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恩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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仁和十六年五月
下午，等祥嫔娘娘带着雪真公主和我到锦海时，伯母她们早已入座。辞别了娘娘，我快步坐到安行的身边，她见是我回来了，喜笑颜开，说个不停：
“墨墨，律哥哥今天一定会赢的，是不是？”
“你说那千年雪莲该有多好看呢？”
“你怎么都不回答我？”
我扑哧一笑，说道：“行姐姐，你一下子问了那么许多，让我回你哪个？”
“别说笑了，皇上皇后驾到了。”清音在一旁好心提醒道。
立刻随众起身，请安问好。
“各位爱卿，快快平身。”
众人再次坐定，歌舞上演，一片欢声笑语，有如当年。只是现今皇上的身边除了皇后和祥嫔，又多了一位娇媚女子。
“那是如嫔娘娘，是晏国进贡的美女，现在颇得皇上宠爱，连皇后娘娘都不放在眼里……”安行见我一直看着她，便想解我的疑惑。
“行姐姐，莫论是非。”这里人多嘴杂，还是小心的好。
她明白了我的意思，也不再往下说。
就算当年他有多么喜欢冷远姑姑，他终究是一个拥有后宫粉黛三千的帝王，先有祥嫔，又有如嫔，也许将来还会有别的宠妃。他的爱被分割成那么多份，可以算是真的爱吗？
“今日是端午佳节，朕特命御厨房制了各色粽子，与诸位爱卿分享。高瑞，端上来吧。”皇上下令道。
“是，陛下。”闻言，他的贴身太监立刻指挥侍女们鱼贯而入，端上了一盆盆的粽子。
“朕刚才随意挑了一个塞了金坠子进去，在场所有人都各有两个粽子，朕要看看到底谁能得此金坠。”
“是。”
许多人都迫不及待地忙着解开。安行解了自己的发现没有，又来解我的。
“别看了，行姐姐，肯定不在我这。”
刚要拦下她的手，却听她一阵惊呼：
“金坠！金坠！墨墨，你得了金坠!”
她的呼声引来了众人的注意，亦瑶不相信地从伯母身边跑来，却也傻了眼。
怎么它偏偏在我这，不禁蹙眉，看来这次不想惹人注意也不行了。
高瑞也过来验证后，说道：“恭喜小姐，请您随我来。”
无奈，只好跟着高瑞来到皇上面前，跪拜请安，他将金坠呈于皇上。
“你是哪家的女儿？”
心中一阵紧张，第一次离那九五之尊那么近，不知自己是否会说错话，惹来祸事。
“臣女姓慕，名惜墨。”
“姓慕？可是慕丞相的家人？”
“慕丞相是臣女的伯父，家父是慕温远。”
“原来是温远的女儿，都这么大了，平身吧。”
“谢陛下。”
起身后，恭恭敬敬地站着，不敢抬头，怕犯了圣颜。
“当年，也是端午节，有位故人问了朕一个问题，朕至今都想不明白。今日，既然这金坠选中了你，那朕就来问问你。”
“臣女才疏学浅，怕不能给陛下一个满意的答复。”
“答你所想即可，朕决不会为难于你。”
“是，陛下，请赐题。”他的语气十分坚持，只好应了他。
一下子变得好安静，众人都在屏住呼吸等他的提问，良久，他叹了口气，悠悠地说道：
“如何才能忘记一个人？”
倒吸一口凉气，没想到他居然了我这个问题，难道他所说的那位故人就是冷远姑姑？
如何才能忘记一个人？
若忘记一个人是件容易的事，祝英台就不会随梁山伯而去，吴三桂就不会为了陈圆圆一怒之下放清军入关，顺治就不会为了董萼妃放弃大好江山，而我，也不会一见那手心的伤痕就心痛。
可若不给他一个答复，只怕今日难以收场。思虑良久，心中有了计较，躬身问道：“在回答问题之前，陛下可否允许臣女先献丑弹奏一曲？”
“当然可以，来人，将琴抬上。”
很快，一切安置妥当。深呼吸，轻抚琴弦。琴声缥缈地从指尖流出，酒吧的一夜，梦中的仙子，还有那桃花林的错过，所有的这些我一个都忘不了。咬牙忍着手心的疼痛，倾尽所有的感情弹奏着，迷茫、失落、痛心，百感交集，唯有寄情于这琴声。如果那人就在这人群之中，不知他是否能听懂这琴声，听懂我的心。
曲罢，沉默，如期而至的沉默，意料之中的沉默。
一眼望去，众人都不敢出声，有人一声大喝：“放肆！不懂规矩！”
一听就知是一向不喜欢我的皇后娘娘，见二皇子正要出列相劝，祥嫔娘娘出声止了他：“陛下，娘娘，要罚也得先听听她想说些什么才是。”
“不管她要说什么，也不该……”
“够了，皇后。”皇上打断了她，转身问我：“你想说什么就说吧。”
我点点头，小心翼翼地问他：“敢问陛下，这曲子可会让您心痛？”
他轻轻合上眼，颓废地靠在龙椅上，沉吟片刻，说：“会。”
“爱之深，痛之切。您想忘记之人，可是您心爱之人？”
