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花善》周颐

67、看病

　　李妈妈那里遣了多福，又指了一个七八岁的小丫头，一个九岁上的小厮跟着。小丫头先行，进了“融春|梦”后先跟沉香问好，接着“蹬蹬”几步爬到床里头，并将帘子放下来。
　　因多福读过两年书，李妈妈这才特意让他过来帮手，并提醒他床铺里头有方才那个小丫头在，让他在旁盯着些，免得稍后过来的医官不知情，万一掀了帘子看着了脸，可就乱了规矩了。
　　“要是医官开口了，便掀开帘子也无妨。”苏秉程道。
　　李妈妈点了点头，道：“世子爷说的是，红香姑娘是什么情形，少不得要仔细看看的。”
　　多福倒也没太放在心上，只恭敬地应了一声，便垂手站在一旁等起医官来。
　　不过小半个时辰，医官匆匆赶了过来，仍旧是给红香看伤病的*医官。
　　多福与跑腿的小厮上前迎了，一路引着上去。
　　医官路上问了许多红香情形的话，多福所知也不多，便将自己方才听的一五一十说了，转眼就到了二楼上。引到门口时，多福还不忘床上帐子后头有人一事。
　　才刚踏进“融春|梦”，扑面便是一股清香。
　　原来红香虽然病着，屋子里倒还熏着香，所用香粉、香丸之类自然也是医官看过的，于宁神静气有益，免得红香身上疼痛，夜里睡不踏实。虽然刚出了事，已半晌没人再去添香，可屋里的香气还未散尽。
　　多福嗅着那味道，只觉筋骨酥软，心中畅然，说不出的受用。
　　往里两步，站在“融春|梦”屋里地上，更觉像是做梦一般。
　　这东楼二层的陈设用度果然是好的，比一楼那几间不知要好上多少去。
　　且既美又香，什么时候自己也有这么间屋子，就不虚此生了。
　　这才是女儿家的屋子呢！
　　多福心猿意马，正在心里琢磨，忽听医官问他“病人可还清醒”。多福回过神来，生怕露出马脚，赶忙收了心思，认真听医官问话。奈何他方才不在里头，红香的情形又是须臾万变的，人是否还醒着倒真不晓得了。
　　正不知如何作答，忽想起李妈妈遣的丫头就在床上，便将此事重又说与医官听，言丫头离得近、看得真，问她是否好些云云。
　　“既如此，倒便宜了。”医官点头，倒不计较许多，跟着便问床上的小丫头道，“病人是否醒着呢？”
　　“该是晕过去了。”小丫头道。
　　医官便说要请脉。
　　小丫头也乖巧，将红香的一只手递了出来，教那医官诊了一番。
　　多福见医官皱眉，忍不住问道：“可是不行了么？”
　　医官又是一皱眉，跟着扭过脸来，莫名其妙地看了看多福。
　　多福自知失言，忙解释道：“这人方才流了好些的血，园子里的人都议论说不中用了，您老人家又一直皱眉，让人看着害怕，竟不知这姑娘还有救没救？”
　　那医官正心烦，也不爱跟他计较，权当听不见一般，只问多福是否可以掀开帘子瞧瞧脸色。
　　因有红香伎官的身份在前，又有苏秉程的允准在后，多福自然一口答应，教小丫头掀开帘子。
　　小丫头知道规矩，虽将帘子掀起，却小心翼翼地藏在帘子后头。
　　红香面色惨白，且隐隐透出灰败气象，分明是血崩所致。然而暴崩也有几种，红香之所以血崩，一是连日来服用的散瘀药过于凶了，二则是也因她忧思多虑，愁怀难解，才致如此。
　　然而归根结底，还是红香心事太重之故，以至于月信乱了时候仍不查，一时不妨多喝了一碗药，又因她情志不畅，郁而化火、伤及冲任，否则单一碗药效用也是有限。
　　医官如此这般地与多福说了。
　　多福却呆了半晌才吭了一声——他方才两眼发直，眼珠子几乎要冒出火来，直勾勾地盯着红香那张苍白的小脸儿，正不知想些什么呢。
　　医官倒也没在意，好好瞧过了病，交代小丫头如何照料，留下两粒止血的丸药，便请多福引路出去。
　　几人一直走到苏秉程面前才停。
　　医官便将红香的脉象、病因说了，又懊恼一般说自己从前的药到底凶猛了些。
　　苏秉程听完点了点头，谢那医官跑一趟，又说此事不在先前的药上，多半还是病中多思之故，吩咐跑腿的小厮去给李妈妈传话，便请医官往外头拟方子去了。
　　还没等方子写完，红香便悠悠转醒了。
　　睁开眼，却看见一个陌生的丫头与沉香站在一旁不知说些什么。
　　红香原想开口招呼沉香，奈何没力气张口，嘴唇连抖也没抖一下，只得作罢，有一句没一句地听着那边两人说话。听说自己已无大碍，红香安下心来。然而这么高兴的事，她却没力气笑，嘴角也是一动不动。
　　倒比才刚暴崩的时候好些。
　　方才红香只觉身子不停往下沉，眼皮也沉甸甸的抬不起来，即便强睁开了眼，跟前也是黑漆漆的一片，什么都看不真切。
　　这也算是死里逃生罢？
　　才觉庆幸，便听沉香与小丫头说起“忧思”之类的话，又说她“情志不畅”。
　　一句话正戳在红香心口。
　　红香闭了眼，努力喘了两口气，片刻后便又模模糊糊睡去。
　　待小厮将药递了进来，李妈妈立即着人煎了。因春燕太过蠢笨，李妈妈唯恐再耽误了什么要紧事，将方才跟着看病的小丫头遣了过去，教照看几日才回。
　　归月那里正听沉香说话。
　　沉香将方才医官所言病因、禁忌，并自己听到的李妈妈派小丫头过去“融春|梦”的事，悉数告诉了归月。又说她回来时缀玉亲自过去照料，红香也已经醒过来了，不知归月是否要去探病。
　　归月闻言只是微微点头。
　　一动也没用。
　　她倒不是厌着红香了，实在是“暴崩”“情志难遂”让人不能安心——谁知道红香是不是忌讳？若因此让红香又多心，只怕还要出事。
　　不如躲开了干净。
　　归月打定主意，打发沉香去歇着，自己捧了本书端坐着读。

作者有话说

　　欠了好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