错啊。”有些不明白公主的担心，人选尚佳，又是能自己决定，为何还会有烦恼。
青兰却摇了摇头，看了眼公主，叹道：“虽说是能自己挑，可就那么一次机会，公主根本不知如何能挑出将来会待自己最好的人。况且这些人选虽好，那也只是听说，公主却是一个都未有见过，而观凤台坐辇上的层层珠帘根本无法看清任何人。”
渐渐了解她的意思，想了想，问道：“那公主想让我如何帮呢？”
见我主动问起，青兰推开了我的手，磕了个头，说道：“奴婢求乡君那日陪公主一起上观凤台，一来您素来聪颖，可以帮着公主拿主意；二来么，是请您替代公主坐在珠帘后，而公主则可以侍立在旁，仔细观察。”
“荒唐！”我惊得倒退了一步，才站住脚跟，转身向雪真说道：“公主，选驸马乃事关国体，岂容儿戏，您千万不可有如此打算。”
“可是，我却觉得青兰的主意很好。”没想到平时胆小的公主，此时却下定了决心，态度极为坚决。她上前扶起了青兰，又拉着我坐下，轻声问道：“乡君，我可以像姐妹一样地称呼你‘墨儿’吗？”
“当然可以，要是在民间，您本就是我表姐。”想来她也可怜，自小在深宫长大，却少了许多人家温情。
雪真抿嘴笑了笑，露出两个甜甜的酒窝，说道：“二皇兄曾经说起过你挺身帮清音和静言的事，当时我心里就在想，要是也能有个像你这样的妹妹该多好。所以，自从上次你从劫匪手中救出我后，我是真心将你当成了自家姐妹。从古至今，观凤台就只有未婚女子才能登上，在这件事上母妃和皇兄都帮不了我，其他几个皇妹，年龄尚幼又素来生疏，我唯一能想到的，只有你，墨儿。”
“帮你想题难一难他们，选出真心人，到还容易些。只是这替换一事，不合规矩……”若是让宫中其他人知晓，只怕会惹出祸事。
“只要你答应，我便去求父皇同意让你陪同上观凤台。等到了那天，你我只需在内殿换了外衣即可，旁人绝不会知道。”雪真难得如此信心满满，想来既然她今日同我说说起此事，必定是有了周密的计划。
“乡君，奴婢知您素来心善，求求您答应了公主吧。”青兰跪着又向我移近了些，眼中满是期盼。
“这观凤台之上果真不会有其他人吗？”事关重大，我必须要确定这一点。
公主认真的点了点头，郑重道：“墨儿，在这件事上，我决不会与你开玩笑。”
思虑再三，心还是软了下来，扶起了青兰，说道：“既然如此，那臣女就陪公主这一回，但愿公主能得偿所愿。”见我应承了下来，公主和青兰都如释重负，露出了笑容。之后，我们三人又仔细讨论了一番如何难一难那些应选之人。
一个时辰之后，当我离开应轩宫时，天色已微暗，暮色中的紫宫别有一番景致。一时游性大发，推辞了宫轿，决定慢慢走回去，顺便可以欣赏宫中景色。
当我再一次路过爱宛宫时，不由地停下了脚步，透过敞开的大门，隐约可以看见宫内有个规模不小的花园，好似很熟悉。虽极想进去一探究竟，可毕竟是宫中隐秘之地，不敢近前。正想起步离开，却见一老一小两个太监由远至近，老人的左脚略有些跛，走得极慢，小太监紧紧跟着，不敢越前，看他们的样子应该是准备关闭宫门。
还是年轻的眼尖些，伸手拉了拉老太监的衣袖，轻声道：“师傅，您看，这是……”
闻言，老太监细细上下打量了我一番，想起什么似的，赶紧拖着跛脚走出宫门，请安道：“奴才连元见过乡君。”他身后的徒弟愣了一会儿，这才反应过来，跟着向我道了万福。
“都起吧。”连元看上去五十左右，除了行动不便，人长得到还精神，眉眼和善。想来在宫中也是有年头了，颇得皇上信赖，才能负责看管这爱宛宫。只是，我和他素未谋面，他又怎会认出我呢？
“恕奴才愚顿，不知乡君此时到爱宛宫可有事？”连元待我十分恭敬，到惹得我极为不好意思，到底也是宫中有位份的老人了。
既然他如此，那我自然也要客气些，含笑答道：“到是也没什么事，就是路过，被这宫里的花园吸引得住了脚。”
“难得乡君喜欢，不如请进去好好瞧一番。”连元边说边让出了道，做了个请的姿势。
略微想了想，我推却道：“这爱宛宫可是皇上的最爱，岂是我能随便出入的。多谢连公公好意，可我不愿让你因此坏了规矩。”
“是啊，师傅，除了皇上，可没人进过这宫呢。”年轻太监偷偷瞄了我一眼，在一旁却却地提醒道。
“小乔子，这里哪有你说话的份，还不快闭嘴。”连元低声训斥了他，转而又温和地对我说道：“乡君多虑了，您说要是没有皇上的特许，奴才又岂敢做这个主呢。自从那年端午节后，皇上总是夸您聪慧，性子又倔强，像极了慕小姐，与这爱宛宫也算是有缘分。”
“哪位慕小姐？”心中有些疑惑，不知他口中提到的是谁，姑姑还是清音？
见我问及，连元接道：“就是乡君的姑母，因皇上自小在这宫里念书时就由奴才伺候 ，故而当时就认识了慕小姐，所以这称呼一直沿用至今，没有改过。”
“原来如此，那连公公也算是姑姑的旧识了。”如我所料，此人果然不简单。
“乡君言重了，奴才怎能配得上旧识两字，只是有幸伺候过慕小姐。”连元说话语速和缓，言语谨慎，见我一直站着不动，又请道：“乡君，既然喜欢，就进园里逛逛吧，这时节绿梅开得可好了。”
爱宛宫也有绿梅？在整个慕府，只有清芳斋里种有绿梅，据说是当年冷远姑姑留下的。想来这宫殿必定和姑姑有关，到让我有了兴致想进去了。
于是，我也不再推辞，微笑道：“既然这样，那我到是要好好欣赏一番了。”
作者有话说
第28章 密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