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应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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仁和十七年八月
日落西山，劫匪一行十几人催马疾驰了几个时辰，来到了云国的另一座城市通州。曾听姑姑讲起过，此城是云、晏、黎三国的通商重镇，各国商人在此云集，做着各式买卖。且三国在整个大陆上有如一个品字型，出了此城往东方向是晏国，而往西南走便是黎国。因此，通州不仅是商人的市场，更是云国派重兵把手的要塞。
进城之前，劫匪早已换了行装，摘下了蒙面黑罩，看上去就像是到通州做生意的普通商贩。很快，马车在一家客栈前停下，其飞上前扶我下了车。抬头一看，“鸿运楼”三字大扁高高悬挂在门口，店内装潢考究，人来人往，想来这该是通州最大的客栈了。一路行来得知，武夫姓左，虽被成为大人，可事事却要征求那应先生的意见。小隐隐于野，大隐隐于市，这应该又是他出的主意。
左大人和应先生率先进了客栈，其飞引着我紧随其后。在要了三间上房和四间普通客房后，小二正准备带着我们往二楼去。我的哑穴仍然没有解开，又有其飞在旁监视，所以并不能逃走。
我小心留意着店内来来往往的人，想找找有没有可以求救之人。可环顾四周，都是一些各国往来的商人，正在一筹莫展之时，一个坐在店堂角落里的十五、六岁的少年引起了我的注意。
他自斟自饮地喝着酒，一双丹凤眼也正似笑非笑地望着我，像是在探究我的来历。看他的穿着，也就是一个富家子弟的装扮，但他那卓尔的气质却让我断定此人身份必不凡。
既然此处并无他人可以帮我，而他又正好留意着我的一举一动，便索性赌上一回。于是，我回敬地看了他一眼，随即又看向他桌上的酒壶。“酒”即“救”，他必定看到了我所做的一切，却不知是否能理解其中涵义。少年眼中的笑意更深，清亮眼眸散发着一种光芒，竟逼得我怒视了他一眼，别过脸去不愿再看。
身边众人并未发现我们之间短暂地交流，上楼后，应先生将我安排在一间上房，三面皆是墙，没有窗户，又派了其飞和另一个侍从在门口守着我，寸步不离。如此看来，就算那少年有心救我，也是无能为力了。
暮色降临，我正在房内苦思计策，就听有人对门口守卫说道：“其飞，你们也累了一天，先去吃饭，我来看着她，正好也有些事要问。”
“是，应先生。”两人齐声答道。
随着一阵脚步声消失，应先生推门而入，再次确认房外无人后，将门关上，向我走进几步，解了我的哑穴，轻声请安道：“属下隐雷见过惜主子。”
这一句话有如天籁，让我又惊又喜，真正是绝处逢生。转念一想，又有太多不解，问道：“你如何得知我不是公主？”
隐雷仍是保持着他一贯的儒雅，答道：“左大人不知，我却素闻大公主怯懦胆小。今日里您虽自称公主，却镇定自若毫无胆怯之色，而躲在您身后的女子却只是啼哭，我便明白定是你们互换了身份。”
“好眼力。”我不禁赞道，难怪当时他那样地看着我们，原来是早就看透了一切。
他摇了摇头，又接道：“可我万万没想到您会是惜主子，当您提到慕四小姐时，我才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要是主子知道您受危如此，必定心急如焚。我已乘他们不备留了暗号，隐风应早已在赶往此地的路上了。”
既知隐风来救，心里的担忧已消减许多。始终想不通这件事的来龙去脉，只好问他：“隐雷，这些人到底是谁？他们又为何要挟持长公主？”
他答道：“左大人是晏国敬王晏明昱手下的一员大将，有勇却无谋，我是他的军师。此次冒险来京是之前得了消息，替敬王寻访旧人。我们今日本已准备赶回晏国，却不想见到有公主的宫车经过，左大人为了敬王，这一回怎么也不肯听我劝，一意孤行想挟持了公主与云国做一笔交易。”
“什么交易？”我继续追问道。
隐雷正要再答，却突然听见敲门声，他迅速又点了我的哑穴，起身开门，向来人问道：“你是何人？”
“你没必要知道。”说完，便与隐雷过起招来，不过几个回合就略占上风，乘隐雷一个大意，一个大步上前拉着我就要走。
逢此变故，我自然是奋力挣脱，也顾不上看清来人，只怕是刚出虎口又入狼穴。
“怎么？刚才还让我救你，如今却反悔了？可惜，已经来不及了。”来人边笑边抱起我，施展轻功躲开了隐雷的追击，往客栈门口跑去。
我这才发现他就是刚才在楼下喝酒的少年，笑意深深的凤眼回望着身后越来越多的追兵，说了句：“多此一举。”相较之下，他的轻功略胜一筹，不过几秒便抱着我跳上了早已准备好的白马，往城门口一路跑去。
