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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纠结 ...

  •   仁和十七年八月

      不一会儿,隐风便追上了我们,急于想知道云国的情况,便问道:“隐风,如今家里情况如何?”

      他满含敌意地看了少年一眼,回道:“淳于公子受命一路暗暗追查您的下落,就连二公子也不顾反对,一意孤行地要一起来救您。”

      有外人在场,隐风刻意避开了皇室的称呼,自然是皇上命淳于然来救我,只是这二公子难道是二皇子?不禁心中一暖,问道:“那他们现在哪里?”

      “二公子他们刚到通州就见一群人出城,以为您就在他们之中便一路追赶。可谁知那群歹人见有追兵,立即掉转马头往晏国逃去,二公子不疑有它,仍继续跟着。”

      原来他们追错了方向,我好奇道:“那你怎么没和他们一起呢?”

      隐风又回道:“属下本是要跟着的,可仔细问了守城之人之后,得知先是有一马两人往西南方向而去,才是这一群歹人追出城。于是属下觉得您应该是先借机逃往黎国了,只是猜不出救您之人是谁。”

      这句话到是提醒了我,于是,我转向少年,问道:“请问公子贵姓,日后必定重谢。”

      那少年此时已经回复了常态,反问道:“你要如何谢我?除了以身相许,其余我一概不受。”

      我正欲发作,隐风抢先说道:“公子,请自重!隐风的主子可不是能随意任你欺负的!”

      少年不怒反笑,对我说道:“你这属下还挺忠心,进了城之后,将你交给他,我也放心了许多。只是,这城今夜能不能进,却是个问题。”

      回头一看,已到城门口,火势已灭,所以守城的人将城门紧闭,不容进出。正为难间,听到远处嘈杂的马蹄声。隐风赶紧道:“应是二公子他们回来了,属下多有不便,先行告退。”见我点头应允,便催马往夜色深处而去。少年也不多问,只是含笑抱着我下马,等待来人。

      果然,没过多久,二皇子和淳于然领着一队侍卫也到了城门口。二皇子本是满脸焦虑,却见我安然无恙地站着,转惊为喜,立刻跳下马,拥我入怀,只会说一句话:“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身后众人都在看着我们,实在不好意思,连忙轻轻推开,将少年引见给他,说道:“就是这位公子救了我。”

      二皇子自然是连声道谢,那少年也不客气,说道:“你是她的家人吗?日后要多照顾些,别又让她受了委屈。”

      二皇子先是一愣,旋即明白那少年是将我当作了他的妹妹,也不多做解释,只是心疼地看着我,诚心答道:“这是自然,决不会再有下次。”

      分别时刻已到,少年将我拉到一边,说道:“师父正在气头上,我必须要赶回去。好好在云国等着,我必定来找你。”

      难得见他如此认真,竟有些不习惯,点了点头:“若与公子有缘再见,定要好好款待,以报公子救命之恩。”

      少年的丹凤眼轻轻挑了挑,转身上马,笑道:“报恩之事不急,总有机会的。各位,后会有期!”说完便挥动马鞭,头也不回地走了。

      见人已走远,淳于然命侍卫叫开了城门。为了不惊动官府,二皇子和我并未表明身份,只有他出面做了一番解释,说是奉旨出城办事。守城人见是御前侍卫自然不敢怠慢,立即放我们入了通州。之后,淳于然仍是带着我们住进了“鸿运楼”,虽是一样的地方,心境却大为不同。安顿好房间后,二皇子派了侍卫们守在门口,又叮嘱了几句,才肯离开。

      可自城门口相见开始,淳于然只是做着他份内的事,却一句话都未与我说。不管那么多了,几经周折,终于可以安下心来,得好好休息一下。这事一出,恐怕家里早已乱了套,娘亲还不知哭成什么样了。果然是太累了,很快,想着想着,便入了眠。

      第二日启程往京城赶,一路快马加鞭,当日下午就回到了慕府。家人团聚,自然欣喜万分,有说不完的话。伯父还传达了皇上的口谕,命我次日进宫面圣。好不容易劝走了众人,回到了含颦斋,才刚在房里坐下,却听思露说道:“小姐,淳于少爷来了。”

      话音刚落,淳于然就跨步走了进来,说道:“思露,你先下去。”难得见他如此严肃,不由地站起身,朝思露点了点头,她虽有些担忧,却仍乖巧地退出门外,下了楼。

      “淳于哥哥,出了什么事?可是音姐姐在宫里遇到了麻烦?”不知怎地,突然想起皇上召我进宫之事,而他又是御前侍卫,若不是宫里有了变故他又怎会独自来含颦斋找我。

      他的面色本就不好,听我如此一问,更是略带薄怒地问道:“你心里装得下那么多人,唯独装不下一个自己吗?我曾关照过,要你不要再出门,为何不听?”

      霎时想起,入宫当日他的确提起此事,便回道:“很抱歉,事隔太久,我早已忘了。”

      “忘了?忘了!”他好似强压住情绪,目光深邃而捉摸不透:“当时情况危及,既然歹人的目标是公主,那你又为何甘冒风险顶替她?”

