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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6、灾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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沉香呆呆地往楼上看着,过了好半天才回过神来,发觉小丫头正在楼上朝她招手。
因惦记着归月,沉香急忙往回走,进去时发现归月靠坐在那里,细问才知道,原来归月方才迷糊间咳得厉害,竟就这么醒了。至于找她回来,不过是小丫头怕自己服侍不好,想拉着沉香壮胆、拿主意罢了。
见沉香回来,那丫头便去倒水打杂,并不多在跟前晃,也不会白在那耗时辰。
“伶俐丫头。”沉香笑道。
“多谢姐姐夸赞。”小丫头说着施了个礼,又说要去宋妈妈那里取炭。
“取回来了,你也出去逛罢。”归月哑着嗓子道,“屋里病气重,到别处走走好些,别拘在这里带累坏了你。”
“娘子说的哪里话?”小丫头笑道,“人人都盼着来‘定春风’,奴婢有幸过来帮衬几日,也是奴婢的福气。”
“倒会说话。”归月笑道。
小丫头赶忙丢了手里的活,过来笑道:“娘子莫要多心,奴婢虽有讨好娘子的意思,方才说的却都是真话。”
归月抿着嘴笑了笑,又看了她两眼,道:“你且去忙你的罢,我不过随口说一句,并没疑你的意思。”
小丫头甜甜一笑,谢了归月,跟着笑盈盈地往外走,在门口碰见罗欢,又笑着行礼问安,并告诉罗欢归月咳嗽一事,这才下楼去。
“这伶俐丫头。”罗欢进门来,直接在床边坐了,笑道,“昨日看她就肯用心,处事也大方,虽然年幼,倒比些大丫头还强呢,怕我跟你说话多了,特意告诉我你咳嗽。”
“才刚我也夸她呢。”归月笑道。
“也就是你病了,李妈妈才舍得让她过来。”罗欢说着,往南边努了努嘴,“你还不知道吧?‘融春|梦’那里换的丫头,虽然没有珍儿心思多,也没珍儿厉害,却是又蠢又笨,用得十分不称心呢!”
“换好了?”归月问道。
罗欢笑道:“还能白晾了红香在那不成?昨日下午你病了,李妈妈过来忙了一遭,不知是不是拖不过了,医官走了,那边也就跟着换了,是个叫什么春燕的。”
“人品如何?”归月又问。
蠢笨倒还罢了,最怕如珍儿一般耍弄心机,那可是万万不敢用的。
罗欢也知其中道理,不禁又是一阵笑,随后道:“都说了笨得厉害,若再有心机,李妈妈也太明摆着了吧?你放心,是个勤快丫头,只是你说三句,她能听懂半句,立即依言去给你办了事,却多半办得不对罢了。”
归月摇头,才刚要说话,又先咳了几声。
沉香忙起身,倒了一杯热水端来。
“快别说话了!”罗欢笑着拦住归月不叫开口,又将沉香手中的茶盅接过,亲自喂归月喝了两口。
看着归月略缓过来,罗欢又促狭道:“如今我也奉了你茶水了,可算是两清了吧?以后休要再惦记日前占的便宜。”
归月才想说话,忽觉喉头发痒,少不得缄了口,只笑着嗔了罗欢一眼。
罗欢再不怄她,认真道:“李妈妈摆明了不待见红香,竟不知为何。昨日我看着你这里的阵仗,再看红香那边的傻春燕,心里倒有些不忍。”
“那你给她出头。”归月笑道。
罗欢赶忙摆手:“我可不去,本就没什么交情,何苦招人嫌。”
归月笑而不语。
罗欢便道:“前几日你还托病,今日到了正经日子,果然就病了不是?只是你素日身子倒好,这回怎么病得这么急?我看你恹恹的,可是病得厉害了?”
归月怕再咳,只得压低了声音,蚊子哼哼一般道:
“一年里头总要病上一两回,倒也不是大事,只是近日睡得不好,被风扑了便病了。”
“睡不好?你夜里想什么呢?”罗欢似笑非笑道。
归月闻言脸上一红。
罗欢看了,立即想到崔、苏几人的态度上,因先前跟归月说时,不见她有什么反应,这回倒会脸红,只当归月到了情窦初开的时候。想着归月在病中,是稍急便要咳的,又怕归月害臊,罗欢便不多说。
她哪知归月睡不着,并非全因女儿家自己的心事,更因为夜里常能听到的那个声音。
见归月一直红着脸不自在,罗欢只得继续正经事。
罗欢笑了笑,轻声道:“只是下回的局应该也近了,你该快些好了才是,凡事莫放在心上。像今日这般,自己病了还要问旁人如何的,便是不该,安心养病才最要紧。”
她原想继续打趣归月的,却怕归月着急。
可若归月一直不好,后头哪里还会有局?余下的两位,怕都要等归月好了才会还席罢。
归月不知这些,她认真琢磨了半晌后,点头答应了下来:“今后我少操心就是。”
“尤其人家不领情,或不用你操心时,你便放下心来。”
归月又点了点头,跟着打量起罗欢来,那认真端详的模样,倒教罗欢心中不安。
“看我做什么?”罗欢嗔道。
归月笑道:“看你的脸皮,实在看不懂——你怎么好意思说我?”