远远就瞧见城门口一片浓烟，众人都在忙于救火，眼看着我们离着火处越来越近，少年却丝毫没有停下的意思，反而策马加快了速度。此马也不怕火，飞一样地冲过了城门，本来只顾着救火的守城士兵这才发现我们，却已来不及，只能眼看着我们逃出通州，往西南方向而去。
见身后追兵越来越小，直至不见，他也稍稍放慢了速度，安慰道：“忍耐些，前面就是无过山了。要是师父出关不见了我，又要责怪秦伯了，我们得早点赶回去。”
无过山？那是云黎两国之间的一座孤山，据说此山高耸入云，终年被云雾环绕。之前一直有人想冒险登到山顶一探究竟，却总是在半山迷路，再也无法上行，故而此山又被世人称作仙山。另有传言说此山上住着一位得道高仙，通晓万事，仙法无边，又名无过老人。难道他的师父竟是此人？
可现在不是探究这些的时候，我在他怀中不安地挣扎着，想说话却发不出声音。他这才发现有些不对，停下马，解了我的哑穴。
“快带我回云国！”我恳求道。
他笑着摇头，看着我，说道：“那些人一定不会善罢甘休，我先带你到山顶玩几日，再送你回去。”
“不用担心他们，云国自会有人来接我，你只需将我送回去就好。”算算时间，隐风应该已到通州了，只要与他会合就安全了。
“不行，还是自己辛苦些吧，别人我不放心……”少年正要再说下去，却听见远处渐渐传来的马蹄声。他将我抱紧了些，又开始了狂奔。
可这次的追兵却也毫不示弱，并没有被他拉开差距。许是因为负荷太重，载着两人跑了许久的白马渐渐露出疲态，身后的来人也越来越靠近。
形势虽然严峻，少年却保持着他那一贯地笑容，边加紧挥鞭边说：“等到了无过山再想找我们可就难了。”
不过一会儿，已到山脚下，少年抱着我下了马，便带我往山上走。没走几步，却听到追兵赶到下马疾行的脚步声。他正要带我转进一个山洞，耳边感觉一阵劲风，来人一掌袭向他的背心。他反应及其灵敏，一把将我轻推入山洞，再侧身躲过了这一掌，面对来人交起手来。
还好少年分寸把握得很好，我虽摔倒在地，却未受伤。赶紧爬起身，看向洞外，不禁大吃一惊。原以为是那左大人带人来追，看见的却是隐风。两人打斗极其激烈，招招直指要害，隐风定是以为少年挟持了我，故而救主心切，用尽了全力。隐风出手极快，那少年好似落了下风，我急忙跑出了山洞，想要制止打斗。
少年用余光见我出来，急道：“你出来干什么，回去！”我正要答他，却见隐风已经出掌攻向他的左胸，而他正看着我，并未留意这一击。不及细想，就站在他身边的我伸手要推开他，却被他顺势一把护进怀里，他再一次将后背留给了敌人。
隐风这才明白此少年并无意害我，可要想收回却已来不及，正千钧一发时，一阵和风竟轻松地化了他的攻势，有人和蔼地说道：“公子，您又去哪惹祸了。”
闻听此言，少年焦虑尽去，又恢复了调笑的神情，扶着我站稳，回道：“就是去云国转了一圈。秦伯，你怎么下山？难道师父他出关了？”
“云国？公子啊，这次可犯大忌了，您还不赶紧随老奴回去。”那人赶紧回道。
我稳了稳心神，往他说话的方向望去，面前的是一个年逾六旬的老人，言语上虽责怪着少年，眼神流露出更多的却是担心。
毕竟是年长之人，我依礼朝他拜了拜，恭敬地说道：“多谢老人家和公子救命之恩。这位是小女的侍从，因有了误会，险些伤了公子，还请见谅。”
老人摇了摇头，说道：“小姐客气了，老奴不敢当。”又转身对少年说道：“公子，快上山吧，晚了可有您受的了。”
我也赶紧乘机劝他道：“既然我家人已经寻来，那就不便久留了。公子请回吧，就此告辞。”
可是少年却并不理睬我的话，对老人说道：“秦伯，我送送她就回来，你帮我在师父面前再拖延一阵。”说完便吹了一声口哨，那匹白马立刻跑了过来，他也不问我的意见，抱起我就上马飞驰出去。隐风这才反应过来，赶紧上马来追我们。
身后传来秦伯的呼唤声，那少年却只顾前行，并不予理睬。
“你这人怎么总是自说自话的？”纵使我脾气再好，也忍不住嗔怪道：“而且还目无尊长！”
听我这么说，他竟哈哈大笑起来：“我就是这么个人，改不了！”
突然间，一个苍老却威严的声音在耳边回想，虽已与无过山相隔数百米，却字字清晰：
“秦化，由他去吧，这劫数终究是应了。”
此言一出，果然不再听见秦伯的声音，可那少年却笑得更狂，攥紧缰绳的手青筋突现，只见他大声回道：“师父，应劫之事，劫儿求之不得！”
说完，他将我搂得更紧，像要融进怀中。我用力挣扎着，想要推开，却丝毫不能动弹。他定定地看着我，丹凤眼中的火焰在黑夜中熊熊燃烧着。风中隐隐传来一声叹息，他却毫不理会，继续打马往通州而去。
作者有话说
第24章 应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