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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急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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仁和十六年九月
自从收到那信之后,日子过得恬淡了许多。此时的我,真正体会到那五字箴言的深刻意义。等待和希望……等待和希望……这就是我在这个世界勇敢生活下去的唯一信念。
“四小姐……四小姐……”好像是玉檀的声音,她不是一直在萍水馆照顾娘亲吗?怎么会来含颦斋?莫非……
不敢多想,赶紧跑下楼。果然,玉檀站在院中,九月初的午后,日头已经没有那么毒辣,但她仍是满头大汗,不停地喘气,想来一定是有万分紧急的事情才会让她那么焦急。
“玉檀,怎么了,可是娘亲?”紧抓她的手,连忙问道。
她来不及调匀呼吸,断断续续地说:“二夫人…突然…晕过去了,您快去…看看…”
不等她说完,我就跑出了院门,我的预感没错,真的是娘亲出事了。
“小姐……”
“四小姐,您小心点跑……”
玉檀和思露在身后紧紧地跟着,管不了那么许多了,我只想马上到娘亲的身边。她需要我,她现在一定非常需要我!
“娘亲……”我冲进了她的房间,来到床边。她的面色惨白如月,额头渗汗,手心冰凉,气息微弱。
“娘亲……娘亲……”握紧她的手,轻声地唤着,好想能这样唤醒她,然后微笑着告诉我,她只是睡着了,什么事都没有。
一阵脚步声传来,原来是伯母带着郎中来了,“墨儿,快让沈先生看看。”伯母把我拉到一边。
沈先生是京城名医,也是伯父的挚友,家里人都尊称他为先生。娘亲的病一直是由他医治。只见他快步上前,开始专心替娘亲把脉。
不一会儿,姑姑、清音、安行和亦琪也闻讯赶来。
伯母为了安慰我,说道:“墨儿,别担心,我已经派人到宫里请老爷回来了。”
“多谢,伯母。”
“傻孩子,谢什么。”转身又问道:“玉檀,到底怎么回事。”
玉檀听见伯母发问,赶紧回道:“早起时二夫人就说头晕,这也是有过的,就没多大在意。可谁知竟一下晕了过去,唤也唤不醒。奴婢心想一定出事了,就赶紧报了您和四小姐。”
“千叮嘱万交代,一定要尽心服侍二夫人,平时就有过的为何不报?”伯母满脸怒气。
“奴婢是要报的,可是二夫人硬是拦着,怕又让老爷和您担心。”玉檀小心翼翼地回着。
听到这,伯母更是生气,责备道:“你就不会私下告诉我吗?”
“这……”玉檀显得很为难。
“算了,伯母,这个以后再说也不迟,还是先问问郎中娘亲的情形吧。”我急于想知道的只有这个。
“是啊,夫人,墨儿说得对。”
话音刚落,伯父和淳于然已经一前一后地走了进来。
“老爷,您怎么来得如此快?”伯母不解地问道。
“我们本已快到府门,正好遇到了报信的家丁,就立刻赶来了。”伯父边回边走到床边,担忧地看着娘亲,问道:“沈兄,弟妹到底如何?”
“唉……”他深深地叹了口气,说:“寒远,能否借一步说话?”
“当然,请。”伯父领着他走出了内室,往外堂走去。因为担心娘亲的病情,众人也都跟了出去。
“沈兄,你有话就直说吧。”伯父显得较为镇定。
“慕二夫人的身子本就孱弱,生产时又失血过多,如今又思虑过甚,积虑成疾,怕是救不回了。除非……”沈先生欲言又止,众人的心都被他的话悬吊在半空中。
“除非什么?”伯父追问道。
“若是做不到,说也是白说。”他不停地摇着头,叹息着。
伯父上前一步,焦急地说道:“沈兄,你只管说,为了救弟妹,我们自当尽力。”
沈先生凝视着他,许久,才道:“九转丹兴许能救二夫人一命。”
“九转丹?”伯母在一旁惊呼了一声,说道:“这可是宫廷御药。”
“夫人,你知道此药?”伯父眼中闪着期望,问道。
伯母点点头,又接着说:“听娘娘提起过,因太子体弱,所以必须定期服用。”
“我去向律哥哥求药救婶母。”安行跨出一步,大声说着。
伯母叹道:“求太子没用,这药一直由皇后娘娘保管着。”
“皇后娘娘?”伯父吃惊地看着沈先生,后者回望着他,无奈地说道:“过了今夜,就什么都救不回她了。”
思虑良久,伯父果断地吩咐道:“夫人,你随我一起进宫求皇后娘娘。墨儿,你留在府中照顾娘亲,等我们回来。”
“是,老爷。”
“是,伯父。”
很快,伯父伯母送走沈先生便出门往紫宫赶去。劝走了众人和侍女,我只身一人回到了娘亲的房中。
从午后等到了暮色降临,从焦急等到了失望,没见伯父伯母回转,也没传来任何的消息。忆起往事,皇后娘娘,她是那么恨娘亲,怎么可能会同意赐药给她。沈先生说过了今夜,就什么都救不回了。娘亲,难道今日竟是你我母女相处的最后一日吗?
她就这样静静地躺着,虽然面色苍白,可还是那么美。她的气息越来越弱,好像随时会消失一般。我坐在她身边,仍是不停地唤着她,讲着小时候的事,但愿她能听见,醒过来。
“墨墨,吃点东西吧。”
转身,看见安行端着晚膳进来,身后跟着亦琪。
“不了,行姐姐,我吃不下。”现在的我一点胃口都没有,只想着怎样才能救娘亲。
她将晚膳放至桌上,走到床边想来拉我,说:“吃不下也要吃,要是你也病了岂不更槽?”
