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1、十 ...

  •   阿诚如今有了自己的书桌,平时自己练字、看书自然也就回自己屋里去了。阿诚不在,明楼才敢把在小祠堂找到的那几本旧书拿出来看。
      明楼之前把柜子里那些书细细翻看了一下,顺带分了一下类:大部分是讲妖的种类的,有两本是讲除了妖之外其他奇异现象的,还有一小部分讲的是草药的调配等等。充满了外文的那几本内容也大概类似,只是混杂在一起,不能单独分类。明楼虽然已经修习了几门外语,但水平仍是有限,对里面的内容也没法做到完全看懂。
      另外还有几本残缺不全,里面居然是一些画符做咒的方法。明楼看这几本也是很久没人动过了,摇头笑了笑,觉得自己的了解和学习还是停留在前面那几样上就好,把他们又放回了柜子里。
      他当然不会想用这些来过日子,但这不代表他可以对此一无所知。现在的世道并不安稳,他要赶紧扩充自己的认识,以备不时之需。
      除了柜子里那些书,明楼还在小祠堂墙上的暗格里找到几个扁长的箱子,里面居然放了一些兵器,有长剑、短刀、匕首、铁钩等等,甚至还有两支手枪,一把□□和一把西洋剑。而除了那两支枪,其他的冷兵器每一件看上去都有了年头,但仍然锋利如新。
      从前明锐东教过明楼一些实用的拳脚功夫,现在想来也是为了今后打算。只是今时形式不同往日,自从姐弟二人受到野猫妖的袭击之后,明楼越发觉得自己身上的功夫不够用。正好家里地方够大,他就每天都在院子里打打拳、锻炼一下。而自打找出来那些个箱子,明楼又在自己的修习课程加了一些冷兵器的科目。
      家里的兵器种类虽然多,但现在仍然适用的就少了。明楼学了西洋剑,又学了用□□,除此之外还学了棍术——因为这大概是身边最容易找到的武器了。

      明楼闲来无事,趁着上午阳光好,在院子里练了一圈拳。半个多小时,打完全身舒爽酣畅,出了一身的汗。回去洗了一把脸,不知不觉又走到阿诚房门前。明楼犹豫了一下,还是敲响了房门。
      “进呀。”阿诚一边答着一边跑过来开门——他还是不习惯有人来找自己之前这么客气。
      明楼看到阿诚那个略有窘迫的样子,笑了:“慌什么?”
      小孩子挠挠头:“哥哥下次来不用敲门的。怪怪的。”
      明楼没答应他,继续问:“在做什么?”
      “练字。”阿诚把桌上写的大字摊开来给明楼看。
      明楼翻了两张,拿起笔来:“这个横折钩要这么写……来。”明楼先写了个样子,又手把手地带着阿诚拿笔,“横、折……钩。你自己写写看。”
      阿诚坐好,跟着刚才明楼教的感觉写:“现在呢?”
      “嗯,好多了,你再练几个。”
      明楼随手翻了翻阿诚桌子上练字的草纸,忽然发现下面压了一些裁得整齐的纸片,上面都是一些惟妙惟肖的简笔画。
      明楼觉得新奇,忍不住抽了出来一张张看:“你画的?”
      阿诚正专心写字,一抬头看到明楼拿着自己画的那些小玩意儿,突然紧张起来,说话也支支吾吾的:“嗯……我,我画给明台玩的。”
      “画得不错嘛,有点儿《字课图说》里插画的意味。”
      阿诚本来以为明楼看到自己这些画会批评自己不务正业,万万没想到还受了表扬,耳朵尖偷偷红了。
      明楼坐到一旁仔细看着:“你看这小虫子,还有这朵花,画得多好啊。”
      阿诚摸摸鼻子:“谢谢哥哥夸奖。”
      “你喜欢画画?”
      “喜欢的。以前闲了就在地上画着玩。”
      “那想不想找个老师好好学?”
      阿诚摇头:“功课还没补上呢,我得抓紧时间多看书。”
      明楼哈哈大笑:“你再这么天天学下去,我可要被大姐骂死了。”
      阿诚一想到明楼被姐姐数落着又不敢还口的样子,不由得笑出了声。
      “那这样吧,”明楼和小孩子打商量,“你和我一起练功夫,怎么样?也别光坐在书桌前了,劳逸结合,顺带也当做锻炼身体了。”
      “好。”阿诚这次答应得不假思索。
      “那我们可说定了,你今后每天早上要早起,和我去跑步、打拳。”
      “嗯。”
      “画画也不许搁下,喜欢就画,不用顾忌那么多。要是想找老师学了,就来告诉哥哥,好不好?”
      “那除了画画呢?要是我想学别的了,也可以告诉哥哥吗?”
      明楼一挑眉毛,笑了:“看不出来,你还挺贪心啊。你先说,想学什么?”
      “外语。哥哥能看好多外语的书,我也想学。”
      明楼揉揉他的头毛——最近营养跟上了,小孩子的头发也硬了起来:“行。等你中文学得差不多了,哥哥亲自教你外文。”
      “好!”

