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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明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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谯国公苏壮寰倒没说旁的,只是听说魏良平要来,便不准苏秉程他们开宴。
苏秉程遂说自己欠司徒晟与李清一场。
“因是从前说好的,才刚冠兴来,我便顺口应了。”苏秉程略有些为难。
“推说娘子不舒服也就罢了,又没定下日子,怎么这么扭捏?”苏壮寰皱眉问道。
苏秉程低头应“是”。
苏壮寰却不放他,继续责备了起来:
“你与冠兴再好,也不该他一开口求你,你就立即应下,总要先问过归月娘子什么态度才好。归月娘子乃是客居咱们府里,你想请她,总要提前知会的。若归月娘子不愿意,你却要怎么推了那些朋友?”
苏秉程闻言,心知父亲以为他擅作主张。
想起归月先前有意还礼,苏秉程觉得又有些希望,强忍着喜悦,十分恭敬地对苏壮寰道:
“儿子十分敬重归月娘子,不敢如此鲁莽,归月娘子那边早已知会过,只是也没定下日子罢了。且昨日娘子还曾主动提起,说因为海棠花的事欠下一支《邻里曲》,问儿子什么时候攒局,想尽早还了这份礼,莫要拖到冬日里头。”
苏秉程说话时一直低着头。
他有心打量苏壮寰的态度,却不敢直接抬头看。
可苏壮寰半晌也不说话。
苏秉程实在担忧,便忍不住偷偷打量了一眼。
父亲正在出神,神情十分严肃,甚至有几分沉重。
那样的面色令苏秉程不敢多看。
他只匆匆看了一眼便立即低下头,静静等着父亲决定。
好在苏壮寰终于松了口:“既然归月娘子有这话,你便宴这一回,只是以后再要请人时,记得提前问过娘子才行。”
苏秉程心有疑惑,却只能顺从答应。
苏壮寰忽然想起儿子才刚的话,便问道:“方才我听你说,下午时候,冠兴与谋之是一齐来的?魏谋之请得动他司徒冠兴当说客么?”
苏秉程遂将下午的事讲了一遍。
“想来冠兴也是极有兴致的。”苏秉程笑道,“毕竟是归月娘子的剑舞,又早说了会做《邻里曲》,冠兴能被谋之说动,倒也在情理之中。”
苏壮寰登即又是皱眉。
赵国公府的司徒晟司徒冠兴,最是个爱自在的性子,虽性情仗义疏豪,却极不爱被扯进任何麻烦之中。而魏良平什么性子,大家也知道——十三日的闹剧还没清场,连李清那小子都知道避嫌,他司徒晟却忽然凑上来,亲自登门来求苏秉程。
当真只是为了观看《邻里曲》么?
无论苏秉程是真糊涂还是假不懂,苏壮寰却不信司徒晟这般上心只为了凑热闹。
想起归月的态度,再想到司徒晟与归月父亲的关系,苏壮寰忽然觉得这似乎都是归月的局。
或许也该让她见一见这些人了。
苏壮寰一边默默想着,一边缓缓点着头。
苏秉程看见,疑心愈盛。
不知过了多久,苏壮寰才开口教苏秉程回去。
“先去禀过老太君,把话都说明白了,再说我已经同意你们开宴。”苏壮寰吩咐道,“具体的日子还是要与归月娘子定的,你可以再问问冯氏,是否还可以准备些别的,你们先看看如何,若好了以后还要请老太君去看。”
见苏壮寰再无其他吩咐,苏秉程躬身行礼后离开,果真去回乃祖母去了。
贺老太君听说孙儿有这兴致,不仅没有阻拦,还资助了十两银子给他。
苏秉程笑着接了银子,却不急着离开,照旧在祖母跟前说话撒娇,逗得贺老太君呵呵直笑,直到老太太有些乏了,苏秉程才告辞离开。
第二日,他亲自去了遮锦园,请归月一起定下日子。
归月知道这是怕她身子不便,却不见她有一丝羞赧,大大方方地定了宴请的日子。
“八月廿六,隔得倒不远,届时我再来与娘子确认。如此,便有劳娘子了!”苏秉程笑着拱手。
归月行礼,口称“不敢”。
苏秉程也不多耽搁,只看了归月两眼便转身。
归月只觉得他眼神十分坦荡,似乎从前的烦恼已然消失,不会再让她为难了。
如此倒好。
前头的路或许会粉身碎骨,这番情意她未必能报答,他能早日搁下也是好事。
