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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刻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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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清淡淡地看着南稚岚。
南稚岚也直视着着李清。
二人脸上的笑一般无二,心里却均知对方藏奸。
李清也不逐客,南稚岚索性也站着不动,二人就那么僵持着,竟不知站了有多久,直到有人将此间情形告诉了李维。
李维乍一听他俩又对上阵了,便生出躲避之意,磨蹭了许久,李维才不紧不慢地过来,远远地先喊了一声“兄长”,接着便唤“表兄”,问南稚岚道:“今日怎么来得这般早?可是有什么要紧事么?”
南稚岚嘴角轻扬,转头对李维道:“不过是来看望姨丈、姨妈,顺便看看你们兄弟俩最近有什么趣事没有,我一个人在家可是闷得慌,就想凑你们的局呢。”
李维不知谯国公府的小厮来过,便道:“前几日谯国公府开宴,可巧娘亲那日不适,我便没去成,这几日倒没有别的局可以会了。”
南稚岚只道李维如今人大心也大,恐李维因为那句“不如庶出哥哥”的话记恨上他了,又因李清方才言语之间暗讽了他一番,心中老大的不乐意。
因想起有外府小厮来过,南稚岚便猜是有局,灵机一动对李维道:“才刚我还看有人来送帖子,只没听见开头报家门,也没看见帖子上约的什么日子。”说着,南稚岚伸手指着李清手里的帖子,又道:“就是这张了。”
李维先说了近日无局,南稚岚转头就说刚还听见有局,这令李维十分难堪——倒像是他扯谎,有意疏远南稚岚似的。
见李清手里确实有张帖子,李维的脸腾地一下就红了,蚊子哼哼一般问李清是哪家的邀约。
李清淡淡地看了李维两眼,心里又爱又恨,又对李维的性子感到无奈。
南稚岚从前便嫉妒李清兄弟,如今他俩愈发不对付了,见两兄弟尴尬在那里,他心里自然有些得意,脸上便也露出了三分,颇有些喜形于色了。
李清面色不动,心里却冷笑了起来。
好你个南稚岚!竟不要脸到这般田地了。
也是李清脑筋快,瞬间便想出了个主意。
“是有局呢,才刚送了帖子来的。”李清笑得有些勉强,微微露出不安的模样,“是持信忽然兴起,约了几个人去城外骑马。你们也知道,他的局从来请谁便是谁,因帖子上只说请我,我方才便刻意不提,原打算自己出去会一会他就算了。”
南稚岚的笑便有些僵了,半晌才“哼”了一声,道:“既然是淮阳郡王世子的局,往来的想必都是临水城里有名的公子了,我与表弟也确实配不上的。”说着,南稚岚看着李维又问了句:“是吧?”
李维脸色愈发难看。
李清不紧不慢笑道:“这倒奇了,我也不是什么‘有名的公子’,持信做什么请我呢?”不等南稚岚反应过来,李清忽地一拍手,大笑道:“是了!持信重情义,定是因为从小就在一处,我虽不入流,他却不好丢下我。”
南稚岚原想离间他们兄弟俩,不想被李清反噎了回去。
他确实没这么有头有脸又重情重义的玩伴。
连亲表弟李维都开始提防他了。
南稚岚不怀好意地笑了一笑,生硬地解围道:“既然我们不好同去,我也就不在这里多听了,趁早赶去拜见姨丈、姨妈,免得去晚了要被挑理,说我不懂礼数。”
李清笑道:“我早上请过安了,便不同你去了。”
南稚岚扯了下嘴角,算是笑了笑,旋即告辞离去,丢下两个兄弟在这里。
李维心里十分不甘。
他才是正经嫡子,就因为晚生了两年,从小便被李清几个嫌弃,一起玩时,他们时常把他丢下。
如今他已经大了,竟还是这般。
想着这些心事,李维的脸便有些阴晴不定。
李清双眸一寒,紧接着便叹了口气,道:“才刚我说的假话,送帖子的是端兄,请二十六日那天去遮锦园看剑舞,你也跟我一起去罢!”
