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7、求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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仁和十七年十二月
酉时正，众人皆已齐聚承恩殿，共贺新年。除夕晚宴既是皇宫家宴，又是与群臣团聚的最好机会，所以此宴历来是宫中最隆重最盛大的，凡能参加的人皆是以此为荣。皇上自然是端坐于最上首的龙椅之上，皇后则位于他的右下侧，以下依次是祥昭仪、如贵嫔、素弘德、欣正德等其他正六品贵人以上的嫔妃。左侧则是太子及诸位皇子、公主。
众所周知的原因，本朝皇上并不过多迷恋于女色，所以后宫中嫔妃较少且位份皆不高，只有少数几个入宫较久或有所出的女子才能在紫宫有立足之地。历来云国的皇室子息并不繁盛，本朝更是少之又少。除了太子和二皇子，便只有刚满四岁的三皇子之明。他的母妃丽凝华本是乾定宫的宫女，几年前皇上一时酒醉宠幸了她，竟一夜得子，母以子贵连连晋封。可天不遂人愿，三皇子从小就反应迟钝，行动木纳，故而并不得皇上喜爱，丽凝华也是为不知掉了多少眼泪。公主相对来说则多了些，除却雪真，还有欣正德所出的敬哲、嘉依，庄凝晖所出的柔善及死去的丹宣献留下的惠如，今日也是都到齐了。
再往下两边便是按级别各自落座的大臣及家眷们，进了承恩殿娘亲就与伯母坐在了一起，因放心不下，我只是与静言、安行聊了几句便与她们告别，回到了清音的身边。碍于礼仪，伯母只能远远地看着清音，再关心牵挂并不能近前。想到下午时我还能依偎在娘亲的怀里，与她聊天，真是要比她们幸福了许多。
但是今年的除夕晚宴与往年有了不同，一是皇上心念威武大将军劳苦，将久守边关的正二品官衔镇南总兵车文凯招回京城休息一段时日，正好能与家人团聚，今日他也正在这承恩殿上。另一个是以往只是派车队进贡贺礼的黎国今年居然特意遣了使者来云国，皇上以礼相待，并邀请他们参加今日晚宴。晏国历来与云国多有摩擦，战事不断，而黎国则相对中立，为保自身，素来与云、晏两国交好，可像这次如此慎重地有使者前来却是少见。
或许是因了这两个原因，皇上今日看上去极其高兴，与众臣把酒言欢，却仍不忘时不时关切地看向清音，想来他是真的担心她们母子二人。一直站于清音身后的我对此看得一清二楚，却也看到了皇后的默然，如贵嫔及其他后妃嫉妒的神情，只有祥昭仪并未留心，她的眼神只在二皇子和雪真身上才会停留。可安行的话像根刺一样扎在我心里，她真的是对太子下毒之人吗？
大殿中歌舞间歇时，皇上含笑对众人说道：“自朕即帝位，十几年来，虽无建树却也守住了云国的基业，这些都是多亏了诸位爱卿劳心劳力，为国不辞辛苦。特别是车将军，劳苦功高，为朕分担了不少边关之忧啊。新年过后，朕自会论功行赏。”
“这是微臣的责任，臣不敢居功。”车文凯赶紧离座躬身道。皇上连忙说：“这是干什么，坐，快坐！”如此，他只好依言又回到原位。
“说到边关，丞相，朕听说温远的遗孀今日也进宫了？”皇上转身向伯父问道。
伯父赶紧向娘亲使了个颜色，率先出列回道：“回皇上，臣的弟妹确是也来了。”娘亲自然心领神会，随后也立刻向皇上请了安。
“当年，温远也算是朕看着长大的。”此时的皇上提起往事，语气沉重：“那么年轻就战死沙场，苦了你们母女二人。一直以来朕对你们关怀不够，真是愧对他的英灵啊。”
“皇上言重了……”娘亲已有些哽咽，说不下去。我见她如此，又想起从未谋面的父亲，不禁悲从中来，湿了眼眶。
“慕夫人尽管放心。”皇上亦心有不忍，安慰着娘亲，又郑重地对众人说道：“前兵部侍郎慕温远为国捐躯，朕甚心痛，著追封其为宁远镇国公，其女封为灵魄乡君。”
此言一出，众人哗然，见我发楞，清音轻声提醒道：“还不快谢恩。”
这才发现娘亲早已激动得跪下，连忙小步跑至她身边，与她一起领旨：“谢皇上隆恩。”
“平身吧。”皇上笑容可掬地说道：“丫头，还不赶快扶你娘亲回去坐好。你也别总站着，就坐在她那吧，也好多陪陪她。”
于是，谢恩之后，我扶起娘亲往伯母方向走去，宫女们早就利落地多加了一个座位，当我们坐定时能感觉到各式各样的目光。有欣慰的、羡慕的、嫉妒的，可有个人从皇上宣旨开始就一直怨恨地看着我们，除了皇后，别无他人。娘亲也定是感觉到了，紧紧地握着我的手，好似有些发抖。这道圣旨在别人看来是无上荣耀，可对于我们来说却是更激起了皇后的怒气，只怕后患无穷。
