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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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姐弟俩都被阿诚这一跪吓了一跳,赶紧起身要扶他起来。阿诚抵不过他们两个人的力气,站起来,低着头:“姐姐,对不起,因为我让您受委屈了。”
明镜赶紧去揉他膝盖:“哎呀,姐姐没事的啊。你说你,好端端的干什么磕头!刚才跪疼没有?”
阿诚摇摇头:“哥哥姐姐救了阿诚一命,阿诚应该磕头谢谢的。”又看向明楼,“哥哥,阿诚不求可以姓明,只要能够留在明家做事、报答哥哥姐姐就好。我……”
“胡说八道!”明楼莫名就生了气,声音也不由自主提高了,“我教你识字、念书,难道是为了让你在明家做佣人?为了让你报恩?!”
阿诚咬着唇,不说话。
明镜怕阿诚被明楼这说来就来的火气吓到,赶紧拦着他:“你小声点好不啦,好好说啊,发什么脾气呢!”
明楼不理她,继续讲:“当初我抱你回家那天我就说过,我要让你做一个健康、正常,受高等教育的人!我教你读书,是因为我喜欢你,我想让你将来做个顶天立地、可以独当一面的人才,不是为了做我们家的佣人、向我们家报恩!”
阿诚低着头,眼睛里含了两汪水,要掉不掉的。明镜看了直心疼,柔声道:“阿诚,你别怪你哥哥发脾气。他说的,也是姐姐想的。我们是真的想让你做我们的弟弟,让你健健康康地生活着。所以别再想着报恩什么的了,好不好?”
明楼这会儿稍稍平复了些,也蹲下来劝:“阿诚,刚才哥哥态度不好,哥哥和你道歉。以后不许你再说这样的话了,你也不许别理外面那些人的疯话。往后,你就姓明,叫明诚,是我们明家人,明镜明楼的弟弟、明台的哥哥。”明楼说着看了看明镜,只见明镜也点了头。
阿诚忽地抱住了明楼,把头埋在他的毛衣里,努力不想让自己哭出来。
明楼拍拍他的背:“好啦好啦,不生哥哥的气了,好不好?”
阿诚摇了摇脑袋。
明楼温柔地笑笑:“那你叫什么名字?”
“阿……明、明诚。”
“没听清,叫什么?”
阿诚松开明楼,抬起还湿着的眼睛看着他:“明诚。”
晚上,明台终于吃到了自己心心念念的生煎馒头,高兴得一直叽叽喳喳说个不停。阿诚没吃过,咬第一口的时候差点儿被里面的汤汁烫到。明楼看见了,也不开口教他,只是一点点故意吃得很慢,让阿诚看清楚。
阿诚看看明楼,自己也学着他的样子吃起来:先咬了一个小口,品了一口汤;又把口子弄大,吃里面的肉;最后把皮沾上醋,吃下去,芝麻、葱、油和醋味混杂在一起,瞬间香了满口。
阿诚吃了一个,得了趣味,又开始吃第二个——他最近越来越适应在明家的生活了,吃起饭来也不再缩手缩脚的,想吃什么都自己夹。明楼看他对待生煎那个虔诚的样子,心里隐隐透着乐。可小孩子毕竟食量小,四五个就已经觉得饱了。阿诚舔舔唇,看着盘子里剩下的几个生煎馒头。
下午的谈话过后,明楼觉得阿诚似又放得开了些,看着也更可爱、更有少年气了,于是故意打趣他:“还想吃吗?”
阿诚犹豫了一下,还是点点头:“想。”
明楼笑了:“还能吃下吗?”
阿诚撅了噘嘴:“吃不下了,饱了。”
明楼偷偷凑到他耳边,低声说:“你要是想吃,明后天哥哥再带你出去吃,不告诉明台和大姐。”
阿诚皱眉,小声回答:“这样不好吧?为什么不告诉他们啊?”
明楼一挑眉毛:“告诉明台,他肯定闹着要一起去,你不嫌吵啊?”
阿诚没忍住,轻声笑起来:“不嫌的。”
过了一阵子,明家到了一批新的家具。是明镜觉着阿诚总要也有个自己的房间,于是在二楼收拾出了一个房间给他。虽然屋子小了些,明镜也觉得有些抱歉,可阿诚坚持说这间就很好。明镜知道他的性子,也就同意了,但还是订了一些新的家具。虽然不能让阿诚入了族谱,但既然决定收养了他,就不能让他觉得自己不被哥哥姐姐看重。阿诚确实很自立,一个十岁的孩子,自己就把新房间的上上下下都收拾得很好,明楼和明镜见了,都是又高兴又心疼。
阿诚读书也读得非常用功,每天都恨不得吃饭的时候也把书搬到饭桌上去看。明楼不允许,他就只好回回都迅速吃完再跑回书房去看书。明镜看了,免不了对明楼又是一阵责怪:“哎呀,他本来身子就弱,这吃了半个月都还没补起来。现在又被你弄得就知道看书练字,一天天的连饭也不好好吃了!”
明楼还没来得及说话,阿诚突然又走了回来,拿起桌上的水杯,冲明镜笑笑:“我都吃饱了的,姐姐。您别怪哥哥了,是我自己想多看看书的。”
明镜愣了愣,笑了:“我还没说什么呢,你就这么护着他?”