罗欢一怔,随即明白过来。
说到底,还是自己爱管闲事多些,这会子竟煞有介事地劝起归月来了。
二人相视一看,知道对方与自己想到了一处,不禁同时“噗”地笑出声来。归月那里笑了几声又咳了出来,沉香连忙去抚背顺气,罗欢起身倒了一杯温水来,归月喝了才好。
折腾完没一会儿,小丫头便抱着炭回来了。进门先唤人,跟着便笑着添炭,又去摸了摸茶壶,到底换了一壶热水回来。
罗欢心里喜欢,拉着小丫头说了几句话,知道她叫黄莺。后见归月似乎乏了,便起身告辞回去,出门随意往外一望,却看到苏秉程又站在园中。罗欢心中感叹,却只能权当看不见这位世子爷,缓缓摇了摇头,回自己房中去了。
苏秉程站在院中,等沉香下来后,照旧细细问了几句才要走。
然而没等他走出遮锦园的门,东楼忽然嚷了起来。
叫嚷声是从红香屋里传出来的。
沉香听着不对,赶忙往“融春|梦”去了。
苏秉程心中一惊,以为又闹出什么事来,赶忙吩咐人过去询问。
李妈妈那里也有人去报信。听说“融春|梦”吵嚷,想起先前珍儿的事,李妈妈唯恐是春燕闹出乱子,匆忙往这里赶了过来。她原打算直接到楼上看的,不想瞥见苏秉程在这里,只得先来问了安。
“你快去看看,是什么情况,速来报我。”苏秉程当即吩咐道。
李妈妈“哎”了一声,得了苏秉程的吩咐后,一阵风似地小跑着往红香屋里去了。
没等她上楼去,便见缀玉等人都出来,急忙进了“融春|梦”去,而春燕此时也哭喊着从屋子里出来。
远远地看着春燕,只见她衣服上一块一块的,似乎是血迹。
再看春燕双手,分明都是鲜血。
李妈妈脑袋“嗡”地一声,再不敢多想,赶忙冲了上去,却发觉自己脚也软了三分。
这春燕,平日看着极老实的一个人,不会头一天就创下天大的祸事来吧?
及上去看时,才知不是春燕惹祸,而是红香自己出了事:也不知怎么,红香下面霎时间流了许多血出来,分明是血崩之势。
如今红香已经昏昏沉沉,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了,眼皮也是强撑着一条缝,随时就要闭上的模样。
缀玉抱着红香哭,疏烟一叠声地让人找医官,沉香在那边帮着忙活,想方设法地止血,却哪里止得住?直到李妈妈带来的丫头接了手,沉香才到一旁擦了手,回“定春风”去禀告归月了。
“融春|梦”里,李妈妈急得不行。
她虽不知血崩原因,却也知道事态严重,略安排一番,找两个生育过的婆子过来帮手,自己则赶忙亲自跑下去,照实给苏秉承回话去了。
苏秉承闻言大惊,立即吩咐小厮去请医官,跟着自己踱来踱去,显然也是心焦。
见世子爷也显得慌了,李妈妈不禁跟着一阵着急。
任是谁,也不希望出这样的事罢?
何况又是血崩,说不清道不明的。
而医官又不是常住在府上,即便几个最近的,立时派人去请,这一去一来的工夫,少说也要两刻钟才够。万一红香那里一直出血,抑或她忽然撑不住了,又当如何呢?
整个儿谯国公府都跟着麻烦。
正不知如何是好,忽见黄莺跑了过来。
黄莺早看见苏秉程在这里,急忙忙给他行了礼,跟着就道:“请世子爷暂且放心,红香姑娘那里,少说也还能撑半个时辰。”
不等苏秉程问她,黄莺又道:“才刚沉香回去告诉了归月娘子,娘子那里正好有止血的丸药,便让沉香找出来,现已教红香姑娘服下,如今血止住了,性命暂时无碍,说是能挺一两个时辰,只请医官快些来就好。”
苏秉程频频点头,口中不停道“那就好,那就好”,心里却丝毫不敢懈怠。
因怕此间出事,苏秉程便说暂时不走,等医官过来再说。
李妈妈遂吩咐人去北楼打点,笼上炭盆后才请苏秉程过去。这炭用的自然是给归月的银屑炭。
苏秉程坐在北楼里,却惦记着东楼的事,只盼医官立时就到才好。
稍后众婆子、丫头回避,只有小厮在外头帮手。
归月病得头重脚轻,试了几次仍不能起身,心知“融春|梦”她暂去不得,便打发了沉香过去帮忙,教沉香躲在床边的围屏后头,只听医官说话就是。
李妈妈听说沉香会在里头,心下不禁稍安。
可转念一想,自己这边没人在场终究不行。苏秉程自然不好亲自过去,李妈妈却也是不好露面的,沉香隔着屏风,能说的话到底有限,外头什么情形也看不见,少不得还要人跟着医官,说起话来也方便些。
偏外院那些靠得住的如今都过了年纪,此间又有客,红香又是血崩,不好随便叫个小厮过来,更不好让人往红香屋子里去。李妈妈左思右想,到底从园中挑了个识文断墨的机灵小厮去“融春|梦”。
这小厮不是别人,正是往日里盯着归月看的多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