      “当时的情形并不容我多想,我心里只有一个念头,救公主。如果再多给我一些时间,或许能想出其他办法,不将自己置于如此危险的境地,可惜并没有那样的机会。”我如实地回答道,人在一霎那的决定与深思熟虑后的想法总是有所不同的。

      淳于然却摇了摇头,说道:“即使给你充足的时间,还是会那么做的。你总为别人着想,却从来没有为自己活过。”

      没有为自己活过?他的这句话触痛了我心底最柔软的地方,我竟是这样一个人吗?难道这么多年来,我都只是为了别人而活?不!这不可能!我像刺猬一样地竖起浑身的刺,反诘道:“淳于哥哥,在没有了解一个人之前,请不要随便就定了她的人生!”

      “了解?”他回味着这两个字,语气却更坚决地说道:“为了让二夫人放心,你故意疏远我;你之所以晚上还去清芳斋,只是不想让我娘亲总是孤零零的一个人;老爷、夫人的担忧,清音的伤心,你都看在眼里,所以才会不惜一切进宫求皇上;送给静言的画比命还重要,宁愿落入冰水也要先救它;至于安行,恐怕是有过之而无不及……”

      “别说了……”他的一字一句绞着我的心,忍不住痛,我轻唤出声。

      他却不顾我的请求,继续道:“难道你为慕家做得还少吗?如今又管上了皇家的事。你什么时候才能真正地只为自己活一次?若是你能像静言那样……”

      “够了!”实在受不了他质问的语气,我喝住了他:“我知道在你心里,静言比谁都好,不必拿她来做比较,更无需你来操心我的生活!”

      “你是这样认为的吗?我和静言?”他凝视着我,并不多做解释,好像默认了这一切。

      突然,一个人影闯了进来,隔在我们两人之间,焦虑地看着我们,摇手示意不要再争吵,凝神一看,原来是她。

      “言姐姐,你怎么来了?”稳定了心神,我转向她问道。

      静言并不能言语,还是紧跟在她身后的思露小心翼翼地答道:“奴婢看淳于少爷怒气冲冲的进来,怕与小姐闹不开心。想着二小姐与少爷素来交好,便私下求了她来劝劝。”

      闻言,我心中一动,勉强微笑着问道:“连侍女都瞧出来的事,淳于哥哥还会否认吗?”

      “我不想与你在此事上过多纠缠,该说的话都已经说完,听不听由你。明日一早我来接你入宫。”说完,便拂袖而去,不再与我多言。

      我像失了魂一样,跌坐在椅子上。过了许久才想起静言和思露还在屋里,打起精神说道:“言姐姐,我有些累了,你先回去吧,改日有空我再来看你。思露,替我送送二小姐。”静言无声地点了点头,带着思露离开了房间,关上了门。

      已经黄昏,屋里并未点灯,淳于然所说的话,反反复复地在脑中盘旋,久久不散。平时从不多言的他,今日却一反常态,与我说了那么多。难道这十多年来,慕家四小姐的身份,让我有了太多的不舍和牵挂?我甚至开始怀疑自己的人生,怀疑以往所做的一切究竟是不是对的。

      此时,我最需要的是“他”能给我力量,于是我浑浑噩噩地用了晚膳,沐浴好,坐在桌前看书等着隐风。

      可是,当清晨的第一缕曙光照进窗棂,思露轻声唤醒已趴在桌上睡着的我时,才发现隐风昨晚并没来找我,更没有带来他的只字片语。

      “往往生死悬在一念间,我要你每一次都选择生。
      对我来说,世间万物都比不上你好好活着。”

      他的话言犹在耳,可我却又一次将自己置于了危险的境地,难道是他已经对我失望到了极点?

      悲伤一时无法化解,可是进宫的圣旨却又不得不从。起身梳洗一番后,随淳于然一起入宫。由于昨天的争执,一路上我们不曾正视过对方,也不曾有过任何交流。原本疏离的我们,如今更是被冷漠划开了一道鸿沟。往日满含忧愁望着我的双眸,如今却蒙上了一层寒霜,再也看不见那曾经的温暖。

      真的是我做错了吗?

      当我第二次来到清心殿拜见皇上时,清音已是他的素凝华,温婉端庄地坐着,含笑望着我,新妇的喜悦幸福溢于言表。

      “皇上万福!娘娘万福!”淳于然领着我,依礼向他们两人请安。

      今日皇上显得极其高兴,大笑着说道:“平身吧。丫头,你可是朕的福星啊!”