阿诚尴尬地摸摸鼻子,拿着水杯回屋去了。明楼没说话,但仍然挡不住脸上笑得得意。
除了看书,阿诚也在练字。先是练的毛笔字,明楼打算等他毛笔写得基本有模样了再开始教他写硬笔。
怎么拿笔明楼早就手把手地教过他,过了多年阿诚也没忘。以前还在桂姨身边的时候,偶尔得了几分闲暇,阿诚就用树枝做笔,在地上一遍遍地写他唯一会写的“诚”字。如今重新捡起来,再从简单的开始练,上手倒是也挺快。
明楼每天都给他留一些功课,量不算少,阿诚也不抱怨,练得认真。有的时候写得太过投入,脸上不小心蹭了墨渍也不知道,最后都是明楼用帕子沾了水笑着帮阿诚擦掉的。
阿诚一天最多也就睡十个小时,剩下的时间基本都用来看书写字了。他本来悟性就好,只是被桂姨耽误了这些年,如今又是着急跟上同龄人,自然也是进步飞快。明楼总顾念着他身体还不够好,想着要他多休息一会儿,可阿诚也就是点头答应而已,身子却完全不离开桌子。明楼只能无奈地摇摇头,亲自去赶他睡觉。
白天的时候明台也没少来吵阿诚,要他陪自己出去玩,他就随手用纸给他折个小玩意儿逗趣,自己仍坐在桌子前苦读:小青蛙、小花、小兔子、小蝴蝶……阿诚折得好,会的花样也多,经常一连好几天也折不出来一个重样的。明台正是好玩的年纪,这样一来倒是更喜欢缠着这个小哥哥,阿诚被他黏得没办法,只能开始琢磨新的法子逗他开心。
等楼上屋子里的新家具散了味,阿诚才正式搬了进去。新房间里有他自己的床、衣柜、书桌,都是崭新的,可阿诚搬着自己衣服和枕头离开明楼卧室的时候还是很舍不得。他也说不清到底为什么,反正是不大高兴的。
明楼带着小孩子睡了半个多月,冷不丁身边一空,反倒睡不着了。自己一个人在床上翻来覆去的,忍不住坐起来看看表:快十二点了。明楼心想,不如干脆去楼上看看?
明楼难得一次在自己家蹑手蹑脚起来。上一次,回想起来也是很多年前了,理由他也记不清了,只记得是为了躲着父亲,所以只能偷偷摸摸地回房间。
上了楼,明楼轻轻走到阿诚房门前,把门开了个小缝儿。窗帘没拉严实,泄了一些月光到床上。明楼借着月光看过去,却只看到床上的被子鼓起一个大包,细细看去,竟然还在微微发抖。
明楼觉得奇怪,走过去拉被子:“阿诚?”
被子不抖了,僵硬着不动。
明楼坐在床沿上,又去掀被子:“怎么了,阿诚?”
过了片刻,阿诚终于自己露出了脑袋:“我又做噩梦了。”
明楼往被子里一探,果然里面被汗都打湿了。
“梦到什么了,愿意和大哥说说吗?”
月光打在阿诚的脸上,显得有些苍白:“我又梦到她……变成了妖怪。”
明楼不能和阿诚解释有关妖的事,一时语塞,只能拉过阿诚的手,又把他抱在怀里:“不怕,都是梦。”
小孩子在哥哥怀里渐渐平复了呼吸。
“要不还是去哥哥那里睡吧?你这被子都被汗打潮了,睡不舒服。”
阿诚低低应了声,抱着枕头又和明楼下去了。
第二天明镜看阿诚从明楼房里出来,惊讶道:“阿诚昨晚不是回楼上睡的吗?什么时候又下来的呀?”
阿诚有些不好意思说是因为自己又做了噩梦,正不知怎么答话的时候,明楼开口了:“我怕他晚上不好好睡觉、又爬起来看书,所以叫他下来监督他休息呢。”
明镜点点阿诚的鼻子:“爱学习是好事,但是千万不许把自己累垮,听到没有?”
阿诚舔舔嘴唇:“嗯,知道了。”
一大一小趁着明镜不注意对视一眼,无声地笑笑。
之后的每晚,阿诚还是都正常回到自己的房间睡觉。可如果觉得有心事、睡不好,或者做了噩梦,他就自己下楼去明楼的房间睡。
明楼在自己床上多放了一个枕头,一直也没撤下去,方便阿诚随时过来睡觉。有时候,阿诚过来已经很晚了,明楼听脚步声就知道是他,也不用起来去看,等阿诚躺进被窝里才抱住他。
阿诚手脚总是冷冷的,明楼就让他把脚贴到自己腿上,又帮他捂着手。有几次脚冰得明楼都“哎呦”一声,阿诚也不说话,吃吃地偷笑。
明楼后来和明镜讲了阿诚偶尔还做噩梦的事,所以明镜再见到阿诚早上从明楼房里出来也就不过问了。倒是明台,有一天吃早饭的时候说自己半夜里听到了走廊里悉悉索索的声音,开门一看又没人,问家里是不是有了老鼠。明楼抬手敲了明小少爷的脑门:臭小子,晚上又不好好睡觉。
明台揉揉脑袋:明明就有声音嘛。
阿诚一直没吭声,继续埋头吃饭,只是脸莫名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