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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议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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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见崔谌说看不惯李维和南稚岚,苏秉程不禁摇头,劝崔谌道:
“你的意思我倒是明白,只是你不该那般挂在脸上,让大家都下不来台。”
崔谌嗤笑一声,十分不以为意。
苏秉程摇头叹气道:
“要说昨日闹成那样,确实还要怪我。
“原本李清是说了要来的,后来他又着人告诉我,说他那个弟弟也要跟着。我心想李维从小就缠着李清,跟过来不知多少回,这回要来也还罢了,便答允了下来。
“哪知就在前两日,李清忽然说不来了。
“当时我觉得奇怪,以为他生病或受了伤,这才临时变卦,忙遣人去看,这才知道李维邀了南稚岚。
“你也知道,李清待那南稚岚,还不如你昨日面上和气。我心想既然人是李维邀的,李清必然不好替他推了,否则李维再去兴北侯跟前告一状,李清又要吃亏。
“后司徒晟也说有事不来,我便说李清也不来,请归月娘子将几支最负盛名的舞留下,等他何时来了再一同观赏。顺带着,也把李清为何不能与局跟他说了——你猜司徒晟说些什么?”
司徒晟表字冠兴,乃赵国公嫡次子,为人抒情仗义,文才武功都不输于人,偏性子有些古怪。
要说崔谌是傲慢,司徒晟则是狂放。
几人还不会走路便时常被人抱到一处玩,崔谌与司徒晟又师从一人,自然十分了解司徒晟的性子。听见苏秉程问他,崔谌只略想了一想,便脱口道:“他说让他们只管来,自有我给他们颜色瞧。”
苏秉程“噗嗤”一下笑出声来。
“你倒痛快!他正是这个意思,又说如此他就更不用来了,否则连他一起给李维难堪,回头李清还是遭殃,莫不如你一个人出头,李维怕你,只能吃这哑巴亏。”
“昨日我已然收敛了许多,下次李维若还硬拉着他那个表哥,我就不赴你的局了。”崔谌说这话时语气平淡,听着倒像是玩笑一般。
可苏秉程知道他是认真的。
昨日崔谌确实十分忍耐了。
“既如此,昨日才见面时,你就该走才是。”苏秉程笑问道,“怎么还赖在园子里半天?”
崔谌转过头,目光从上到下,慢慢打量了苏秉程一遍。
这般端详,令苏秉程心里发慌。
莫非崔谌当真为了看剑舞才强忍着留到后头么?
正琢磨不清,忽听崔谌开口道:
“不过是因为你请了归月娘子。如你所说,娘子在谯国公府乃是客居,你好容易请了来,我总要给你这个面子。且他们几个能看出个什么来?白糟蹋了娘子的技艺。”
苏秉程干笑两声。
崔谌并未在意,接着又笑道:“且司徒晟本就不在,若我也走了,谁来给他们脸色?”
苏秉程闻言不禁好笑。因想起此番来的目的,他便又想起方才崔谌所说的“少时喜欢的一位千金”,心中忽然一动。
可此事关系重大,不好让外人听去。
苏秉程略犹豫,终还是忍不住低声问崔谌:“你既因身法认错了人,又因经历不对自知错认,莫非你指的是……”
崔谌双眸顿时黯然,脸色也有些不好看。
苏秉程见状便知自己猜对了,不禁问崔谌道:“竟那般相像么?”
崔谌想了一想后低声回答:“单看轻身功夫,总有三五分罢。”
“三五分罢了,许是招式相类,门路并不相同;又或者是莫二娘子从别处学来的,教授了这唯一的徒弟,也未可知。”苏秉程如释重负,“这话以后可不敢乱说,别连累了归月娘子。”
崔谌定定地盯着前方,不知想些什么。
苏秉程见他发呆,知道他是因想起旧事伤心,遂劝了几句。
崔谌轻笑着说起昨日魏良平又发呆性,试图揭过这话。
苏秉程解意,也就随着换了话题,一直说到下回如何宴请,如何避开李维等人。
提及司徒晟时,苏秉程又想起一事,便嘱咐崔谌道:
“今日我来之前,归月娘子还许了我一场‘邻里曲’,我想着下回必要等司徒晟和李清都在才行。你提前知会司徒晟,莫要与你一样认错了人。他那性子跟野马似的,倘或失了分寸,再碰上有人暗地里留心,归月娘子可要跟着遭殃了。”
崔谌点头应了。
二人又说了些都中的新鲜事,苏秉程便告辞回府。
苏秉程才刚进府门,便被人叫去了谯国公书房。