      “皇上过奖了。”我轻声答道,淳于然起身后已经侍立在皇上身侧,殿内除了我们几人,还有始终不离皇上左右的内务总管高瑞。

      “怎么是过奖呢。”他依然笑容满面,接道:“第一次,你解了朕的疑惑;之后,又帮了朕和音儿;如今,更是救了雪真的命,朕都不知道该赏你些什么了。”

      “臣女也是情急之下换了公主的外衣和玉牌……”说到这,突然想起这两天一路颠簸都不曾留意过玉牌,昨天沐浴时也没有看见,莫非是弄丢了?不由惊出一声冷汗,这玉牌并非寻常之物,是每个公主身份的象征,若真的丢了,岂不是……

      “丫头,怎么你脸色不太好,不舒服吗?”皇上关切道。

      “请皇上恕罪,臣女将雪真公主的玉牌丢了。”这事迟早是要知道,我还不如就实回答。

      殿内众人皆倒吸一口气,清音更是吓得站了起来。可皇上却毫不在意,拉着她稳稳坐好,说道:“慌乱之中你能替下雪真,已是勇气可嘉。难道朕竟糊涂到不知人命与玉牌,孰轻孰重吗?”

      “多谢皇上。”我赶紧回道,还好他是个明君。

      清音正欲起身与我一起谢恩,又被皇上拦住,他宠溺地看着她,说道:“音儿,你已经是有了身子的人,不可劳累。”

      有了身子?难道清音怀孕了?果然,一抬头就看见清音羞涩的神情,眼波流转,温情洋溢。

      “恭喜皇上!恭喜娘娘!”初闻有个新生命即将诞生,我也是喜不自禁,贺喜两人。

      “哈哈……”皇上也是沉浸在喜悦中,笑道:“不知为何,这也不是朕第一回当父亲,却特别地开心。丫头,既然你是朕的福星,那朕有一事相与你商量。”

      “臣女不敢当,请皇上明示。”不知道他会要我做什么,顿时有种不祥的预感。

      “音儿前几日做了噩梦,至今心有余悸。所以,朕想让你进宫住上一段时日,照顾她顺利诞下麟儿。”皇上仍是神情的看着清音,好似他的眼中再无别人。

      这不紧不慢的几句话,虽然语气不重,可自他口中说出,无疑就是圣旨,我可以拒绝吗?

      “墨儿,我知道你很为难,可是这宫中的日子……”见我踌躇,清音起身慢慢走近,抓紧我的手,说道:“我只相信你。”

      是啊,清音现在是皇上最宠的嫔妃,如今又有了身孕,自然是众人嫉妒仇视的对象。有多少双眼睛正看着她,又有多少个计谋在算计她。以她一人之力,的确是无法与众人较量。若是再皇后有意护她,更是犯了众怒。可是,为什么偏偏选了我?宫中虽有规矩,可让母亲或姊妹入宫陪产。而我毕竟是堂妹,又年纪尚幼,怎么轮也不该是我啊……

      “娘娘,臣女恐怕会让您失望。”这是事实,我怎能与那些从小在权利斗争下长大的女子相抗衡。

      清音难过地放开我,轻轻抚摸着小腹,叹道:“墨儿,我真的不愿强求你,可那个梦实在吓人……”

      说到这,她的声音有些哽咽。我强烈地感觉到有人正注视着我,应该是淳于然吧,他昨日那些话,一句句清晰地回想在耳边。

      “你总为别人着想,却从来没有为自己活过。”

      我真的是这样的吗?那我今日是否应该不在为清音,只按照自己的意愿去做决定呢?

      皇上快步上前搂住清音,说道:“音儿,不要再想那个梦了,有朕在,必定保你们母子平安!”

      “皇上……”清音靠在他的肩头,呜咽着,泪水打湿了明黄色的龙袍:“嫔妾真的是爱极了这个孩子……”

      孩子!刹那间心头一震,那么一个鲜活的生命竟会还没降临人世,就成为斗争的牺牲品吗?这是我绝不忍心,也绝不容许发生的事情。即使力量微薄,我也要尽全力保护;即使会被淳于然说成只为了别人而活,我也要再做一次那样的事。

      于是,我心意已决,坚定地回道:

      “皇上,娘娘,臣女愿意入宫。”

      “墨儿,你真的愿意?”清音不可置信的看着我,泪水滑过脸颊。

      话已出口,就没有反悔的机会了,我强忍着眼泪,答道:“音姐姐,我愿意。”

      “好妹妹……”清音一下子将我拥入怀中,泣不成声。

      皇上赞许地点了点头,总算是了了一桩心事:“丫头,你今日便进宫吧。淳于侍卫,午膳后,你就陪丫头回家打理一下。”

      “尊旨,皇上。”淳于然仍是面无表情地应着。

      今日便要进宫了?那我岂不是连留话给“他”的机会都没有了?此后,宫门深重,隐风还能找到我吗?想起昨日他的音讯全无,或许,他根本不会再来找我了?

      回府后,传达了皇上的旨意,众人皆是伤心。娘亲更是哭得差点晕了过去,还好二皇子也得了消息赶来,向她保证必定会护我周全,才让她稍微安了心。

      皇上派了专车来慕府接我,当我坐进车内,看着送行的人渐渐远去时,前所未有地感到孤单。内心纠结万分,合上车帘,不忍再看。

      仁和十七年八月十一日,千般不肯,万般不愿,这紫宫,我终究还是入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5章 纠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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