李维闻言微微一怔,随即绽出笑来,拉着李清问东问西,并主动保证不会告诉南稚岚。
李清淡淡笑着,一句多余的话也不说。
还没到午饭时候,南稚岚便知道请客的是苏秉程而非崔谌了。
可他却没脸质问李清。
李清像个没事人一般,依旧满面春风地对着南稚岚笑,态度既不殷勤也不失礼。
遮锦园,“定春风”里。
因要作《邻里曲》之舞,归月特命沉香开了箱子,取出一条水绿色的绸带来。
正细细检查那绸带,罗欢忽然来串门。
“哟,这么长的一段绸子,是做什么的?”罗欢奇道。
归月微微一笑,道:“答应了世子爷作《邻里曲》,要用此物。”
沉香早见过《邻里曲》,知道此舞与旁的不同,必然要一剑一绸互相映衬,罗欢却不知情,闻言自然愈发好奇,一面往前两步细看那绸带,一面问归月究竟。
归月遂道:“说起来正有事求你。从前我做剑舞,要么是遮锦园里的小宴,糊弄着没用乐工,要么是戏园子那场大的,一应锣鼓笙箫都是全的。然这回虽也是小宴,却要正经献舞,我便想请你帮我奏琴,你可莫要恼了。”
罗欢掩口轻笑,道:“我是不恼你的,只是若我去奏琴奏笛奏什么的,那些个世子、公子可就都要恼了。”
归月笑道:“我正经求你,你倒打趣!我早听说你筝是极好的,这会子推托给谁看?”
罗欢“哎哟哟”叫了一声,道:“我可不是那脸皮薄的人,我要能,自然应了你的。只因你那剑舞灵动大气,我的筝又只重技巧,实在没什么意思在里头,去了也是给你添乱,莫不如换个人。”
归月无奈道:“我已让沉香问了一遍,筝上只有你最佳了。”
罗欢“嗤”地笑出了声,道:“你既用绸与剑,为何不请出疏烟的琵琶并缀玉的箫?”
归月略失神道:“本就缺了编钟,这下更没有琴筝,终究不得圆满。”
罗欢闻言挑眉,歪着头为归月:“你这回怎么这般上心?”
归月恍然回神,忙笑着说无事。
罗欢轻咬了咬唇,似笑非笑地看着归月。
归月也不理,竟介绍起那段绸带来了。
“这绸缎较平常的细密许多,原是苏州特制的,统共一十二条,我这里有四条,都是先师留下的。听说另有六条当初被高阳国求了去,还有两条在哪里,我也不知道了。”
罗欢闻言缓缓点头。
高阳国乃是昆吾氏后裔,擅长卜筮之术,当今天下即便有人不信,却不敢有人不敬。当朝的太子妃又是高阳国的大王主,相当于本朝公主的地位,若高阳国去求,只怕求十条,也要再多造出四条给他们的。
沉香虽见过这缎带,却没听过故事,登时生出好奇心来,两肘支在桌子上,撅着屁股认真听起来。
归月继续道:
“因剑舞太过凌厉,舞剑者性子也会愈发冷清,先师听过《邻里曲》后忽有所悟,以宝剑长绸为器,作出这么一支舞来。
“这绸缎原是定制的,每条长约三丈,织得极为细密,轻重也十分趁手。先师更特意让人染上不同的颜色,又在上头绣了不同的纹案,有的还坠了金铃,可根据不同的场地、宾客,挑选适合的绸带。
“《邻里曲》一舞与旁的不同,没有固定的步伐招式,一丈的屋子作得,二尺的窄巷也作得,只记得‘刚柔并济’‘随遇而安’八个字即可。
“因此我才说要琵琶、琴筝、洞箫与编钟,可惜你横竖都不愿意,如今竟不能得了。”
话音才落,外头忽然有人笑道:
“怎就不能得了?”
听声音却是疏烟。
归月遂笑道:“怎么在外头站着听人说话,也不嫌风大么?”
疏烟笑着进门,对归月道:“金风难得,再过阵子就要刮北风了,还不趁着现在悲秋,岂不辜负了好时光?”
归月又笑:“怪道你住‘酿春愁’,原来也这般小家子气,亏我还当你是个女英雄呢!”
疏烟略正了颜色,道:“和你说正经的,才刚在外头听了两句,你可是要人弹琴么?我于琴上尚可,好歹能替你充个数。”
归月摇头道:“这可不成了,我想着请你的琵琶的。”
疏烟轻笑道:“你可拜错山门了——放着大燕国最好的琵琶不请,请我做什么?”
归月遂问是哪位。
疏烟笑道:“教我们唱曲的冯氏,弹得一手好琵琶。”
归月勉强一笑,嘴上先应了,心中不免有些犹豫。
那个冯氏言谈举止总是有些奇怪,因此归月才刻意疏远她。
归月可是有意在二十六那日露出些本家功夫的,若冯氏果然有鬼,可不就要被她瞧出来了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