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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五) ...

  •   我如实地摇摇头。
      “不知。”

      关于情爱,我听得最多的就是来自孟婆那儿。
      每逢帮忙浇灌彼岸花时,孟婆时常会与我唠嗑,说些情情爱爱的折子戏。我只管听着,只偶尔应上一两声。
      每每孟婆提出些问题征询我的意见时,我总是茫然不知,愣愣地看着她。久而久之,孟婆也不再向我询问甚么,只是冲我唠嗑的习惯保留下来了。
      孟婆说情爱是凡人之间最美好的一件事。
      故而一旦提到情爱有关的事,孟婆总是笑得分外温柔,眼底更是掠过淡淡的渴望。
      我知道,做鬼做久了,总会生出一两分为人的贪恋。

      我的坦然反而令算命先生愣了须臾,而后他蓦地轻笑一声,拖长了嗓音开口道:“情爱啊——”
      “约摸是一种摸不着又极难得到的东西罢。”
      他这话说的分外笃定。
      说着话的时候他的神色忽的有些茫然。
      只是,这话不知是对我说的,还是对他自己说的。

      “便是那流水手抓不住,但用只碗,用只碟便能盛放起来,存放许久。唯有这情爱,任你抓破脑袋也藏不起半分自己享用。”
      我一言不发,任他海阔天空乱侃一通。等到他停下喘息的时候开口问道:“情爱之事清某的确不懂。清某只想知道白、他何时能好?何时能不这么——疼?”

      疼得我于心不忍。
      我暗暗咬牙,驱除心中的不忍。

      算命先生仿佛被我这句问话问到,一时没反应过来。好半晌才幽幽开口答道:“……他睡一觉就会醒的,你无须担忧。若是不信,待他醒来你自会明了。”
      “自然信得过先生,只是——”我顿了顿,问出心中疑虑:“还请先生指点,他为何会这般?”
      算命先生道:“他只是想起了属于他的记忆,只是这个世间,得到甚么必然要付出甚么。这很正常。”

      白玉堂先前的确说过他都记起来了。
      若说是天雷劈下前的记忆,却好像并不完全是。
      心事萦绕心头,我忍不住又打量了那算命先生,见他虽然衣衫褴褛,不修边幅,但腰背挺直,宛如劲竹青松,骨子里似与这落魄狼狈的外表并不相符。
      我道:“不知先生究竟是尊姓大名?”

      “区区一位山野村夫罢了。”算命先生摆了摆手,显然不愿多谈。
      我自然不是强人所难之辈,所以并没有再问下去。只抱紧白玉堂,冲他道了声谢,便要转身离开。
      哪知,我才迈开步子没走多远,就听到身后传来那算命先生的声音。
      “年轻人,听老人家一句忠告。”

      我驻足回过头去,就见那算命先生站在原来的地方,浑身泼洒着如银似霜的月光。
      只是那泛着白的双眸直愣愣地“盯”着我瞧,不知怎的,竟觉得浑身有些发冷。
      算命先生道:“你迟早要负他,不如早些离开他,于你于他都好。”

      这话说的没头没尾,我实在很难明白他话中的用意。
      甚么叫我迟早会负他不如早些离开他?
      话里话外,无一不透着股断袖的意味。
      做鬼差这么些年,断袖的鬼魂我也曾见过不少,但我却绝不是。

      我想要解释些甚么,然而等不及我开口,算命先生先一步合上了木门,将我到口的话生生挡在门外。
      再争辩甚么也没有意义了。
      我只得带着白玉堂打道回府。

      我前脚刚离开,身后那扇掩上的木门“嘎吱”一声又被人从门内打开。
      算命先生出现在门口。
      他仰着头,那双早已全瞎的眸子冷不丁地“望”着夜空,口中喃喃念叨着:“问世间情为何物,直教人生死相许。呵呵……”
      一连念了三遍,算命先生方才低下头,阖上眼皮,遮住满眼的眼白。
      然后他又合上门,落上门栓,蹒跚的脚步声渐渐消散在小院中。

      于此同时,距离小院不过几丈远的一棵硕大梨树的落影中缓缓走出一道身影。
      目光执拗地望向破落的小院
      淡淡的忘川气息瞬间弥漫进天地间。

      抱着白玉堂回了客栈,将他重新安置在床榻上的时候,天开始亮了。
      一抹鱼肚白的晨光透过窗户映照而入,照亮了一小片。

      我下楼的时候白玉堂依然在睡着,没有惊动他出了房间,下楼唤来小二,叮嘱他准备一些吃食,然后等了片刻,亲自端了吃食上楼。
      此时天光已然大亮。
      走道内一片亮堂。
      我轻而易举地走到屋前,推开门,一脚跨入,一眼就看到不知道甚么时候醒过来的白玉堂静静地坐在窗口,偏过头望着窗外。
      膝上枕着他那柄向来不怎么离手的长剑。
      修长的手指有一搭没一搭的抚/摸着剑身。

      日光一层层的落在他的身上,印得那件白衣一片灿烂的金黄。

      我喉咙一哽,忽然不知道该说甚么来打破此时的宁静。
      倒是白玉堂回了头。
      眸中的水雾散去,澄澈而宁静。
      没了往日的锋利,也没有了最近时常出现的茫然。

      “我好像做了一个很漫长的梦。”沉默许久,白玉堂忽然开口道。
      我抿了抿唇,没有接话。
      白玉堂也不在意,他自顾自地说道:“梦到了许许多多的东西。有开心的,仿佛食了蜜糖一般的事情,也有难过的仿佛剜心一般的痛过。痛过之后又分外的想念蜜糖的美好,令人沉溺,让我不想再醒过来。可是……”
      他皱起的眉头忽而缓缓化开,略显苍白干涩的双唇忽而上扬而起。
      他说:“清明,你当日说过若是你回来再请我饮酒的话可还作数?”

      我大概又鬼使神差地点了头。
      因为这一日入夜后,白玉堂抱了许多坛酒上了客栈的屋顶。
      站在二层小楼的屋顶上放眼望去,自然看得更远一些。
      只是我不明白,若是要饮酒,大可以在房内,白玉堂为何偏偏要选择在屋顶下?

      更令我惊讶的是,平日爱干净的人竟然就这样席地而坐,身边放着几只酒坛。
      白玉堂拎起其中一只酒坛,手起刀落,捅破坛口的封泥。醉人的女儿红的酒香顷刻间扑鼻而来。
      深深地吸了口气,白玉堂拎起酒坛直接对着嘴,咕咚咕咚地灌了下去,未及吞咽的酒水从旁溢出,不一会儿就泅湿了他的衣襟。
      而他仍无所觉一般,一刻不停息地灌着自己喝酒。
      这般拼命般的喝法又快又急,不知道的人还以为这人多少年没喝过酒似的。
      我看不过去就去夺他的酒坛,然后迎上他看过来的视线时蓦然一愣。只见沁出的酒水滚落白玉堂的脸颊,宛如两道来不及风干的泪痕。
      没想到我会突然抢他的酒,白玉堂也是一愣,然后迅速地挪开眼,不与我对视。
      可是今夜的月光那般好,月亮亦是那般圆润。所以我轻而易举地看到白玉堂涨的通红的眼角,好像晕染开的大片的胭脂。
      好似受了委屈的孩子,下一刻就要扑进母亲的怀中哭泣一般。
      然而白玉堂终究不是孩子了,他自然不会哭泣。
      他只是隔了许久才慢慢地转过视线,盯着脚边那只没有开坛地酒,开了话匣子。

      “清明,我跟你说说展昭吧。”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2章 (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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