      阿诚果然守时。第二天一早,明楼正在换衣服,就听到了敲门声:“大哥。”
      打开门,小孩子乖巧地站在门外,身上穿着明楼帮他买的运动服。
      “起得真早啊。”
      “第一次和大哥一起锻炼,不敢起晚。”
      明楼蹲下来,掀开他的运动服看:“让哥哥看看,你穿的够多了不。”
      小孩子被弄得有些痒,笑着往后闪:“够多了的,不会冷的。”
      明楼又握住小孩子的两只手:“上次哥哥给你买的手套呢?”
      阿诚一怔:“在楼上呢。”
      “拿去带上,不然手凉。”
      “嗯!”
      明楼看着小孩子踩着楼梯上的朝阳,轻巧愉悦地跑上楼。

      等学校一开学,明楼就按时回了学校。阿诚虽然进步飞速,但知识底子还不够和同龄的孩子一起入学,只能暂时留在家里看书学习。明楼每日放学了就回家辅导他,一大一小在书房的桌子上对面而坐,一起看书一起讨论,倒也有趣。
      几个月过得飞快,一转眼到了暑假。
      明镜和陈妈的药膳确实有用。阿诚的身体被调养得越发结实了,脸色也好看起来,再不是刚进明家那个面黄肌瘦的样子。小孩子的个子也长了些,只是还是很瘦,远远看去像个小竹竿。姐弟两个还一直坚持给阿诚用那些祛疤的药膏。几个月下来,许多旧伤终于连疤都淡得几不可见。
      小孩子的天性在一点点被释放。除了乖巧懂事之外,阿诚偶尔淘气了也会捉弄明楼——他也只敢捉弄这个哥哥。在明楼的教导下,阿诚毛笔和硬笔字都写得不错,诗词也已经背诵了不少,还学了一点基础的法语。若是再按照富贵人家的小少爷一般打扮打扮,谁见了也想不到这会是当初那个被打得半死的孩子。
      明楼看着现在的阿诚越发满意。这才是他想象中阿诚应该有的样子:温润,聪颖,浑身上下透着一股灵气。
      阿诚最近也不再做那些噩梦了,更很少再想起以前的那些事。过去的不愉快就好像被他放进了哪个盒子里锁了起来,不再触碰,不再提起。有几次,阿诚被一些所见所闻不经意地勾起了那段回忆,他也不同别人讲,只是拼命地运动来发泄。明楼看在眼里疼在心里,可是阿诚不说,他也不好去揭这块疤。小孩子还像以前一样,偶尔来明楼这里过夜,明楼也没多问,只在他靠过来的时候默默抱着他。

