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4、（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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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天白日间，我撑着伞跟在白玉堂的身后，慢悠悠地晃荡在百花镇最繁华的一条长街上。
白日的街头自然与夜晚的有些不同，只是依然热闹非凡。
呼和叫卖的声音不绝于耳，往来之人络绎不绝。
白玉堂依旧做往日那般的装扮，通身的白晃似落了满身初冬的雪，清绝出尘。
他就这样混入人群中，手持一把空白的折纸扇，肆意的扇动一二下，如来往的世家公子一样，赚足了行人的注目。
连带着跟随在他身后的我都招来一两眼的关注。只是别人见到他都是满眼惊艳，见我却是满目惊诧。
毕竟，大白天里撑着把红纸伞在路上做那尾随勾当的男子很是少见吧。
我默默收回思绪，目不斜视地望着前方走走停停的背影，分神想着这些时日发生的事。
似乎从云洲发生的事情开始，一切都向着不可预知的地方发展。
突然出现的海棠花妖，突然出现的白玉堂，一切都出现的太突然。甚至后来因为天雷的缘故，白玉堂忽然丧失记忆，不知为何一心一意地跟着我来到百花镇。又稀里糊涂的在姻缘节上见到一个算命的老者。然后白玉堂又莫名地昏迷不醒，算命老者也不似普通人。他断言白玉堂一觉睡醒就会好。的确，白玉堂醒来的确言明恢复了记忆。但是那句“清明，你当日说过若是你回来再请我饮酒的话可还作数”，邀他饮酒的话，我何时说过？
信口开河？胡言乱语？
但，就这段时日相处以来，我所认识的白玉堂并不是这样的人。
况且云府时见到他时，他问我不记得他了的时候的错愕并不像作假。
所以，是我又忘了甚么？
在我苦苦追寻往日记忆的时候，我仍在不断地遗忘甚么？
昨夜曾想将这些疑问全盘拖出，可是看着白玉堂抱着酒坛，微笑着红了眼眶的模样，怎么也问不出口。
现在想问却苦于在大街上，终究不是说话的地方。
我懊恼地撑着额头。
问不出口又思索不出个所以然来，只觉前方的路却越发坎坷艰辛，不知道甚么时候才是尽头。
甚么时候才能找回曾经的记忆，而后轮回转生，做一世普通的凡人。
白玉堂蓦地顿足，停在一个小摊子前。
只见梨花木做成的架子上垂着颜色各异的发带若干，一条条发带一条条相叠，仿佛一道垂帘。
白玉堂盯着其中一条雪白的发带微微出神。以至于同样失神的我差点儿撞上他。
堪堪斜过伞面，我停在他后背半步不到的距离，目光越过他的肩头，看到了他所看到的发带。
雪白无暇，正合着白玉堂的喜好。
想到这儿，我又不自觉移开眼看向他如今束着的那条发带上。
湛蓝色的发带牢牢地系着浓墨浸染似的青丝。青丝间竟夹杂着一溜斑驳的银色，仿佛一缕凝成的月华。
这抹湛蓝色是白玉堂浑身上下唯一的异色，而且发带看起来有好些个年头，边缘处虽然磨损的泛白，但对于白玉堂这样讲究的人来说，竟没有换了它。
自我见到他开始，他束发的发带也不过这一条而已。
见白玉堂似乎看中那条白色的发带，那摊主赶忙道：“这位公子，若是入眼了便拿了去吧。两文钱，很便宜啦~”
两文钱对于住间客房就能付出一片金叶子的白玉堂来说不过是九牛一毛，但饶是如此，白玉堂没有接话，而且头也不回地离开了摊前。
摊主一下愣在原地，半天才回过神。
别说那摊主愣了，我也百思不得其解。
白玉堂方才看那发带的眼神，认真又专注，分明对它有意。可是为何不去买它？
我追上他，在他的背后迟疑地问道：“既然看对了眼，为何不买下它？”
白玉堂蓦地停下脚步，背对着我，身子僵了僵，淡淡开口道：“用不上罢了。”说罢白玉堂迈开长腿继续向前走去。
这一次，他再没有为哪个摊子停留半分。途中也曾见到三四处贩卖发带的小摊子，白玉堂再没有多看它们一眼。
回去的路上白玉堂愈加沉默。
这一次由我走在前头，白玉堂走在我的身侧。我也曾和溪渝一同并肩而行，却没有这般压抑。
后来我才知道这条发带是白玉堂能从冲霄楼里带回来的唯一一件没有沾染展昭的血的属于展昭的发带。
从那以后，白玉堂就执着地换下了自己钟爱的白色发带。
一束就是五年。
只是此时的我满腹心思都用在了白玉堂的身上，所以并没有注意到从身后疾驰而来的马车。
被扑倒的时候仿佛还听到白玉堂那清冷的声音。
“小心！”
霎时间，尘土飞扬，迷蒙了眼。
我狼狈的趴伏在地上，身上蓦然多了另一个人的重量的同时，我仍旧执着地举着那把红伞。
短暂静默。
我一扭头，就对上一双桃花儿眸。
眸中光彩万千，隐隐担忧。
这不是我第一次与白玉堂对视。
这般近在咫尺的看着他也曾有过。
只这一次，竟让我舍不得移开眼。
纷纷攘攘的声音似乎在这一刻如潮水般退却，偌大的天地间，出现在我的眼前的似乎只剩下一个白玉堂。
如美玉般的脸映入眼帘，我鬼使神差地居然伸出另一只手想要摸去看看，面前这块美玉究竟是热是冷。
“白玉堂……”我呢喃唤道。
白玉堂亦是发怔。
只是对于我探过来的手，他先一步撇开脸，道了句：“没事吧。”
声音微微发冷，激得我一下清醒过来。伸出的手收也不是不收也不是，僵在半空中。
白玉堂仿佛没有看到一样，撑着我的身侧就要站起身。
只听——
“撕拉——”红纸伞既那道小口子外，赫然又划开了一道长长的口子。那极长的口子险些将纸伞撕做两半。
我顿时傻了眼。
这柄挡得了女鬼利爪的纸伞竟这么轻易的在白玉堂的手中撕坏到这个地步，实在是匪夷所思。
白玉堂显然也没有想到这样的结果。
他的目光落在纸伞撕开的地方久久回不来神。
陆判千叮咛万嘱咐定要护好的伞如今成了这副模样，实在不知该如何面对陆判了。更别说面对这样的白玉堂，我实在说不出甚么责备的话。
毕竟他是好心“救我”。
我赶忙道：“没事没事，不过一把伞而已。你不必放在心上。”
说着将纸伞提起，想要往自己的后背上靠去，掩去伞上的伤痕。不料，就在这须臾之间，又是“撕拉”一声，白玉堂头上的发带不知怎的居然勾连在了伞骨上。
湛蓝色的发带就此断成了两截。
我吃惊地瞪了眼，看着发带从白玉堂的青丝上滑落，如瀑般的墨发散落而下，仿佛最精美的绸缎。
青丝的边缘裹着一圈金色的光泽，耀眼的令人炫目。
只因那是天上的日光。
只因那是白玉堂。
“对、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我笨拙地开口。
然而此时此刻，再多的歉意也是多余的。
白玉堂看起来那么难过。
作者有话说
第44章 （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