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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1、类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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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良平见众人都夸疏烟,十分困惑不解。
因觉疏烟的诗浅显易懂,他便不知其趣,忍不住又拉着司徒晟问。
司徒晟这次却不细细答他,只让他多看诗中的意思。
“意思我都懂,只是仍不知道哪里有趣。”魏良平低声道。
司徒晟再不理他,却催着要看他的诗。
魏良平心里没底,也不敢再纠缠,只得乖乖退到一边。
罗欢见他可怜可笑,忍不住低声告诉他道:“并非辞藻华丽才是好的。世子爷且看疏烟这首与罗欢方才所作,以为哪个好呢?”
魏良平想也不想就道:“自然是你的好了。”
罗欢摇头轻笑,先谢了魏良平一句,便继续道:
“那首五律到底过于取巧了。诗词最要紧的还是意思,这点疏烟胜于罗欢。也是因为有意思,才能让大家称赞呢。”
说完便又笑了笑。
这一笑,却又教魏良平整颗心都化了,身子也酥在那里。待回过神来,只仍不喜欢疏烟这种女子气十足的诗句,又不解闺中女子的苦楚,因此依旧看不出半点好来。
罗欢说完就走,仍旧回头去看旁人的诗词,并没多理魏良平。
缀玉心知自己要垫底,眼瞧着此间也没她能动心思的人,便将刚作的那首五绝拿了出来,递给了司徒晟。只见上头写道:
“酒阑烛未残,
珍馐满金盘。
朋友聚成喜,
且惜芳宴欢。”
文不通,意不达。
夸也不是,贬又不妥。
众人只觉不好评判。
所幸缀玉有自知之明,笑着说自己的不好:
“实在让诸位见笑了,缀玉读书太少,平时便不大通,只能写这么一首,好歹不能白坐在这里。”
汤睿等遂出言安慰,笑道:“未学而能有此作,已属不易。”又道:“未曾错了韵,倒很工整。”
缀均玉只笑着听听罢了。因怕继续说下去愈发尴尬,便央求归月将所作示人。
归月抿了抿唇,将手稿奉与司徒晟。
司徒晟双手接过,小心翼翼摊开来给众人瞧。
往上看时,却见归月用“一先”韵填了一首《忆江南》,乃是:
“秋风劲,
不敢忆从前。
檐宇磷磷争勾斗,
亭台霍霍竞攀蜒。
日落荡寒烟。”
一时间众人皆不言语。
归月却面不改色。
崔谌面上又有喜色,看得司徒晟心烦。
苏秉程笑道:“可与我的有些相似了——不如两首放在一处说罢!”说着,也不将手稿给出题的司徒晟,竟就在自己手中展开,请众人细观。
“清暇偶趁山村里,
满目青禾,
一点烟蓑,
童子黄牛归缓歌。
扶犁无力髫年女,
急唤阿哥,
却见阿婆,
倦道爷兄从役柯。”
是一首用了“五歌”韵的《采桑子》,写得也是极工整。
归月轻轻一笑,心道胆大的不止她一个。
众人心中这才松了几分,面上也有些活气。正想着如何开口议论,崔谌忽然也凑进来。
“连上我这个,怕就齐了。”
说着,只将自己的手稿丢与司徒晟。
罗欢那里便催说要看。
司徒晟气得头昏。
他不用打开来细读,就知道崔谌必定也针砭时弊、议论当朝了。
怪不得方才他笑得那么得意!
幸好还有个苏秉程与崔谌争——若只有崔谌一人合了归月的脾气,司徒晟怕连肠子也要悔得青了。
崔谌所作的乃是一首五言古诗,用的是“八庚”的韵。
“胡虏生烽火,
将军请远征。
黄沙销敌迹,
皓月照路明。
刀兵何日尽?
念儿唤父声。”
写的竟是将士远征,愿干戈休止的事。
且言辞之间明晃晃的,果真与归月的毫不忌讳相类。
因三首都是佳作,又多少都有暗讽当朝,众人也不多议论,只绕着弯夸了几句。
旁人不敢多言,魏良平却一会儿一个“好”,只挑了归月与崔谌的两首出来,逐字逐句分析揣摩,分析得煞有介事。
众人忍不住偷笑他,也有人觉得他太多心实,不免为他捏了把汗,恐他以后会惹上麻烦。
魏良平却盯着那两张纸,早就看直了眼。
从前他只钦佩崔谌,因此时时处处忌惮,竟连祖父也不怕,反而只听崔谌的话。然经过今日,他却连归月一并佩服起来了。
崔谌怕他越说越多,便在魏良平兴致勃勃之时将其打断,催司徒晟道:
“怎么你的就金贵,要留在最后给人瞧么?”
司徒晟先将归月的手稿小心收好,又将崔谌的丢还回去,接着才抖开自己的手稿,依样往崔谌手里一丢,道:
“我便是最闲的那个。”
崔谌也不理他,只看纸上的字。
“《忆王孙》?”崔谌略扫了一眼,不禁笑道,“你今日也填词了?不嫌格式拘束了?”
“偶然得了,便写了。”司徒晟淡淡道,“词到底容易些,不过格律严苛,懒得记太多罢了。”
汤睿等人闻言均轻笑。
归月等遂知司徒晟素日厌烦填词。
细看那上头,写的是:
“牵怀余恨兴萧条,
累载长愁倩酒浇,
骑马南街绛袖招。
谢春宵,
借问黄泉几里遥?”
待看到这里,崔谌的笑便僵了,只冷冷地看了司徒晟一眼。
“‘二萧’的韵,倒很别致。”罗欢道,“说闲也不闲,说不闲,却有章台走马。只不知这样的词,究竟是怎么个心情才填出来的?”
除崔谌与苏秉程,其余几人有赞的,也有问的。
司徒晟对答得漫不经心,两眼却不时看向归月。
崔谌的脸便更黑。
他径走到魏良平跟前,问他写了些什么。
归月等人果然便都凑过去瞧。
“欣承好友邀,
品酒尝佳肴。
淹留赏真趣,
所羡唯老饕。”
“错了韵了!”众人忍不住笑道。
魏良平却直着脖子,嚷道:“哪里错了?你们读着不顺么?”
众人笑得愈发厉害。
苏秉程忍着笑,道:“你用官话自然是顺的,然韵乃古而有之,如今虽宽泛不太限了,却不好先跟他们学,少不得还是要规规矩矩地来。”
崔谌道:“难得末两句是好的,还用了个典故,可见你有天赋,只是从前不向学罢了。”
魏良平便不吭声,将手稿默默袖了,说回去找祖父问。
司徒晟见魏良平竟不问他,闻言不禁扬眉。
此时雨停,苏秉程便问小厮是什么时辰。
听说已近亥时,崔谌便先谢了宴,又说告辞。
其余几人也均说要走。
一众世家公子与疏烟等人简单作别,宴席便就散了。
苏秉程将众人送至角门口,瞧着他们上了马车,这才折回遮锦园去,查看是否收拾妥当。
归月几人回去,也便各自回房。
缀玉却先去红香那里,将今日趣事与她细细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