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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贺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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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凉夕姑娘好。”
李妈妈嘴上问好,身子却没动上一动,并未给凉夕见礼。
凉夕咬了咬唇角,只得咽下这口气。
她毕竟还要托李妈妈多加照拂。
“李妈妈这是往哪里去?”凉夕堆起一脸笑。
“劳姑娘问,我刚从‘定春风’出来,疏烟姑娘也在里头,归月娘子说午饭想放在一处,我便帮着往厨下去一趟。”李妈妈笑得比她还灿烂。
凉夕笑容还在,眼里却没了笑意,强作镇定道:“既如此,凉夕便不耽误李妈妈的事了。”
李妈妈说了声“多谢”,走出几步后又站住脚,回头问凉夕道:“姑娘可是有什么事要吩咐么?”
凉夕强笑着说无事:“不过与妈妈打声招呼罢了,妈妈快去忙罢。”
李妈妈“哎”了一声,说了句“姑娘有事随时来找我就是”,脚不沾地地往厨下去了。
凉夕瞪了半天眼睛,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谁稀罕”,扭头就要走。
才刚迈出两步,就与一个人撞了个满怀,凉夕险些跌坐在地。她刚要开口骂,便听见一个娇滴滴的声音喊着“哎唷”。
这声音未免太熟了些。
也不消抬头,凉夕便知撞上的是娇鸾。
娇鸾本也有些怒色,待看清是凉夕时,倒也不好开口责骂了。
可她等了半天,凉夕也不道一句歉。
这令娇鸾十分不悦。
娇鸾歪着头打量起凉夕来,正不知如何才能发作,可她看了半晌,忽然发现凉夕脸上也挂着生气,眼圈儿偏又红红的,不知受了谁的委屈。
“这怎么说的?我还没喊头疼,你倒先要哭了?”娇鸾趣道。
凉夕张了张口,终究还是闭了嘴巴,撞开娇鸾,一路跑回自己房里去了。看她以手拂面的姿势,分明是哭呢。
娇鸾看着凉夕的背影,重重“哼”了一声,骂了句“真没用”,继续往康妈妈屋子里去。走了两步,却碰见罗欢,二人只当瞧不见对方,擦肩而过时互相翻了个白眼。
罗欢闲来无事下楼溜达,才刚扑了会儿蝴蝶便看见凉夕与娇鸾撞上,以为娇鸾要骂人,忙过来凑个热闹,打算帮凉夕两句。岂料她还差着两步路呢,那二人先散了。
正觉无趣,忽见沉香下楼,罗欢遂笑着问沉香往哪里去。
沉香笑着施了一礼,说赶着要去厨下:“刚娘子吩咐,午饭要将鱼做清淡些,我就急着过去,竟没瞧见姑娘在这里,是沉香失礼了。”
“哎哟哟,瞧这好教养。”罗欢掩口笑道,“也就是归月娘子,能调|教出来你这等丫头,跟我还讲究什么失礼不失礼的。娘子既有吩咐,你便快去罢,晚去两步怕那鱼都出锅了。”
沉香谢了罗欢,一溜小跑着奔厨下去了。
及到了厨下,刚提到“午间的鱼”,厨娘便说李妈妈亲自来吩咐过了。
沉香吐了下舌头,一路蹦着给归月回话去了。
疏烟彼时也在。
听说李妈妈早去了厨下吩咐,疏烟不禁摇头,却又忍不住好笑。
归月也笑了笑,便不再理会,只认真去看疏烟手里的戏文,逐字逐句品评。
“昨日听人说,原来姐姐好丹青,可惜我未曾见过姐姐画作。”归月看到《题画》一出,不禁想起这么一桩事来。
疏烟微笑道:“不过是‘画蚓涂鸦’,难登大雅,不看也罢。”
语气平淡,声音柔美,却又不拖泥带水,隐约有股倔强的傲气在里头。连方才自谦的话听着也是不卑不亢,却不让人觉得她有任何剑拔弩张之势。
归月听疏烟说话,只觉十分受用。
这疏烟原是“昆山腔”里数一数二的名角,在外头时也并不缺银子,她此番肯来谯国公府,其实也是为了躲避登徒子的骚扰。
仅凭着这一点,疏烟已经远胜于其他几个名伶了。
二人凑在一处谈论诗画,竟像是大户人家的两个女儿,哪里还有些许风尘气?