苏秉程一直走到内院,才终于松了口气。
也不知方才那两眼是否露出了破绽。
次日一早,苏秉程便遣两个小厮,细细地嘱咐了一番后,教他们将帖子依次送出去。
崔谌是第一家。
接到帖子后,他什么话也没说。
赵国公府里,司徒晟的态度倒像接圣旨一般——他一改往日的恣意,十分严肃地接过帖子,不止送信的两个小厮被唬了一跳,连其兄长司徒昱见了也愣在那里。
汤睿与魏良平接到帖子,面上均有喜色。
兴北侯府却有些不同,两个小厮着实耽误了些工夫。
听见苏秉程相邀,李清也痛快地接过帖子,问还请了谁,送信的小厮便如实相告。
“可有旁的话给我么?”李清似不经意一般问道。
“世子爷让小的转告公子,二十六日是老友聚会,旁人不便参与,怕不能尽兴,也怕其他人不知道归月娘子客居的规矩,无意中唐突了娘子,就不好了。”有个乖巧些的小厮低头道。
李清便明白这是不让南稚岚跟着。
说来也是有趣,自从上次遮锦园小宴,李维与他那个亲表兄南稚岚就疏远了些,要知道从前他二人可是时常聚在一处动坏心眼儿的,最近李维却总躲着南稚岚。
李清觉得蹊跷,也曾暗地里打听过,却始终查不出什么。
他也明着问过李维两回,李维却东拉西扯地说了一通,胡乱遮掩了过去,明摆着是要瞒他。
若苏秉程没有这话,李清还真想把他们两个都带过去,好好观察清楚,看他两个究竟搞什么鬼。
因想到李维一直跟着,李清便问那小厮:“是否说过一张帖子只请一人之类的话?”
两个小厮互相看了一眼,认真想了半天,纷纷摇头,说苏秉程未曾有过此言。
李清心中便也有数。
正想打发两个小厮回去,忽然见南稚岚来了。
“清表兄好早!可是要打发下人出去采办么?”南稚岚打趣道。
他是故意这么问的。
还没走近时,他便注意到了两个小厮。因见二人衣裳与兴北侯府的下人不同,南稚岚便知他二人不是府中小厮。他隐约觉得二人装扮有些熟悉,却没想起来在哪里见过。
多半还是李清那些朋友又攒局了。
南稚岚对那些局没多大兴趣,可里头的人,他却感兴趣得很。
原以为李清会说实话,岂料李清张口就撒谎。
“想让他们去街上买些扇面,淘几块好墨回来。”李清微笑着回答,双眼却没看过南稚岚,说话就要打发谯国公府的两个小厮出去。
南稚岚眸子登时冷了三分,不过一瞬,他便又堆出一脸的轻笑。南稚岚上前一步,蓦地按住李清的手,更扬声叫住了正往外走的小厮。
他看着李清,面上似笑非笑,慢悠悠地说道:“据我所知,姨丈可是收了不少好墨,前两日还赏给李维呢,可惜李维不识货,又嫌写字累胳膊,把两块上好的净烟墨丢到一边去了——连里头混了麝香都不知。表兄如今想要好墨,何不也跟姨丈讨去?”
“我还要扇面——况且问父亲开口索要,终究不如自己找来的有趣。”李清双目炯炯,语气虽咄咄逼人,脸上的笑却半点没变。
二人针锋相对,便是个傻子在这里也能觉出不对劲来,何况是谯国公府两个机灵的小厮。
他们也知道李清身份尴尬,身为兴北侯府庶长子,生母却只是个通房姨娘。而其弟李维却是嫡出,虽目前尚未被立为世子,在众人眼中,也不过是早晚的事罢了。
李清要是像魏良平一般不学无术也就没这番话,偏他从小就聪明,又积极上进,处处都比李维做得好。
李维小时候还崇拜过这个哥哥,恨不得整日跟在李清后面做个小尾巴。可长到十来岁时,李维便渐渐知道不妥,对李清也疏远提防了起来,如今再看到他二人时,却只能用“貌合神离”形容,才算合适了。
李清与南稚岚僵在那里。
两个小厮夹在中间,着实不太好受,可顶着“兴北侯府小厮”的帽子,若连“表少爷”的话也不尊重,又不像那么回事。
可就这么杵在这里,好像也不对……
片刻后,李清瞪了二人一眼,问了声“还不快去”。
两个小厮机灵,答应着就跑,总算出门去了。
李清转过头来,微微眯起眼睛看着南稚岚。
看李清脸上的笑,竟比南稚岚的笑更真三分,只是眸子里的寒意轻易便能察觉。
他与弟弟如今手足失和,让家人朋友跟着操心,抑或让外人看他们的笑话。
这其中有不少都是南稚岚的功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