我轻轻推开了她,问道:“伯父还是没有消息吗?”
她摇摇头,说道:“要是我也去就好了,皇后娘娘最疼我了,我一求她准答应。”
“行姐姐,你去了也没用。”她根本不知道上一辈的那段恩怨。
“其实,我有一个办法……”
“什么办法?”
“什么办法?”
一听亦琪这么说,我和安行异口同声地问他。
他目不转睛地盯着安行,说道:“听说慕家灵女除了会得到那块世代相传的灵佩,还应保管着一瓶灵药。”
“灵药?我从来没有听说过啊。”安行显得很疑惑。
亦琪见她如此,又说道:“据传慕家灵药可治百病,若能有它,心姨的病一定会好。”
“行姐姐,你好好想想,伯父可曾交给过你?”只要有一线希望,我都要试试。
安行急得抓耳挠腮,很用力地回想着,许久,说道:“墨墨,你要相信我,除了灵佩,爹爹真的什么都没给过我。”她的目光真挚,不似骗人。
“不会啊,这是很多人都知道的事情,难道是还在姑父这里?”亦琪自言自语着。
思虑再三,分析道:“琪哥哥,灵药的事也许只是个谣传。行姐姐生性善良,若有此药,我相信她绝不会见死不救。伯父这里就更不可能了,他要是有灵药又何必进宫求娘娘,至今不归?”
“对啊,对啊,墨墨说的极是。琪哥哥,你一定是搞错了。”安行嗔怪着他。
亦琪看了看我,又看了看安行,不再言语。平时豪爽的他,不知为何,今日却好像藏了很大的心事。
心念娘亲,无暇顾及其他,又将他们劝了出去。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希望越来越渺茫。擦干她额头的微汗,轻轻抚着她的颜容,娘亲,我该拿你怎么办,到底如何才能救你?
“惜主子……”一个似曾相识的声音响起,会这么叫我的只有一个人,难道……
果然,转头就看见隐风站在房中,仍是穿着黑衣,剑不离身,我竟不知他何时进来的。
“隐风,有事吗?”起身,走到他身边,小声问着。
只见他从怀中取出一个小盒,恭敬地递上,说道:“此药能救慕二夫人。”
心中一阵激动,赶紧接过,问道:“可是九转丹?”
“属下不知。”他顿了顿,又道:“主子只说将药交给您即可,用不用由您自己决定。”
他这样说是在试探我吗?用了则是信,不用则是不信,一念之间便能决定两个人的未来。凝视着隐风,他的眼中没有任何的闪躲,想起他的那句:
“只因您是主子心尖上的人,为了您,他连命都可以不要。”
一个为了我连命都不要的人,又怎会害我的娘亲?凭隐风的武功,要害我们又何必费此周折,深夜送药?
念及此,了然地对隐风说:“只需回他一句话,‘惜墨信你’。”
隐风欣然地点点头,转身告辞,消失在夜色中。
打开盒盖,一阵熟悉的清香传来,拈起药丸,塞入娘亲口中。药在她口中慢慢融化,渐渐被吸收。
天色亮了起来,我焦急地注视着她的每一分变化,脸上有了血色,额头已不再出汗,呼吸平稳,手心也有了温度。我敢肯定,娘亲熬过来了,娘亲得救了!
果然,没多久,她睁开了眼睛,虚弱地唤了声:“墨儿……”
从小到大,任何一次的呼唤都没有这次的珍贵,一直忍着的眼泪此时绝堤而出。我扑进了她怀里,大声哭道:“娘亲,别再丢下墨儿一个人了……”
许是听到了我的哭声,玉檀玉婵冲了进来,见是娘亲醒了欣喜万分,到处奔走相告。不一会儿,众人又齐集在了萍水馆。
姑姑长长地舒了口气,清音和安行高兴地抱在一起,亦琪一副不敢相信的模样,就连静言和淳于然的脸上也有了难得的笑容
“心荷……”门外有人在唤,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伯父伯母走了进来。
“墨儿,心荷真的好了吗?”他们赶紧走到床边,探问着。
“大哥,大嫂,让你们担心了。”娘亲吃力地回着。
伯母激动地拉起她的手,哭着说道:“我们求了一夜都没得到药,想着好歹要见你一面,早上宫门一开就往府里赶,没想到刚进府就听说你醒了。我到现在都不敢相信,心荷,你真的好了,我还以为……”她哽咽着说不下去。
“醒了就好,醒了就好。”一向沉稳的伯父也与往常不同,他不停地搓着双手,来回踱步。
许久,众人才从喜悦中抽出来,追问我娘亲是如何苏醒的。不管他们信不信,我只说自己什么都没做,兴许是所有人的努力感动了上苍。伯父又请来了沈先生,他也觉得不可思议怎么会突然就好了,但又说不出原因。见娘亲已无大碍,伯父伯母遣走了所有人,好让她静养。
终于又回到了含颦斋,从怀中取出了那个小盒,仍然残留着那药丸淡淡的清香。还好,我信了这药,信了他,才救回了娘亲。
安心,他就是那么地让我安心,能这样被他照顾着,守护着,一种幸福感油然而生。从没感觉这样快乐过,可是他到底在哪里呢?他能感觉到我的快乐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