沉香看呆了眼,只顾着傻笑,口水也险些流了出来。
孙妈妈却瘪着嘴不出声。
看见沉香的呆相,她丝毫笑不出。
小戏子们能有什么好?即便是名角,那也是低贱之人!自家姑娘再怎么说也是客居,与这些买来的乐籍中人如何能混在一起?可瞧姑娘的样子,竟似毫不在意似的。孙妈妈也曾规劝,却被归月反过来训斥她两回,如今愈发不好开口相劝了,只能干瞪眼,干着急。
归月却与疏烟聊得起劲。
“姐姐这般说,定是有画作在手上,不过是收着不愿示人罢了。待晚间我去姐姐房里观赏,我也不告诉旁人,磨上半个时辰,看姐姐还怎么好意思推辞。”
疏烟掩口轻笑:“好,好,好!你莫要磨我,今日晚间过去,我拿两幅出来与你看就是。”
稍后午饭摆好,二人一同用饭,晚间归月又去疏烟房里赏画。
看着疏烟的画作,归月不禁喟叹,将疏烟着实称赞了一番。
倒不是她胡乱夸赞,实在是疏烟绘画一流,竟能称得上是一绝了。
原以为疏烟性情柔和,于绘画上或有笔力不济,抑或用笔过于绵软,又或者立意陷于狭隘,哪想到她一幅长河落日、一幅远山奇松,竟是那般磅礴壮阔,活像个爱国将军的画作一般,颇有些男儿的铮铮志气。
归月看着,眼眶禁不住微湿。
疏烟心中欣慰,自此引归月为知音知己,二人情谊愈发深厚了。
园内众人便如此过了一月有余,直到八月十四日,贺老太君生日,才又在遮锦园里头热闹了一回。
贺老太君今年六十寿辰,自然不同往年,连宫里都有赏赐下来,各府来祝寿送礼的更是不计其数。
谯国公孝顺,有意好好替母亲操办,让从八月十三日起,连排三日的戏,十三日专请各府老爷公子,十四日是各府诰命女眷,十五日则是自家人并几位客居的远亲,借着中秋继续乐一日。
接着,谯国公又说要锻炼儿子,竟将寿宴的事全交给苏秉程了。
这可辛苦了苏秉程。
他前后忙了半月,又要往各府送帖子,又要时常张罗排戏,至于寿宴菜式,及寿辰几日人手安排更不在话下,里里外外全靠他一个人拿主意。虽有苏庸帮忙,苏秉程还是难免着急,深恨自己不会分身术。
好容易熬到了初六,苏秉程正在遮锦园看着排演十四、十五两日的戏,有小厮急忙来报,说先前请的一位名角儿忽然病了,十三日的戏空出了一场。
“祥官特意遣人过来,再三给国公爷和世子爷致歉,说他月初去了惠王爷府里唱戏,多吃了两杯酒,之后嗓子就坏了。”小厮一面说,一面打量着苏秉程的脸色,“原以为到了十三也就好了,哪想到竟越来越差,连说话都是哑的,只能告罪不来了。”
苏秉程重重叹气。
祥官是出了名的唱女戏的,多少老爷公子们就爱看他唱,如今忽然说不来了,少不得要寻个能撑场面的顶上。
戏才排了一半,苏秉程便匆匆出去访问名角去了。
归月并没跟着排戏,只有沉香出去偷看了半日。
沉香回来时有些发呆,孙妈妈便问她是不是撞了邪,沉香这才回过神,嘟着嘴说世子爷不知为何急忙走了。
归月便笑着放沉香出去打听。
小厮原就是当着众人回的话,沉香先时不过因为离得远才不清楚,如今问了两句也就明白了。
听了沉香回禀,归月只咬了咬唇,却不肯多话。
沉香面露担忧:“十三日显然是要有人顶上的,这会子急忙去找,也不知还能不能找得到。能顶上祥官的,怕也只有姑娘和疏烟姑娘了。”
归月笑着看沉香,摇着头道:“你这是担心我,还是担心疏烟呢?”
沉香立即抿了嘴,不肯再说话。
归月又笑了笑,也没多管她。
先前苏秉程便遣人来说,她只需要十四日那场出去即可,旁的一概不用管,归月并没多想,也便应了下来。后听疏烟说十三日的戏排在府内的大戏园子,遮锦园所有姑娘都不用出去,她这才觉得有趣。
既然旁人都不出去,她便也不出这个头。
且她虽师承莫二娘子,却也往剑舞里头加了些自家的东西,万一被人看出来,恐怕要生祸端。
晚间沉香又去打听时,得知苏秉程已将此事办妥。
不过才半日时间,倒真让他请到一个名角顶上,因那人名头不及祥官,苏秉程还找了个杂耍班子过来。
倏忽到了八月十三。
一大早,大戏园子的锣鼓声就传到了遮锦园里头,听着就觉得热闹。
因上回未能看清归月相貌,魏良平早早就来了,想着楼上是父辈的位置,他便在楼下胡乱坐了,转头转脑地找起苏秉程来。
然而直到戏开了锣,他才逮到苏秉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