谯国公只问了问昨日的局如何。苏秉程虽然可靠,可席间毕竟有魏良平和南稚岚,谯国公倒真怕几个孩子心性不坚,喝了点酒胡闹生事。
苏秉程将席间的事大致说了,只瞒下崔谌认错人一节。
谯国公闻言点头,心知李清是躲清净,便只问司徒晟为何不来。
“说是开春就定下的,要陪着国公夫人去庙里进香,往返需得三日,昨日刚好是启程的日子,因此不得回来。”苏秉程恭敬道。
谯国公又点头,再三叮嘱苏秉程莫要让人折辱归月。
这话谯国公早说了几十遍,苏秉程自然记得,可父亲既然叮嘱,苏秉程便乖巧应了,又将自己早起送海棠的事告诉了谯国公。
谯国公微微一怔,旋即笑着赞他做得好,又取了两块好墨来,叫苏秉程拿去。
“父亲这是何意?”苏秉程不解道。
“你那盆海棠虽然清雅难得,送女子却多少有些不合适,难□□于暧昧了。下回归月娘子为你们作‘邻里曲’时,就以此物相赠,以示答谢罢!”谯国公微笑说罢,便令苏秉程退下。
苏秉程拿着墨回到自己房中,即刻去了书房,翻箱倒柜了半日,到底又寻了一方好砚配它。
此刻在遮锦园里,众人正悄悄议论苏秉程。
倒也没人说他的不是,只因他送了归月一盆不合时节的海棠,让遮锦园的人对归月愈发另眼相看罢了。
几乎一整个上午下人们都在议论,嘴上只说归月娘子地位不同,又夸归月昨日舞剑风姿绰约,言语间愈发尊敬,可各人心里究竟如何想,便没人知晓了。
多福因昨晚值夜,起来的比旁人晚些,才刚出门就见众人又聚在廊下嚼舌头。
“说什么呢?”多福凑过去问,“可是又有新鲜事了?”
一个姓康的婆子白了他一眼,没好气道:
“东楼姑娘们的事,你听什么听!”
多福气极反笑,反问康婆子道:“康妈妈好有趣的话!怎么你们聚在这里议论姑娘就行,我来听一耳朵、问一句都不行么?”
康婆子又白了多福一眼,扭着水桶似的腰转身走了。
这康婆子专管角门上夜的,园内下人们传递东西总要靠她,因此她才刚走两步,立即就有几个人跟了过去。
廊下其他人多半也都散了,只有与多福交好的长安留下,将苏秉程大清早送海棠的事说了。
长安越说越高兴,往四下里瞄了两眼,神神秘秘地对多福道:
“我和你私下里说,咱们世子爷对下人虽好,对其余姑娘也十分尊重,却没见过他这样上心。才听大门的人说,那沉香姑娘见到海棠,脱口说了句‘姑娘就喜欢这个’,你说,世子爷可不是故意的?有个词儿怎么说来着,叫什么好?”
“投其所好。”多福没好气道。
长安以为多福受了康婆子两个白眼,此时气头还没过,便笑着推了他一把:“你与那康婆子本就不对付,去年她两姨妹妹夜里聚赌,你还告了一状,害得那婆子被撵出府去,康婆子不瞪你,又去瞪谁?”
多福咬了咬牙,“哼”了一声。
长安也不理会,仍旧自顾自说着话:“依我看,世子爷待归月娘子确实不同,年初表姑娘过来,想要世子爷养的一盆百合,世子爷都舍不得给呢。”
多福才要开口,忽然就闭了嘴。
旁人不知,他昨晚可以清清楚楚看到苏秉程望着“定春风”发呆的。
可这话跟谁也不能说去。
多福心念一动,直言不该议论主子的事。
长安讪笑道:“这不是跟你才说了两句,对旁人我自然不说。”言语中略有嗔怪之意。
多福怕失了朋友,忙又好心嘱咐长安两句,接着复又骂起康婆子来。
康婆子这边,也正骂着多福。
“这多福,仗着自己识得两个字,心高得很!今天瞧不上这个,明天瞧不上那个,手脚还有些不干净——昨日芸香还跟我说她丢了一把钱,说不定又是多福拿的。”康婆子越说牙咬得越紧,像是要吃了多福一般。
一个张姓婆子笑着劝和:“您老不要听风就是雨,芸香个小丫头子,哪里来的那么多钱?八成是之前她送多福璎珞,多福没收,这才怀恨在心,胡说两句报复罢了。”
康婆子当头啐了张婆子一口。
“呸!芸香好歹是服侍红香姑娘的,怎就不能得点赏钱?别因为多福帮你写过家信你就替他说话。”
一旁跟着的小丫头机灵,忙帮康婆子说了两句:
“张妈妈不知道,芸香那一把钱可是真丢了。那钱还不是红香姑娘赏的,听芸香自己显摆,竟是她替疏烟姑娘做了些活计,疏烟姑娘赏下的。”
张婆子顺着这话嘿嘿一笑,也就说起多福手脚不干净的旧事,几人骂了好一阵,直到看见李妈妈远远过来才散。
李妈妈看见她们在一处就知道没好事,张嘴就要训斥,不想忽然听见有人叫她。
回头看时,却是居东楼南侧楼的凉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