      七月的上海闷热得很。明镜和明楼商量了一下,决定带两个小的回苏州老宅避避暑,顺带也放松一下。
      明台一听简直乐得蹦高。他从前跟着明镜明楼去过一次老宅,对阊门大街附近的小吃一直念念不忘。阿诚从前跟着桂姨去过几次苏州,但是没吃过这些,如今被明台说得心痒痒,天天眼巴巴地盼着。明楼知道了,被他这点儿小心思逗得哈哈大笑,捏着小孩子的脸答应他这次一定会带他吃个够。
      姐弟四个到的时候已经临近傍晚。明台早就挨不住车里的颠簸,迷迷糊糊地枕在明镜腿上睡了。阿诚倒是因着好奇,一直都很精神。等到了老宅大门前,明镜抱着还没睡醒的明台下了车,与明楼和阿诚一齐往门里走。
      明家在苏州的老宅说大不大,但景色雅致,是明老太爷从前清某个没落的官员手中买下来的。四个人刚跨进内院,一人从大堂中走了出来:“哟,是明镜和明楼回来了啊。二位不在上海逍遥,回这儿来干什么啊?”这两句话让他说得阴阳怪气,半点也没有寒暄的意味。
      明镜面色一沉,转而微笑,无视对方语气中的挑衅,恭敬地回话:“二伯好。难得明楼学校放了假,我也有空闲时间,所以带两个小孩子过来住一个星期,避避暑。”
      明楼皱皱眉,终究还是老实地问了一声好,没多说半句。
      被称作二伯的男人挑挑眉,打量了一下四个人:“你抱着的这个,是明台吧?那明楼身后的那个,就是那什么阿诚咯?不错嘛,这看上去哪里还是个下人的样子。”
      他故意把重音放在了“阿诚”和“下人”这四个字上,言下之意再清楚不过:阿诚就是个外姓的仆人,当不起明家这个姓。
      明楼怒极反笑,不顾男人的脸色,也没等明镜开口,温和道:“明诚,来见过我二伯。”
      阿诚走上前两步,微笑着对男人鞠了一躬:“明先生好。”
      兄弟两个,短短两句话,把关系划分得清清楚楚。
      ——明诚是我明镜和明楼的家人,与你无关。
      男人气得咬了咬后槽牙,却又半点挑不出错,“哼”了一声,甩袖而去。
      明镜看着男人的背影,轻叹口气。
      阿诚走过来,看着明镜和明楼:“哥哥姐姐不理他,不生气。”
      明楼拍拍小孩子的肩膀:“你也不理他,不生气。”

      等明台睡醒了,四个人才用晚饭。红木雕花的八仙桌上摆着几道精致可口的菜肴,再配上被池水冰镇过的梅子酒,消暑又下饭。
      阿诚盯着酒瓶看了半天,抬起头问明楼:“大哥,我可以喝吗?”
      明镜先皱起了眉头:“这……你还太小吧。”
      “梅子酒而已,又没什么度数,没关系的吧?”
      阿诚跟着点头:“嗯嗯,就喝一点。我想尝尝。”
      “好吧,”明镜笑了,伸出手指点点阿诚的鼻尖,“只许喝一点儿,可不许多喝。”
      明楼给阿诚倒了一小口,小孩子宝贝地捧起来,感受着杯壁上透过来的丝丝凉意,小心翼翼地呷了一点。
      阿诚咂咂嘴:入口先是梅子的酸味,顿时口舌生津,而咽下之后才泛起酒香。一股清凉从嘴里一直顺到了胃里,感觉一下子抚平了多日来因闷热而产生的燥意。
      “好喝吗?”
      阿诚冲明楼点点头,又把杯子里剩下的那点儿梅子酒一口喝光:“酸酸的,好喝。”
      明台见了,亮着眼睛喊:“那我也要喝!”
      明镜一把拍掉明台拿着杯子的爪子:“不行。你还太小了,再过几年的。”
      明台撅了噘嘴:“凭什么阿诚哥可以喝,我就不可以啊。”
      “你要是想喝,那明天我们就不去阊门街上吃了。”明镜直接拿出了杀手锏。明小少爷权衡利弊,乖乖闭上了嘴巴。

      等晚饭吃好了,也已经不早了。明镜带了明台睡觉,明楼牵着阿诚的手回自己的房间。
      两个人还都不是很困,便绕了点远,想在池塘边散散步。晚风轻轻掠过,带来几分凉爽之气,也让人脑海越发清明。
      月光很好,干净又明亮。院子里没点几个灯,可月光已然把一切都照得一清二楚的。一大一小踩着被映成银白色的石子路,安安静静地听蝉鸣。
      “大哥,今晚的月光真好啊。以往我都觉得月光冰冰冷冷的,可我感觉今天的月光是暖的。”大概因为喝了点酒,小孩子脸颊有些泛红,说话声音也有点飘飘然。
      明楼轻笑:“你喜欢这儿?”
      “喜欢的,总让我想起话本子里的那些故事。”顿了顿,阿诚又问,“大哥,下次什么时候可以再让我喝梅子酒啊?”
      “小酒鬼,才几岁啊就惦着喝酒。”
      “……好喝嘛。”

      入了夜,兄弟两个同塌而眠。明楼轻轻揽着小孩子,感觉自己的梦里都透着些许的梅子酒香。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