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8、（十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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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玉堂！”
得不到回应。
我想也不想地捏住剑尖，毫不费力地将长剑抽离白玉堂的手中。
煞气瞬间将我的掌心割裂。
我却来不及在意，站在白玉堂的身前，转头对那吓得不轻地人，沉着脸就问：“你如何知道，展昭回来了？嗯？”
那人彻底瘫坐在地，惊恐万分地瞪着我，不敢不答。
“大家都知道啊。外面早已传、传遍了。御猫展昭，南侠展昭回来了啊，就在开封，你若不信就去外面打听打听，一问便知……”
那人仍在喋喋不休地重复着话，我却没有心思再听下去。
白玉堂在听到那人的话时，忽然头也不回地向着门外走去。我追上去的时候，就看见他仿佛一个沉入泥潭的人在泥潭中苦苦地挣扎着。看着他跌跌撞撞地从人群中穿过，丝毫没有往日的优雅从容。
这一刻的他，不再是锦毛鼠白玉堂，而是一个会痛会累会难过的普通人。
白玉堂曾经说过的，如果再不找个人说说展昭，他怕他会忘记他。
可是自己一心一意惦记着的人居然回来了，自己却只能从旁人的口里听说、知道。
从没有哪一刻，让我觉得展昭原来这么残忍。
对白玉堂这么残忍。
后来我跟着白玉堂，漫无目的地走在百花镇的街头。天黑下来的时候，雪停了，才回的客栈。
无视掌柜的惊恐的目光，白玉堂回到客房的第一句话就是：“抱歉清明，我现在不太想看到你。”
我后知后觉地想到，白玉堂大约不想看到的是我这张脸。
这张与展昭一模一样的脸。
一瞬的僵滞。
“……”压下挠破这张脸的冲动，我叮嘱道：“你早点休息。”然后拎着我的伞，退出了房间。
合上门，我没有离开客栈，而是撑着伞上了屋顶。
没有飘雪的夜里，没有明月，放眼望去到处都是积雪，眼前一片亮堂。
于是我席地而坐，撑着伞望着远方。
这样的光亮与地府里又是不一样的，地府里的光永远带着昏暗，照不进人的眸中。腐朽中又混合着沉闷的死气。
索性鬼魂都不需要喘气，不会被憋闷死。
再见到白玉堂已经是第二日的晌午，白玉堂打开房门的时候，我正端着饭菜站在门外。
见到白玉堂，我笑道：“来得正好，趁热吃吧。”
一夜没睡的白玉堂看在眼里更是憔悴了几分。漂亮的桃花眸中布满血丝，却不愿合上让它歇息片刻。
白玉堂……
哎——
白玉堂看也没看我手中的饭菜，抿紧了唇，仿佛做了一个很艰难的决定。
他对我说：“清明，我要回开封。”
他说：“展昭在，我不得不去。”
我的笑容渐渐僵在脸上，极不自然。
“哦。”
顿了顿，我蓦地逐渐加深了笑意，又开口道：“不过就算要回去，也不能饿着肚子回去啊。你说是不是？”
白玉堂的脸上闪过一丝豫色，却终究没有拂逆我的好意。
他点了点头。
我笑着将饭菜端进了屋，等着他跟过来，落座。
一顿饭的时间再长，也总有吃完的时候。只是直到他吃完，我们再没有开口说一句话。
即使他犹豫着再三瞥向我，似乎有甚么话想同我说，我也没有去追问。
他想说甚么？他最后脱口而出的那句“清明抱歉”是甚么意思？我统统都不想知道了。
白玉堂走的匆忙，走时只带上自己、长剑、马。
我站在百花镇的镇口，目送着他离开。
大雪初霁，一轮薄薄的日光洒落在天地间。白玉堂坐在马背上，扬起缰绳。马儿跑了两三步，白玉堂忽然一拉缰绳，回过头对我喊道：“清明，若是想喝酒了，便来开封找爷，爷请你！”
我笑了笑，低低应了一句：“好。”
“此去，一路顺风。”
白玉堂笑了声，回过头，纵马疾驰而去。
扬起的尘土聚成沙雾，淹没了远去人的背影。
我站在镇口，久久回不了神。
知道展昭还活着的消息，他白玉堂要去找展昭，无可厚非。自始至终，白玉堂想的念得惦记的都是展昭。
我明明知道。
但此时的我在他的身后，却只能眼睁睁地看他离开。
白玉堂再没有回头看我一眼。
个中滋味难以言喻，万分复杂。
虽然早知他会离去，但终究心绪难平。
白玉堂不在的晚上，我没有再回“客栈”，而是如一抹幽魂一般，撑着那把残破的伞流落在百花镇的街头。
第二场雪细细地落下，街上的行人不多，多数是撑伞而行，且行色匆匆，再没有姻缘节那晚的热闹与从容。
走过曾经与白玉堂一同走过的路，看过和他一起看过的风景，此情此景，让我头一次觉得，少了一个并肩而行的人，竟会这么不习惯。
白玉堂。
你如今到了哪里？你前行的道上可有风雪？
我低下头，微微一哂。
再抬头时我才发现，原来不知不觉间我又走到了百花桥。积雪覆着桥上没有半个人影。千丝万缕的红线没了踪迹。
只余下一片冷冷清清，安安静静。
我默默地看着那座犹如雪砌的桥，静立在原地。直到“咯吱咯吱”的脚步声毫不掩饰地从身后传来时，我才幽幽转过身，看着身后的来人。
全白的鬓角，紧闭的双眸，满脸淡然。
一身灰不灰黑不黑的长衫包裹着消瘦的身躯，仿佛一根竹竿儿似的杵在雪地里。
正是那算命老者。
只是不知他因何而出现在这儿？
目光微沉，我终于问出心中的疑问。
“你——究竟是谁？”
遥遥相望，满目雪白将他的面皮映衬地愈发惨白，好似扑了面粉似的像个木偶一般出现在我的面前。
表情一如初见那般堪破世俗的淡然。
干瘪的嘴角始终噙着一抹云淡风轻的笑。只是在我问出这样一句话之后，我又分明看见算命老者面上闪过一瞬怔忪。
大概未曾料到我会这样去询问他。
半晌，他才似呢喃又似反问道：“——我是谁？”
迎面吹来一阵寒风卷起地上的积雪，簌簌飞扬，仿佛坠落下来的点点星光，覆了他满身，尤为沧桑。
我实在不知道该如何形容他现在给我的感觉，只得耐心地等了等。
“忘了。”
须臾，仿佛久未开口的人，算命老者出口的嗓音沙哑而迷离，打破夜空的宁静。
顿了顿，算命老者又摇了摇头，缓缓地垂下眸子，像是怕我没听见一样又重复了一遍：“不记得了。”
我一时有些发愣。
这算命老者的身份并不一般，我隐约能察觉到。只是他口中的不记得了，莫不是同我一样前尘尽忘？
却听算命老者又道：“许是无名小卒？呵，不劳记挂。况且今日来找你，只为请你帮忙一件事。那就是……”
作者有话说
第48章 （十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