“是。”他毫不犹豫地作答。
这就是我想要的答案，顿了顿，下定决心，说：
“所谓忘记，就是忘和记，也就是忘了痛，记住爱。”
“忘了痛，记住爱！”他猛地站起身，目光炯炯有神，看着我，重复着我刚才说的话。
见他似有些领悟，又接着说道：
“真心爱过的人，一定会在心里留下伤痕。只要伤痕还在，就不可能忘记。既然如此，那就忘了所有她留下的痛，只记住对她的爱，也许就能从这爱与痛的挣扎中解脱出来。”
“那朕又如何得知是否已忘了痛？”
我含笑看着他，指了指琴：“就是当您听到这如梦令不再会心痛的时候。”
他一步步地走近我，眼睛不曾离开那琴弦，待他走至琴边，手指轻轻挑拨了几下，突然，整个手按在了琴弦上，恍然大悟地看着我，笑道：“好！你解了朕这么多年来的困惑，这金坠就赐于你了。”
“臣女不敢收。”我仍要推辞。
“收下吧。今日你帮了朕，这金坠就代表着朕欠你的一个人情。以后若遇难事，就带它来见朕，朕也必定会帮你。”
他的语气十分强硬，无奈只好谢恩接过。
“接下去是什么节目？”皇上又重新坐回了龙椅，转身问高瑞。
“回陛下，该是龙舟赛了。”
“好。”皇上顿时来了兴致，转身问道：“律儿，熙儿，听说你们也都参加了？”
“是，父皇。”这两人赶紧出列答道。
“头名的奖励就是那黎国进贡的千年雪莲，你们可要尽力夺那终点的旗帜。”
“遵命，父皇。”
一行人往远处的起点走去，二皇子回头朝我自信地笑笑，好似胜券在握。出乎意料地，在太子的身边看见了淳于然，早上安行不是说他不参加的吗？
一共有三艘龙舟参与角逐，太子和淳于然第一组，二皇子和亦琪第二组，第三组是两个我不认识的少年，应也是王公贵臣子弟。
一声令下，三舟齐发。刚开始，都不相上下，路程过半，第三组渐渐落后，只剩下另外两艘互相紧咬不放，不相上下。
众人的心皆随着他们的排名先后而起伏不定，安行紧紧抓住我的手，焦急地注视着锦海上太子的身影。
就在快接近终点的时候，二皇子的船突然一下子开始发力，冲了出去，太子也不甘示弱，紧追不舍。两舟几乎同时冲过了终点。
这时，一道水蓝色的影子从龙舟里跃起，要去摘那高高挂起的旗帜，就在他将要碰到的时候，又有一个身着白袍的人也飞身去夺。两个人同时摘到了旗帜，又都不肯放开，便在空中交起了手。经过一番较量，两人重新回到了岸上，可手里仍是紧握旗杆不放，暗自较量着。
“哈哈……”传来皇上的大笑声，他欣慰地点着头，走到他们跟前，说：“熙儿，淳于然，你们做得很好。”
这两人闻言，放开了手，将旗帜交于高瑞，跪道：
“谢父皇。”
“谢皇上。”
“可是雪莲只有一个，朕该给谁呢？”皇上显得十分为难，也许他觉得若给了二皇子，会被认为偏袒儿子，若给了淳于然，又怕伤了儿子的心。
“父皇，儿臣不要这雪莲，只想求父皇赏儿臣一个恩典。”
“哦？说来听听。”
“求父皇恩准将来由儿臣自己决定正妃的人选。”
他的这一句话惊住了所有人，难道他一定要夺头名就是为了这个？
可皇子的正妃一向是由皇上决定，大多带了政治的色彩。如今他这么一说，便是要违圣意，不知皇上会如何裁决。
“熙儿，这雪莲价值连城，世间少有，你真的决定放弃它？”
“是，在儿臣心中，任何事物都比不上父皇赐给儿臣的这个恩典。”
皇上来回踱步，斟酌再三，叹道：“熙儿，既是你自己的选择，朕就成全你这一回。将来你的正妃就由你自己来定，任何人不得干预。”
又从高瑞手中接过盛有雪莲的银盘，交于淳于然，说：“你今日的表现，朕十分满意，就将这千年雪莲赠于你，望你能好好珍惜，物尽其用。”
“谢父皇恩典。”
“谢陛下恩典。”两人齐声谢恩。
回府的路上，安行将金坠反复研究，不解地问道：“墨墨，你说它是什么？”
从她手中接过，仔细端详，它头上长有一角，身形似鹿，却又有层层叠叠的鳞片，仿佛在何处见过，应是……
“麒麟。”
对，就是麒麟。一语点破，却惊觉说出它名字的居然是姑姑。她正失神地盯着我手中的金坠，整个人有如沉浸在回忆中，好似与外间隔绝。
良久，她默叹一声，对我说道：“墨儿，既是陛下赏赐，可要好生收着。”说完，便阂上眼帘，再不言语。
“是，姑姑。”
虽觉她今日有些不同寻常，却也不便多问，依言将金坠藏于怀中。
玉簪，金麒麟，一个是祥嫔娘娘所赠，一个是皇上亲赐，总觉得事有蹊跷。隐隐有种感觉，这两件礼物的背后，一定隐藏着两个不为人知的秘密。
为何偏偏选中了我？难道这都是惜墨命中注定的吗？
作者有话说
第16章 恩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