“如此，也算是了了朕的一桩心事，只是朕心中还有一事……”皇上笑着看了看众子女，说道：“皇儿们都长大了，也该成家了。特别是太子，身为一国储君，若能娶个贤妻，亦是云国之幸啊。”
“行姐姐，听到皇上说的了吗？”我轻声对安行说道，还特意往太子眨了眨眼睛，好让她明白我话中的含义。安行立刻羞红了双颊，不好意思地低下头去，却又时不时地偷偷往上方看去。
大臣们纷纷表示赞同，皇后也是一改刚才的神情，陪笑道：“皇上所言极是，臣妾心中早有人选，就是不知道皇上的意思，所以一直未敢提及。”
“其实，朕心中也有一个极其合适的人选。”好似有意无意地，皇上的眼神在我身上停留了一下，说道：“此事也不易操之过急，过完年后，朕与你再从长计议。”
见皇上如此，皇后也不便再多言，只能点头尊旨。我仔细留意了太子，他并未有任何表示，好像刚才所谈之事与他无关一样，想来他也是明白这种事情并非是能由他决定的。
“墨儿……”安行将我拉得与她靠近些，在耳边小声说道：“我怎么觉得皇上刚才说话的时候好像看了你一眼，难道他心中的人选是你？”
心中一惊，故作镇定道：“行姐姐，你一定看错了。灵女的事是祖上就定下的规矩，你就安心等好消息吧。”
她向来最在意我的看法，听我这么说也放心了不少，脸上重又露出了笑容。
就在新一轮歌舞即将上演时，晚宴上一直沉默寡言的黎国使者突然上前，从怀中取出文书，高举过头说道：“皇上，微臣此次是奉了圣旨，借着新年的喜气，为萧王向贵国提出和亲的请求，以结两国永世之好。”
一石激起千层浪，众人一时都没有反应过来。听闻黎国皇帝只有萧王上官澈这一个一母同胞的亲弟，向来疼爱有加。可萧王虽自小聪颖过人，却体弱多病，终年住在深宫中，极少外出，更不问政事，只在黎国庆典时才会出席。
高瑞从使者手中接过文书交上，皇上不动声色地看了许久，才合上道：“云黎两国素来交好，和亲也是惯例。可是，朕早已决定正月十六赐大公主登观凤台亲自挑选驸马，名单也已拟好。朕不能失信于天下，只好请刘大人向贵国皇上说明一切了。”
“还望皇上三思。”使者仍是坚持着说道：“若此次和亲成功，是对两国互利的喜事，敝国上下皆以能娶到大公主为荣。况且，敝国萧王气宇轩昂，相貌不凡，为人正直，定会好好照顾大公主。”
皇上显得很为难，若是一再拒绝恐会失了两国和气，可若答应了就意味着公主要远嫁他乡。祥昭仪也是没了主意，雪真更是急红了双眼，却又敢流泪，只好一味地忍着。
“皇上，臣妾到有个主意。”此时，皇后居然笑盈盈地说道：“不如皇上在诸位王公大臣的女儿中挑一个好的收为义女，封为公主与黎国和亲。这样既能避免了陛下与骨肉的分离之苦，又能成全了黎国求亲的诚意。”
略一思忖，皇上满含深意地看着她，问道：“既然如此，不知皇后是否也已想好挑谁家的女儿？”
皇后见他征询意见，也不推脱，继续说道：“臣妾觉得既然是代表云国出嫁，此女必定要身世显赫，且忠贞爱国。所以，灵魄乡君自然是不二人选。”
“啊……”娘亲吓得唤出了声，我赶紧捂住了她的嘴，示意她不要过于紧张。虽知皇后是有意报复，却仍只能看看情况再说。众人也与我们一样，等着皇上的决定，不敢轻举妄动。
过了一会儿，只见皇上冷笑道：“皇后怎么偏偏选中了丫头？只可惜，对于她，朕另有安排，不必皇后多费心了。”
“皇上，请恕微臣斗胆。”使者刘大人说道：“文书上早已写明的是向大公主求亲，若换了他人，恐怕不好。”
“这个朕心中有数，只是……”皇上仍是犹豫着下不了决心。
这时，伯父忽然走出人群，大胆说道：“启禀皇上，微臣也有个提议。若萧王真如刘大人所说如此出众，不如请大人代为转告，邀王爷也来参加正月十六观凤台选驸马的仪式。只要是公主自己相中了，想来皇上也是乐见其成。这样，既能赢得公主的心，也成全了两国的情谊。”
“如此甚好。”皇上总算释然了许多，对使者说道：“朕亦觉得此乃两全其美之计，就请刘大人尽快修书传于萧王。”
“这……”刘大人考虑良久，回道：“微臣今夜便会将皇上的意思转达，只是毕竟是身份尊贵，实不知萧王是否会愿意此行。微臣还有要事，就此告辞，请皇上见谅。”经皇上允许，使者急匆匆地出了承恩殿，想来定是回府写急信了。
他走后，皇上仍是吩咐歌舞继续，众人皆装做若无其事地继续庆祝新年，一场风波好似就此停息。可我却知道事情并非如此简单，如果萧王不肯屈尊前来，必定是因为觉得云国不肯将公主远嫁,才找了观凤台选婿做为借口。可就算他来了，若没有被公主选中，定会让他恼羞成怒，索性与云国断了来往。
除夕之夜，风云突变，一切都是未知数。而我所能做的，就是静观其变。
作者有话说
第27章 求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